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门-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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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王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在关厂长的眼里,我是在瞎折腾?那我想请问关厂长,你今天来我办公室如果不是来跟我一起瞎折腾,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呢?”
“关文,有话好好说嘛,再怎么说,王副市长都是领导,你不能这么无礼!”董天放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但看王鹏的眼神却是嘲讽的。
关文仗着有许延松撑腰,根本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今天要不是关冬梅让他来请王鹏吃晚饭,他根本不会跟着董天放一起过来。
董天放的劝导,对关文反倒像是火上浇了一桶没,“副市长怎么了?别说他只是个副市长,就是市委书记,在东江照样没有说话的地方!”
王鹏猛地一拍茶几站起来,大声道:“狂妄!那你倒说说看,东江谁能说话啊?”
董天放一看势头不对,关文这话说得有点过,毕竟这里是市政府,传出去终究对许延松不利,“王副市长,关文年轻乱说话,你别把他的话当回事!”
王鹏冷哼道:“难怪家具厂会垮啊!”
董天放的脸一阵发白,扯了扯自己也惊觉话过头了的关文,对着王鹏说:“王副市长,其实我们今天来,另外还有件事想向你汇报。”
“说吧。”王鹏说。
“这个松梅实业的关总今晚想请你吃饭,你看能不能抽出时间来?”董天放小心翼翼地问。
“宏生同志问过我这事,我已经让他转告关总了,今晚我已经有约了。”王鹏淡淡地说。
已经被董天放拉着重新坐下的关文,听了王鹏这话,豁地站起来,扔下一句“给脸不要脸!”就拂袖而去。
董天放讪讪地陪着笑告辞,女秘书也是立刻跟着往外走,龚胜安急急的收着图纸跌跌撞撞的,也不跟王鹏招呼就追了出去。
第401章 空手套利的市长夫人
省外事办刘主任是真路过东江,但并没有在东江逗留,只是与王鹏通了个电话算是打招呼。
王鹏以此为借口坚决拒绝与关冬梅吃饭,无外乎宴无好宴,尤其是明天就要开始谈判,这个时候请吃饭,纯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晚上真正与王鹏相约吃饭的,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刘锡北。
刘锡北是真没想到,明明找王鹏帮忙,让李慕风把内参压下来,结果却着实被王鹏吓得不轻。
宋朝国学进士王日休编撰的《龙舒净土文》中,有收录俗语竹枝词:公门里面好修行,半夜敲门心不惊,善恶到头终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
刘锡北怎么也想不到,王鹏认识张达志,这让他一下子吃不好也睡不香了。
刘锡北原籍西南省,原名并不叫刘锡北,按其原来的家庭成份是不能参军的,正好当时同村的一个同学在征兵时得了急病又没钱医治,医院开了病危通知,刘锡北得知后赶到医院跪求互换身份,让他有机会可以重新做人。
刘锡北的那位同学一家都是老实人,见他哭得伤心,求得恳切,恻隐之心一起便答应了。
于是并不叫刘锡北的刘锡北,带着刘家的集体户口证明去乡里应征入伍了。
然而造化弄人,刘锡北的这位同学最后竟然活了下来,由于被假刘锡北顶了身份,对方后来的工作、学习都只好用了刘锡北原来的名字张达志。
刘锡北与张达志二十几年来时有联络,因为那个年代的这种特殊经历,俩人也算是莫逆之交。
偏巧王鹏与张达志竟是中央党校的同学,张达志一听说王鹏到东江工作,立刻就打电话给王鹏,说自己有个叫刘锡北的异姓兄弟也在东江。
王鹏并不知道刘锡北与张达志之间的这份隐密,他只想借着自己与张达志的同学关系,尽可能地暂时把刘锡北从自己的对立面,转换到一种合适的角度,因而在刘锡北提出要他帮忙的时候,他适时提了张达志,表明是看在张达志的面上,才愿意帮刘锡北一把。
冒名顶替这件事,一直都是刘锡北心里的一个隐痛。
虽然一直与张达志保持着来往,但刘锡北这么做,并不像张达志一般,纯粹地把对方当兄弟,他是希望籍由这种热络的关系,随时掌握着张达志的思想信息,不至于有遭一日张达志突然把这事抖出来时,他会手足无措。
这样的心态之下,王鹏一提张达志的名字,刘锡北浑身警铃就全部拉响了。
他有向张达志求证,旁敲侧击地想知道,张达志有没有向王鹏透露过什么,但他不敢明着问张达志,生怕一句说得不好,还真提醒了张达志,可以以此捏住他。
刘锡北犹豫再三,决定请王鹏吃饭,进一步了解一下,王鹏究竟知道多少?
