官门-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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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财政局的经费问题,招人的事明显要容易进行,而且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问上面要教育投入,王鹏知道不是一两天能做得成,眼下只能是有多大的力使多大的劲,先把曲柳企业募集的钱中剩余的部分,用到这上面,又请孙梅梅帮忙,在藏区内地老板中发起募捐,凑齐了所需的课桌椅等教具。
可以说,从梧桐休假回来后的王鹏,从年头到年尾基本就是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不停地忙着工作,从早到晚没有空闲的时候,足以使他没有时间去想他与纪芳菲之间的问题。
直到这一年行将过去,援藏干部们又集中回去休假的时候,一场突发的意外,令二人又一次直面横在俩人中间一直小心避免的问题。
第378章 我们结婚吧
进藏第一年,大多数援藏干部虽然怀抱热情,但无论是工作、生活都还不能马上适应、完全融入,第一年冬季一到,所有人就都回去休假了。
这一年,工作踏入轨道的援藏干部们都推迟了回家的时间,而且是分批走的。
王鹏因为有四个乡发生了雪灾,他不能扔下灾区生死未卜的群众一走了之,便决定放弃当年的休假,留在日土过冬。
在送万培龙他们上车的时候,王鹏才从匆匆赶来的广电局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下乡宣传冬季灾害防治的纪芳菲还没有回来,这离她预先通知回来的日期已经过了两日。
王鹏的心虽然一下悬到了喉咙口,但还是神情自如地催促万培龙他们先回去,不要耽误的行程。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过程,王鹏打遍纪芳菲所去的几个乡的电话,都没有找到她的人,只知道她早些天已经回程,至于现在走到哪了,却是谁也不知道。
可是,灾区几千群众的安危更重要,王鹏不能因为纪芳菲而耽误救灾。
刚刚从三个灾区视察灾情回来的王鹏,在没有得到纪芳菲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只得克制着自己满腔的忧虑,与驻地官兵、县里其他干部一起赶往新近受灾的乡村东汝乡松西村。
这个时候下乡比起其他季节更痛苦,厚厚的积雪使汽车根本派不上用场,零下三十几度的气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一道道冻裂的口子,横七竖八地布在脸上。
王鹏一行就靠着双腿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上艰难跋涉,与战士们一寸寸地将被封的道路打通,索朗负责的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晚王鹏他们两天出发,虽然由王鹏他们在前面打开了道路,但路况之差也足以使他们一直都没赶上王鹏他们。
在离松西村不远的时候,王鹏看到有牧民踏雪往山上走,凭着两年来在牧区工作的经验,王鹏断定牧民一定是在寻找风雪中丢失的牲畜。
王鹏叫了几个人一起朝牧民移动的方向靠近。
直到追上牧民,王鹏他们才知道,这位叫顿珠的松西村牧民走失了200多只羊。
王鹏看着顿珠黑红起皱的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心情沉重得如同自己的牲畜走失了一般,立刻二话不说,一起上山寻找。
“你们都是好人呐!”顿珠吸着鼻子感叹。
王鹏以为顿珠的这声感慨是对着他和同来帮忙的人说的,哪知顿珠接下来这句话却让他心情一下紧张起来。
“那位女同志连着帮我找了几个小时了,劝都劝不回去。”顿珠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说有位女同志也在帮你找吗?”王鹏赶紧问。
“是啊,她坐的车翻车了,走了十几公里遇上我们,偏偏又碰上这场风雪,知道我的羊丢了,也不管自己正病着,一定要帮我去找,拉都拉不住。”顿珠回道。
跟在王鹏身后的扎旺来不及再帮王鹏翻译,直接帮王鹏问顿珠,“我们有位女同志走失了,你碰到的这位是不是长得这么高?”扎旺比划了一个高度,又问,“眼睛很大像会说话?”
