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门-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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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有个汽配厂老板说自己有办法搞到土地证,愿意在围塘村买六十亩地,考虑到需要自己办证打通关节,他每亩地只肯支付五万。
村委的干部们觉得五万一亩比起一千一亩的租金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反正出租三十年与四十到七十年的土地产权相比,也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距离,他们就拍板同意了,并且立刻签订了出让合同,一次性拿到了所有出让款项,按人头分到了每户村民手里。
但让围塘村村民没想到的是,这个汽配老板买下地打上围墙后就再没有建厂的动静,直到去年下半年有一队人到这块地上打孔取土样,村民们才知道,这块地被那个老板以25万/亩卖给顺发房公司搞开发了。
村民们这下急了,前后相差二十万一亩,按人头计算每位村民要少分一万五千多元,谁肯罢休?
村民们先是去找汽配老板,但对方的公司已经关了门人去楼空,他们又派代表与顺发公司商量,希望他们再补给每位村民一万元,遭到顺发公司的拒绝。
顺发公司认为他们是向汽配老板买的地,与村们没有发生任何关系,根本不用承担这笔额外支出。
村民又坚持认为土地是村里集体所有的,他们认为价格不公道就有权要求补差或是收回土地。
事件事情,说到底,村民是不懂法,汽配老板与顺发公司则是为利益挺而走险。
王鹏在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已经理清了事件事的脉络,围塘村非法买卖耕地,按照土地法应该对汽配老板、顺发公司分别作出罚款并责令恢复现状,围塘村村委书记、主任违反监察部和国土资源部于去年发布的《关于违反土地管理规定行为行政处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该交由纪检部门处理。
但是,这些处理对于平息村民**都没有直接帮助,耕地恢复原状无人承包,村民失去租金收入这样的结果只会使矛盾进一步加深。
会议一直开到午夜,与会人员一个个人困马乏,却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真正解决问题,王鹏无奈之余只好宣布散会,明天再议。
王鹏回到招待所又一个人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这里面最大的难点是,这块地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好。
按照东江的城市规划,围塘村所在的地块已进列入了城市规划范围,也就是说,只要省里把今年的用地指标一放下来,这块地就要列入征迁范围,确切来说,龚顺发之所以愿意用25万/亩的价格买一块办不了产权的集体用地,就是看到了用地指示落实以后的巨大利益。
如果按现在法律法规处罚当事人,不要说那个汽配老板已经去向不明,就是顺发公司也不肯上千万的钱打水漂,虽说这是龚顺发自找的,但王鹏和其他政府领导一样,不可能一点不顾及施国权。
王鹏也陷入两难之中,在床上反来覆去,大半夜没有睡好。
次日一早,王鹏穿过招待所的侧门进入市委大院,老远就听见大门口闹哄哄的声音,才发现**的群众比他上班都早,人数也比前一天多了一百不止,他拧紧双眉,加快步伐进入市府办公楼。
王鹏前脚进办公室,胡晋后脚就跟了进来,轻轻关上门对王鹏说:“我有个情况要汇报。”
看着胡晋奇怪的表情,王鹏心脏没来由地一紧,“什么情况?”
“我早上没起床就接到省报驻东江记者站站长古一非的电话,说他手里有我们昨天开会的文件,他们准备等我们的文件下发后,就在省报上刊登文件,报道我们东江执法混乱,野蛮行政。”胡晋说。
王鹏双眉紧蹙看着胡晋问:“你能确定这事的真实性?”
胡晋点点头说:“他读了内容,和我们的文件一致。”
“他告诉你这事的目的是什么?”王鹏问。
胡晋马上说:“不清楚,只说核对真实性,我说没这回事。”
“你这样回答是对的。”王鹏点下头,随即又说,“还没下发的文件,记者就拿到手了,谁传出去的?”
不等胡晋作答,王鹏又说:“你去把昨天经手文件的人都叫来,看看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胡晋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把公文组的许艳叫了进来,许艳坚称自己没有把文件传出去,下班的时候还把文件锁进了铁皮柜。
这可奇了!王鹏暗想,如果是开会的人传出去的,古一非讲述给胡晋的内容不可能与文件完全一致,能如此完整地向记者提供文件的,只能是接触过文件的人。
他抬头问站在自己对面的许艳,“在你把文件锁进文件柜前,有没有其他人进过你的办公室,接触过这份文件?”
许艳立刻“啊”了一声,分别看了胡晋和王鹏一眼说:“我想起来了,就在我打开柜子,准备把文件放进柜子的时候,苏秘书进来问我,市长办公会的文件打出来没有,我便拿了一份给他看,他又说反正明天发和今天发一个样,就先拿了一份走了。”
胡晋张大眼睛看着王鹏,那意思就像是说,原来是苏世昌捣的鬼啊!