刘锡北那里听王鹏提到张达志后的反应,王鹏是看在眼里的,觉得那种表情透着一种恐慌。
王鹏觉得刘锡北的神情是属于反常的,不像张达志在电话里说起刘锡北时的兴奋,他因而料定刘锡北心藏暗鬼。
俩人各怀心思,就让这顿饭吃得也颇费心思。
刘锡北在热情之余,话题总在围绕在张达志身上,而这种围绕又并非只是聊张达志,更多的是刘锡北想从王鹏口里挖掘出,属于张达志与王鹏的交情。
而王鹏总是一言带过,并不深入讲述张达志与自己交往的程度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境界,这种点到既止的说话方式,让刘锡北心里像住进了万千蚁群,奇痒难耐。
王鹏把刘锡北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入眼里,从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临分手的时候,王鹏意味深长地说:“达志与我是无话不谈的同学,刘书记,希望我们也可以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也不知是刘锡北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王鹏看到此时刘锡北的脸是惨白惨白的,如女人涂了厚重的粉妆后看不见血色的脸。
次日上午,东江家具厂转让洽谈会在市府会议室举行,东江家具厂由书记董天放、厂长关文、办公室主任尹杰参加会议,松梅实业由总经理关冬梅、副总经理邱克强参加会议,王鹏、尤宏生、赵庆堂作为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出席会议,余晓丰作为王鹏的秘书列席会议。
尤宏生主持会议,讲了诸如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家具厂改制之类的套话,接着又要请王鹏讲话。
王鹏摆摆手说,今天是转让洽谈,这种虚套套的事情就不要弄了,直接开始吧。
关冬梅原是东江商业局下属商业公司的销售科长,改革开放看人家下海经商赚了钱,最终耐不住寂寞,也办了停薪留职下海,借着许延松如日中天的官运,夫妻俩一起经营起了仕途经济,不出三年就把松梅实业经营得如火如荼。
作为东江的市长夫人,关冬梅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但像眼前这样年轻的常委副市长,她倒是第一次碰上。
最让她觉得耿耿于怀的是,这个年轻的副市长实在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对于这样一桩板上钉钉的转让,他竟然还异想天开要恢复生产,不知道是年轻爱幻想呢,还是该说此人太天真?
尤其是王鹏两次拒绝她的邀请,让她这个市长夫人的颜面尽失,想想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许延松还劝她不要急,说是上面有人要收拾王鹏,他没有多少天好得意了。
关冬梅示意邱克强将早就准备好的报价书分发给参会众人,然后打开自己面前的报价书,笑盈盈地面朝王鹏这边说:“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松梅实业为此次收购所提供的承诺。按评估部门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东江家具厂目前资产总值仅一千三百万,所以,我们认为,贵市所提出的一千五百万的出让价格已明显偏离实际估价……”
王鹏翻看着手里的报价书,正好关冬梅所言,松梅公司认为市委定下的一千五百万出让价格不合理,他们只同意在评估基础上,增加五十万,以一千三百五十万的价格收购东江家具厂。
与此同时,东江家具厂在册的全部干部职工都必须重新缴纳入职培训金,进行为期一年的培训,而后按培训成绩重新定岗、签订用工合同……
看到这里,王鹏便合上了报价书,抱臂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聆听关冬梅的讲话,实际思绪已经飘了开去。
这段时间,王鹏忙着其他工作,余晓丰一直按照王鹏的吩咐,深入家具厂家属宿舍,直接接触家具厂的新老职工,倾听职工们的声音。
王鹏综合余晓丰在来东江前收集的信息,以及陈子风、邵凌云所提供的情况,终于明白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个六百多人的中型企业怎么会分流到只剩一百多人的。
许延松不愧是一个极有耐心的政客,为了将家具厂纳入成为自己的私产,他发挥了极大的耐心,上演了一场乾坤大挪移。
改制之初,东江家具厂提出的改制方案是剥离不良资产,对效益不好的生产车间进行淘汰,让工人买断工龄自谋出路。
紧接着又以市场不景气为由,提出经营实在无以为继,要求整体出售企业。
期间由于工人集体**迫使整体出售方案搁浅,继而搞出一个中外合资经营,关文就是从这个时候进入东江家具厂,摇身一变从一名社会无业人员成了家具厂厂长,并且最终莫名其妙地成了家具厂的正式职工,在松梅实业撤资之后,仍旧留在家具厂担任厂长。
整个合资过程也充满了匪夷所思之处。
很多已经离开企业的干部职工都表示,当时的松梅公司,其实一分钱也没有投进来,倒是合资公司成立以后,用原有的企业资产作抵押,向银行贷了大笔款项。
至于贷来的钱,当时的说法是为了拓展经营,在南方设立分厂扩大销售渠道,但最终钱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松梅公司撤资后,董天放与关文向市里打报告,称新的改制方案出来前,为了职工的生计考虑,要求将工厂出租,用租金给工人发工资。
王鹏发现,从改制一开始,松梅公司就一直徘徊在东江家具厂周围,其目的不言而明,无非是要套取更多的利益。
“王市长,你对这个报价有什么看法?”