顿珠点了点头说:“应该就是。”
扎旺把顿珠的话告诉了王鹏,让王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至少她活着。
王鹏他们与顿珠一起在山上找了一个多小时,但毫无结果,却在西侧的山坡上遇到了倒在雪地里搂着一只羊羔的纪芳菲。
看到这情形,顿珠这个藏族汉子竟一下哭了出来。
把纪芳菲带回村子后,王鹏与其后赶到的救灾人员,分成三队,一队陪丢失牲畜的牧民一同寻找;一队在村里发放救灾物资;还有一队则挨家统计灾后损失。
王鹏领着众人沿着山坡一处处地寻找,虽然寻回来的牛羊数量有限,但也足以令牧民们产生失而复得的喜悦。
安排完所有的工作离开前,王鹏又把自己身上来前特意带上的一万元前悉数捐了出来,一同前来救灾的干部,无一例外地都掏空了自己的口袋,把钱全部留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王鹏抱着纪芳菲坐在卡车里,手所触之处能感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怕她就这样一睡睡过去了。
为了能让纪芳菲的意识维持下去,王鹏一刻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话,从他们认识以后的每一次见面说起,包括她爱唱的歌,爱看的书,爱去的地方,他一件件来回不停的说,连唇干舌燥也毫无察觉。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王鹏的心里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纪芳菲的喜怒哀乐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
幸亏前来救灾的官兵中有部队的医生,对纪芳菲做过紧急救治,又一路跟随随时观察病情变化,才使得纪芳菲的情况得到控制,送到日土县医院后,医生说如果当时没有及时用药物控制,这么长时间送到医院也是救不了啦。
纪芳菲因为肺水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王鹏只要人在日土,下班就会去医院陪她。
刚醒来的日子,纪芳菲见到王鹏来,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日一长,她才开始偶尔也说两句。
接她出院那天,王鹏买了些菜,在她的宿舍里自己动手做了,请了几位要好的藏族朋友一起吃饭,算是庆祝她劫后余生。
送走客人后,王鹏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关上门拉纪芳菲坐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芳菲,我们结婚吧!”
纪芳菲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话是对她说的。
王鹏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从知道你失踪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一直悬在那里,直到在雪地里看见你,它才放下一些。”
纪芳菲的鼻子有点酸,可是她不想流泪,仰起了脖子想让那些想夺眶出来的东西都流回去。
“回来的路上,我不停地与你说话,除了怕你睡着再也不醒来,更多的是一种失去的害怕!”王鹏抬起另一只手抚住纪芳菲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来面对我们之间的问题,所以,我能确信自己现在是在用真心向你求婚!”
纪芳菲不再仰着脖子,她直视着王鹏,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王鹏的手抖了一下,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
纪芳菲微笑着也抬手摸着王鹏脸上那一道道,因为重复冻裂而留下来的伤疤,轻声说:“有你这句话,已经是对我这些年感情的最好回报了,我很满足!”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但是,我已经打算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婚姻对我们俩毫无意义。”
“你要留在这里?”王鹏吃惊不小。
纪芳菲收回手,点点头,“这个想法在去年休假回去的时候,我就与我的父母讨论过了,他们都很支持。”
“芳菲,为什么?”王鹏的心缩成了一团,除了这句为什么,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纪芳菲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喜欢这里的蓝天,这里的草场,还有这里的孩子。”
听到孩子,王鹏的心狠狠地被扎了一下,鼻翼动了动,眼球泛出红色的血丝,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嘶哑,“对不起,芳菲!”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道着歉,却不能把话往明里说。
王鹏清楚纪芳菲有的时候是骄傲的,她宁肯自己一个人扛下不能再孕的苦果,如果他告诉她自己知情,这只会使她更痛苦。
王鹏在她跟前席地坐下来,把头靠在她膝上,慢慢地说:“如果你真的要留下来,那我也申请留下来,我们就在这高原上安家。”
王鹏俯在她膝上的脸明显感到她身子的震动,她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头顶飘下来,“何必呢?!小鹏,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自私的女人,更不想你因为我从此远离亲人,如果你这样做了,只会使我痛苦,你明白吗?”
“芳菲……”王鹏说不下去,只觉得胸口犹如磐石压着一般。
“我们不是还有一年吗?”纪芳菲的手开始抚摸王鹏的头发,将两侧已经滋生出来的白发轻轻拔除,“就好好珍惜这一年吧,让属于我们的快乐都刻进这一年里。”
泪从王鹏的眼角滑出来,滴在纪芳菲的膝上,渗进她笨重的棉裤里,湿湿潮潮的。
王鹏整个晚上都留在纪芳菲的宿舍,他们没有再讨论去留的问题,只是静静相拥着躺在厚厚的被子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
入冬的日土满目萧条,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黄土就是白雪。
那日以后有十多天,王鹏都没有去看纪芳菲,忙着为日松乡受灾的牧民搭建房子。
他用自己的钱从狮泉河为他们买来木料,让牧民自己打土坯,掏钱组织会建房的藏民来帮助建房,甚至自己亲自动手与他们一起劳作。
他通过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的心,让它不因为纪芳菲的决定而疼痛。
第379章 留下希望
王鹏没有回去休假,宁城上下一班人的电话就陆续打来了,除了问候,不少人更关心他下一部的打算。
王鹏的心里很乱,之前做了一系列的布局,就是为了回去以后的上位,但是纪芳菲这个留下来的决定,让他的心一下彷徨起来,他很不愿让她一个人留在藏区。
但正像纪芳菲说的,他如果也留下来,纪芳菲恐怕更加难以面对自己,他觉得自己进退维谷。
王鹏打了电话给吴双杰,问他有谁可以改变纪芳菲的决定?