王鹏问明了情况,便挥手让许艳出去忙自己的事,许艳临到门口又问胡晋是不是现在把文件发下去?
胡晋还来不及征求王鹏的意见,就听王鹏断喝一声:“不要发!”
第515章 变故
王鹏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胡晋和许艳都吓了一跳,许艳更是定定地看着王鹏,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王鹏抬起胳膊指着许艳说:“你马上回去清点剩下的文件份数,然后锁进柜子,绝对不允许再有一份文件流出去,如果再有,我拿你是问!”
许艳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喃喃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等许艳出去关了门,胡晋才小声说:“不会是施老大那边流出去的吧?”
王鹏靠进椅子里没有出声,但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胡晋的猜测,他甚至已经百分百肯定这是施国权对自己实施的政治阴谋,先假意支招引自己上钩,然后再背后捅一刀,利用新闻舆论达到毁掉他的政治前途的目的。
王鹏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想不到童胜华的双规令他和施国权的蜜月期在一天之间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又将是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政治斗争。
施国权会使出这样的阴招来,的确让王鹏始料未及。
比起四年前王鹏刚到东江时,新闻媒体所显现的舆论力量已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过去作为党的喉舌,报纸电视所担负的新闻责任几乎都是正面宣传,对于负面新闻的处理也可以利用行政手段使其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时至今日,随着新闻改革的不断深入,不但诸如晚报、都市报一类的大众化媒体越来越多,网络也开始出现民间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像过去一样动用行政力量强压新闻报道,不是说一定做不到,但其效果很可能会像一个承受了重压的弹簧,外作用力越大,反弹也越大。
最令人尴尬的是,党管干部原则没错,具体实行到地方就成了党委书记可以干预政府行政决策,但决策错误承担责任的时候,作为党委二把手政府一把手的市长,往往就成了直接责任人,组织问责的大板绝大部分时候都会落在政府一把手身上。
虽然也有例外,就如当年的许延松,其霸道的作风将市委书记也压得出不了声,这种时候就会出现责任集体担,决策市长做的情况,但真的是少之又少。
正因为如此,施国权此举,无疑是想把王鹏推到风口lang尖上,用舆论之力把王鹏不是摔个粉身碎骨,也至少是半身不遂了。
胡晋见王鹏一直沉默不语,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声:“市长,那现在怎么办?”
王鹏长出了一口气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晋愣在当场,不知道领导高深的回答背后,到底是束手无策呢,还是已经在沉思过程中形成了万全之策?
王鹏这个时候又说:“时间不等人,你也别晾在这里了,马上通知召开政府办公会议,把涉及的几个部门领导都叫来,重新讨论应对方案。”
胡晋离开后,王鹏把常剑叫进来,又问了问现在大门口的情况,然后让常剑去配合胡晋做会议准备,他自己则一个人在窗前伫立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常剑打电话来说人都到齐了,他才捋捋头发,大步走出办公室。
昨天下午和晚上参会的人都被集中在了会议室,王鹏一走进去,所有闹哄哄的声音立刻都沉寂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大部分人目光闪烁地飘移,生怕与王鹏的视线发生对接,他们知道王鹏遇上了难题,但他们害怕王鹏将这个难题转嫁到他们身上,哪怕是视线的接触,都会让他们因为心虚而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王鹏在桌首坐下以后,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高不低,直接宣布:“昨天会议讨论出台的两套方案全部取消。”
王鹏故意停下来,拿起杯子喝茶,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借着这个动作,看看大家的反应。
果然,立刻有人交头接耳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疑惑,对王鹏突然改变决定感到不明就里。
王鹏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接着说:“今早刚上班,我就得到一个消息,有新闻记者已经拿到了我们还没有下发的文件,他们就等着我们下发文件以后,让这件事立刻见报。”他再度停下来,目光锋利地划过每一张脸,“你们一定很好奇,文件还没有下发,怎么记者就拿到了?难道,他们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会议室里的小声议论越来越多,彼此交流猜测着,究竟是谁在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王鹏这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极为信任的同志,我坚信这样的事不会是你们中间任何一位所能做得出来的!就在召集大家来开会前,我严肃批评了公文组的同志,疏于办公室出入人员的管理,才造成这种不该出现的工作失职,我希望大家都要以此为戒,吸取教训!”
信访局有人这时担忧地说:“这样拖下去真不是办法啊!今天门口的人已经过百啦,再这么闹下去,会出大事的!”