关冬梅已经对报价内容阐述完毕,把王鹏的思绪也直接拉了回来。
王鹏眉毛扬了扬,轻拍了一下桌子说:“既然松梅公司对市委定出的价格有不同的看法,那么今天的洽谈就到此为止,等我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后,再另行确定下一轮商谈的日期。”
关冬梅一听这话,火“蹭”一下就窜起来了,一场洽谈会,开场不到一个小时,就尤宏生讲了一堆没用的,她阐述了一遍报价内容,便嘎然而止了,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尤宏生、赵庆堂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王鹏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第402章 形象与现实
王鹏拿了报价书与笔记本,在众人的一片愕然中走出会议室,火冒三丈的关冬梅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追了出去。
“王鹏,王副市长!”关冬梅在会议室门外大声喝住王鹏,把屋子里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王鹏缓缓转过身,笑容可掬地看着关冬梅问:“关大姐还有事?”
对王鹏的这个称呼转换,关冬梅有一时的不适应,满脸的怒气挂在那里,一时不便再发出来,但说话的口气是不善的,“王副市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结束会议?洽谈的目的不就是要让不同意见捏合成一致的看法吗?你什么也不跟我们谈就结束会议,未免有点草率了!”
王鹏脸上现出一丝为难,眼睛瞄了瞄会议室里的人,凑近关冬梅道:“关大姐,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副市长,是许市长的副手,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没有向许市长汇报过,我真不敢作主,还请你体谅啊!”
关冬梅看着一脸谦恭的王鹏,一时间有点惶惑,这人真的胆子这么小?
王鹏趁关冬梅愣神的工夫,直了直身子说:“关大姐,要是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关冬梅说话,径直转身离去。
王鹏在洽谈会上的表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市委大院,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这件事,余晓丰送文件回来时一脸的不悦。
“干什么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二百吊似的!”王鹏瞥余晓丰一眼后低下头看教育局一些教师的联名信。
余晓丰拿了王鹏的水杯帮他去续水,同时嘴里说着刚刚听来的议论。
机关的氛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现在的干部提拔不但透明许多,而且也不再一味论资排辈。
但在王鹏这个时候,论资排辈还是被大多数机关干部所看重,王鹏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入常的常务副市长,又是省里从外面调过来的,从他上任第一天,看笑话的人就远多过期待他的人,这只是其一。
其二,唯上是论一直是很多机关干部遵循的原则,尤其是在东江市,许延松作为大家长,他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大院里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在大家看到许延松给王鹏下马威时,除了明确这位新来的副市长不受许延松待见,要对他避而远之外,因酸葡萄心理作祟,很多人的心里甚至还感到了一丝痛快。
其三,当王鹏换了办公室和座驾后,又在洽谈会上表现出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腔调,一下子又让许多人在心里不爽之后,开始冒酸泡,认为王鹏以这样的年龄窜升,原来是会抱领导的大腿,知道对领导投其所好所致。
王鹏从余晓丰手里接过茶杯,问他:“你跟了我多久了?”
余晓丰愣了一下便开始认真计算,“不算当中断掉的两年,应该有四年多了吧。”
“那你有看到我对这种议论感兴趣的时候吗?”王鹏抬眼看着余晓丰。
余晓丰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我错了,领导!请您批评!”
王鹏笑了笑,放下杯子说:“知错能改才是好同志!”他顿了一下又说,“晓丰,我知道你是替我抱不平,我很感谢你!但是你要记住,越是这样的环境,才越是训练我们的心志。”
“我明白了!”余晓丰重重地点着头。
王鹏扬了下手说:“你去备车,我们今天去趟天水。”
余晓丰出去准备,王鹏重新又拿起了先前一直在看的那封联名信。
教育局这些年资金紧张,市里的财政拨款又有限,撤地建市后新增的几所学校,都是借用旧的办公楼上课,一直没有自己的教学场地不说,学校的老师也大都拿不全工资,教职工意见都很大。
为这个事,王鹏问过纪凡,能不能给教育局在当年的预算经费外,另外再增加一笔拨款。
纪凡告诉王鹏,教育局以前还经常为这事奔走,但这一两年已经丧气了,知道跑了也是白跑,许延松肯定不会签字,反正老师们要告状,丢脸的是市政府,教育局干脆就缩起头来由老师们去闹了。
王鹏知道也不能为难纪凡,毕竟纪凡只是主持财政局事务,又非许延松亲信,在市长一支笔的大前提下,纪凡就算提出建议也会被许延松弹回来。
自从分管文教卫这一摊子事后,王鹏才真意识到,知识分子闹意见的时候,比那些企业工人**更难处理。
工人们受限于自身的学识,表达自己的意见都很直接,而且一旦诉求有所满足便不再作他想,忙自己的生计才是他们的大事。
但知识分子不同,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