“王鹏,有些事如果回不到最初,就随缘吧,这样你和她都能平静些。”吴双杰反而劝王鹏。
王鹏想起东子曾经说过“情深不寿”,不由得苦笑起来。
在王鹏心里苦恼着自己的感情问题时,县委一班藏族干部却因为王鹏没有回家休假,选择与他们一起救灾,并一次次地拿出自己的钱救助牧民,心里都对他越来越佩服。
正是由于这种佩服,更激起了大家的工作激情。
萨杰自从负责白绒山羊的工作后,王鹏基本就没有再插手这方面的事,萨杰汇报的时候,除了仔细聆听,偶尔给出些建议,他给予了萨杰充分的信任,这也促使萨杰在这项工作上更加投入。
藏历新年前一个月,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年忙碌的时候,恰好是内地的传统佳节。
县里的藏族干部和“老西藏”们,借用孙梅梅的饭店,搞了个庆祝活动,王鹏被当作主宾款待,这让王鹏非常地感激。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活动开场的时候,萨杰说代表县政府送给王鹏一份礼物,当他打开礼物的时候,看到的竟是两份价值一百万的山羊绒购销合同,他一下抱住萨杰重重地在萨杰背上拍了好几下,动情地说:“萨杰,好样的!谢谢你送我这样一份新年礼物!”
索朗却脸带抱歉地说:“王书记,修路的事一直没能办下来,我……”
王鹏转向索朗道:“这项工作不是容易出成绩的工作,需要我们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去争取,不用气馁!”
王鹏明白萨杰、索朗二人的心思,尤其是索朗。
只是,王鹏觉得发展变化中的藏区,更需要一个个有冲劲的干部,一个个有新思想的干部。
萨杰的年轻,以及他接受新事物的态度与速度,都决定了他未来工作的方向。
新年过后,王鹏按照组织程序分别找索朗和萨杰谈话。
王鹏肯定了索朗多年来为日土做出的贡献,希望他能更多地为藏区经济发展努力。
索朗很忐忑,他看着萨杰这一年的表现,以及王鹏对萨杰的信任,心里企求着一个相对好的安排。
“索朗同志,鉴于萨杰同志这两年的工作表现,地委有意对他的工作另作安排,不知道你对接替萨杰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王鹏的这个问题让索朗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经过上一次转让矿权一事,已经被王鹏踢出局,要提前退居二线了,却没想到地委要让萨杰调走。
“王书记,萨杰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又对日土的情况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就地提拔,却要调走他呢?”萨杰还想确定一下,除了萨杰调走,自己又是怎么一个境遇。
王鹏笑道:“正因为他干得不错,才要让挑起更重的担子嘛!”
“那……”索朗想问又不敢问。
“索朗同志,目前对援藏干部的职务安排,确实减少了藏族干部的提拔空间,但并不是说路只有一条。组织上要给萨杰压担子,不是说你这个日土的老县长就没有担子了。”王鹏走到索朗跟前,拍拍他的肩道,“你也知道,这里的工作任重道远,我的任期又即将到期,萨杰一走,千钧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当好我和后来同志之间的纽带啊!”
索朗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有点泛红,王鹏的话等于是告诉他,地委还是有意由他来担任下一届的县长。
索朗此刻完全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因而也就觉得要倍加珍惜这个重新得来的岗位,他朝着王鹏说:“你放心,王书记,我一定会比过去干得更好!”
王鹏很满意索朗的态度,他费劲心机打破县委班子的固有状态,目的并不是要拖谁下马,而是要激发出这些人的干劲来,一团死水的班子不会给日土带来未来,只有这个班子里的人都活起来,日土才能真正看到希望。
萨杰对于提拔是兴奋的,但想到要离开日土,又有点不舍,只是想到王鹏都可以不远千里来藏区工作,自己只不过换个县工作,到底还是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没有表露出来。
换届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党委、**、政府、政协在年后陆续完成了这项工作,考虑到工作的延续性,地委在这件事上还是花了不少心思,所以班子的变动不大。
就在换届工作刚结束的时候,纪芳菲突然提出休假。
“是身体不好吗,这个时候突然要休假?”王鹏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扶住纪芳菲的肩问她。
纪芳菲摇摇头说:“不是身体原因。是我这两年一直觉得这里好多孩子都不上学,在外面晃荡,尤其是那些孤儿,真的很可怜!”
“这跟你休假有什么关系?”王鹏看着她的眼睛问。
纪芳菲微笑着说:“我想在这里办一所学校,京城的同学已经愿意赞助,地址就选在东汝。”
“你疯啦?”王鹏低吼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把那些散落在外面的孩子一个个找回来,都不是一件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三个月的休假期能干什么?”
“没关系,反正已经决定不回去了,休假期间干不完的事,以后可以接着干。”纪芳菲说。
纪芳菲说得轻松随意,王鹏却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