信访局的人至今还记得东江家具厂职工闹出来的**事件,他们恨不得王鹏现在就立刻下去,像上次那样站到人群中,直接把事情平息了。
但他们也清楚,不可能每次群众**都由市长亲自出面,不然还要他们信访局干吗?事情闹到今天这地步,虽说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但真要问起责来,信访局是首当其冲,所以他们的担忧尤其明显。
“开会前,我让小常去摸了摸门口的情况,正如你们说的,人数增加了不少,而且他们手里就有我们的文件复印件,所以,我认为昨天的方案不能再执行,否则,我们东江市委市政府的形象将毁在这件事上!”王鹏接过了话说。
周昌海又接了王鹏的话问:“既然这样,是不是执行第二套方案?”
王鹏摇摇手说:“不行。以目前这种状态,用第二套方案的后果会更加严重,我们不能置东江的形象于不顾!”他看了看众人,又把目光落在周昌海脸上,“我总结了一下昨晚会议上大家提供的情况,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应该落实在顺发房产身上。比起围塘村的村民和那个汽配老板,顺发房产作为一家专业的房产开发公司,怎么会不知道私自买卖农村集体土地应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所以,他要是解决不好这件事情,国土部门就依法解决!”
王鹏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意识到,王鹏被惹怒了,这是要霸王硬上弓,让顺发房产硬吞下自己酿的苦果,否则就是把土地还给围塘村,花出去的土地款打水漂外,还要承担罚款损失。
这件事不管龚顺发最后怎么选择都是亏,所以这个决定得罪施国权是不用说的了,好在话是从王鹏口里说出来的,参会的人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用沉默来表示同意。
王鹏宣布散会后,让国土局局长潘剑锋、信访局局长刘志坚留了下来。
原国土局局长马驭风在潘广年案中受到牵连,于两年前落马,由原城建局副局长潘剑锋接任。
潘剑锋搞城建已经二十多年,对政策法规烂熟于胸,所以王鹏出这么一个狠招,他私底下倒也认为,无论最后结果有没有后遗症,至少就目前来说,也算是剑走偏锋为这件**事件杀出了一条血路。
王鹏留下潘剑锋的目的,是要他测算一下,如果围塘村的耕地被征用,村民们能得到多少征地补偿?
这个问题一问,潘剑锋还真有几分佩服了。
王鹏虽然是东江的市长,但他这两年一直是抓大放小,让几位副市长各司其职,不过多干涉他们的工作,加上有施国权时不时在那里强出头作主政府工作,潘剑锋虽然也当了两年国土局局长了,与王鹏的接触基本停留在大小会议上。
潘剑锋马上给王鹏算了一笔账,最后指出,如果单从青苗补偿来算,围塘村村民已经从汽配老板手里拿到的钱已经远超过两倍的补偿额度,但耕地无论放在谁手里,总会有地上附着物一块的补偿,这个以目前的现状,就是可以协商的范围了。
王鹏一听心里便有了底,立刻让潘剑锋通知龚顺发过来,他自己则和刘志坚一起,拿了话筒去和大门口的群众对话。
与过去每一次处理**事件一样,王鹏照例要求村民派出代表跟自己去信访局协商,在协商的过程中,他抛出了让顺发公司再补偿每位村民三千元的方案。
村民代表认为三千元与他们提出的一万元相差太远,不能接受。
王鹏让潘剑锋向村民代表指出这件事的不合法之处,告诉他们,政府完全可以让顺发房产退回耕地,等待土地征迁,他让大家算算这两本账到底哪本更划算?
王鹏还指出,三千元这个数,只是他提出来的,还没有与顺发房产商讨过,能不能取得一致意见都难说,他希望大家理解政府的难处,毕竟现在开发商都是财大气粗,不容易说话。
果真,龚顺发一听王鹏的方案就跳了起来,大声质问王鹏:“王市长,你告诉我,整个运河省,哪个地方的地卖到28万/亩的,而且还是集体土地?”
第516章 施国权送的表现机会
虽然龚顺发态度蛮横,王鹏只一句反问,就让他偃旗息鼓说不出话来,“你能告诉我,以你们专业开发商的眼光,为什么会选择围塘村这块没有产权的土地搞开发?”
龚顺发气咻咻地坐在那里不吭气,王鹏估计他肯定会拖时间找施国权商量,所以干脆下剂猛药,断了龚顺发的心思,他说:“这件事,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只能让国土部门依法来办了,至于你的损失,可以通过民事途径向法院起诉那位汽配老板。”
龚顺发不服气地说:“我跟施书记去汇报这件事!”
“你找谁都是这个结果,不信你可以试试!”王鹏不客气地说,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施国权不敢替龚顺发求这个情。
龚顺发又呆坐了十来分钟,就说要去上个厕所,走出了会议室,王鹏猜测他是找借口出去给施国权打电话。
果然,一刻钟后,龚顺发重新回来,答应了王鹏的提议,由他彻底解决村民的要求,但是他又提出,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