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门-第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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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明目张胆、无法无天!”王鹏听得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另外,你让我查荀丽丽和柏怀山的交集,没有一点收获,这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丰凯朝王鹏摊了摊手。
“真的?”王鹏疑惑地瞪着丰凯,下颌略微抬起,用近乎抗议的语气喃喃地否定,“不可能,不可能啊!”
“千真万确。”丰凯肯定地直视王鹏,但他很快又说,“不过,在查他们俩的关系时,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快说!”王鹏急切地指了指丰凯。
“柏怀山与天水市委书记辛华是连襟,辛华本人也是一名书画爱好者,在柏怀山替你去京城鉴定卷本后,曾带着卷本去过辛华家,据辛华家的保姆回忆,柏怀山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密码箱。”
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发现,令王鹏的嘴巴错愕地张成了o型,他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头略略低垂,牙关被他咬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内心那些不断涌起来的奇怪猜想压下去,他不能允许自己靠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来推进案件,去妄猜每个人的背后动机。
丰凯走后,王鹏仔仔细细地看了磁盘内容,直到第二天天将晓才把所有内容都看完。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给莫扶桑打了个电话,她果然已经起床在给儿子做早餐。
“终于忙完了?”
莫扶桑说话的时候,王鹏听到有“噼哩啪啦”油锅炸响的声音,微笑立刻爬上他的眼梢,“又给儿子煎蛋?”
“嗯。你要不要回来吃早餐?我给你也煎一个。”
“算啦,在食堂对付一下吧。替我亲亲儿子。”
王鹏结果根本没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侯向东家,进门就嚷嚷着来蹭早饭。
朱玉梅看王鹏眼圈发黑,立刻去厨房煮了一个鸡蛋出来,裹着纱布让王鹏在眼眶四周滚滚。
王鹏笑着接了说:“只听说这样能消淤,原来还能消黑眼圈?这招回去得教给扶桑,女人都爱漂亮,她回头一定用得上。”
朱玉梅笑着瞪了他一眼,“不是进来就说饿吗?快吃吧!”
吃过早餐,朱玉梅收拾了碗筷,侯向东与王鹏一起走入后院后说:“你熬了一夜,一大早到我这儿,该不会只是来蹭一顿早饭这么简单吧?”
“我想到史云彬案的突破口了。”
“哦?说来听听。”
王鹏把丰凯查到的情况跟侯向东先简单汇报了一下,接着才说,“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但从耿桦等人急切的行为来看,其中必定有什么关联。尤其是宁城城建系统在冯天鸣案出来后,有过一次不了了之的审计大检查,当时牵头主持这项检查的,正是史云彬。我翻阅过档案,史云彬为这事还亲自去了宁城三趟,最后一趟去后就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让审计工作停了下来,这一停就停了两年,最后又以证据不足为由放弃了调查,而放弃的时间点恰恰是耿桦出任城建委主任后不到五天。”
“你是想重新审计,还是……?”
“我是想诈史云彬。”
侯向东站在院子中间,早晨不太有力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稀薄的影子,他有些犹豫地望着王鹏,“你有充分的把握吗?这事开不得玩笑!”
“我不能说百分百可行,但比起僵持不下,我有理由相信这可以是个突破口。”
“那你想让谁来跟他谈?”
“这个……”王鹏一下难住了,他到厅里时间不长,具体谁在这方面既可以充分信任,又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与史云彬谈话,他不能做到立下判断,“要不,我亲自和他谈?”
侯向东看他一眼,两根手指轻捏着眉心说:“史云彬的老婆詹思芸接连向中央写了多封告状信,说省纪委非法拘禁史云彬、对史云彬实施政治打击。中纪委最近差不多是两三天一个电话,要我们抓紧调查,争取尽快结案,江书记为此事也是一筹莫展呐。你的想法固然不错,但这种谈话是要讲经验与技巧的,尤其是像史云彬这样的人,他对纪检谈话的模式太熟悉了……”
王鹏急切地插道:“正因为这样,我不按套路的问话,也许正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侯向东一挥手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他沉吟了一小会儿说,“回头,我安排一下,把史云彬暗中送往东江,让邵凌云带人接手下一阶段的谈话。一来,可以隔绝省里和天水有些人暗中为他传输消息。二来,小邵不但经验丰富,又与你有默契,应该能在很好理解你意图的基础上,找到打开缺口的制胜方式。”
“太好啦!”王鹏兴奋地搓着双掌,“我差点以为您把凌云的事忘了呢!”
侯向东手指点了点王鹏道:“就看他的表现了,希望不会让你我失望。”
史云彬于当天晚间被秘密送往东江,王鹏先一步于下午到东江,与邵凌云进行了面谈,交待了案件的情况,也谈了自己的设想,与邵凌云一起制订了谈话方案。
本来,王鹏打算在史云彬被送到东江前就赶回天水,哪知道就在他进入东江的那一刻,席书礼就收到了消息,在他与邵凌云聊完离开时,席书礼在纪委的大楼底下截住了王鹏。
第602章 姜朝平的怨念
与席书礼一同前来的,还有东江四套班子的其他领导,一大帮人堵在楼下,席书礼站在最前面,看到王鹏从电梯里出来,席书礼就远远地朝他笑着说:“王厅长,东江可是你的第二故乡,你不会是想过家门而不入吧?”
“哪里哪里!”王鹏快步上前,与趋步迎上来的席书礼热情地握手,“我是怕麻烦到大家。”
龙耀扬此时也走到近前,“我们欢迎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
“就是,请都请不来啊!”随后跟过来的李慕风也大咧咧地嚷道。
王鹏与众人一一握手,抵不住大家的这番热情,他只好在东江逗留一晚,出席了东江市委特意举办的晚宴。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晓丰也从云江赶了过来,被席书礼亲热地拉着,安排坐在王鹏的边上,让他陪老领导好好喝几杯。
整场晚宴说得最多的,当然还是东江市委市政府希望王鹏不要忘了东江,要经常到东江来调研,检查督促东江的行政监察工作,推动东江经济软环境的发展。
晚上,席书礼等人又先后到王鹏房间里闲聊,谈他走后东江的工作现状,谈东江目前正在推动的各类项目和活动,席书礼更是希望王鹏能在省里多为东江助威。
王鹏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并且不时礼貌的附和着来人的言谈,直到余晓丰和姜朝平在最后走进他房间,他才真正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并且伸了一个大懒腰,拧着脖子说,“不瞒你们讲,我昨晚看材料一宿没睡,上午安排好工作后,下午就直奔东江,搞到现在真是累得不行了。”
“你早说啊,我帮你都挡了!”姜朝平笑着说。
“嗬,现在口气不小,敢得罪领导,你是不想干下去了?”王鹏斜睨着姜朝平玩笑着问。
哪知,姜朝平立刻正色说:“不错,我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上去了,老席和白部长都找我谈过。我呀,去意已决。”
姜朝平要辞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王鹏刚走那阵,席书礼找姜朝平谈过,他也留了下来,王鹏以为这只是姜朝平以退为进的策略,没想到这事根本没有掀过去。
“不是答应老席好好干下去了吗?”王鹏坐正了身体分别扔烟给姜、余二人。
“没办法,合则聚,不合则散喽。”姜朝平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你一走,我就没打算久留。”
“朝平……”
“哎,打住!”姜朝平挥手笑道,“别说什么抱歉的话,你不欠我的,是我自己对当官没兴趣了,诱惑多、陷阱多、规矩多,做清官太难,做贪官又有风险。我只要一想到,忙来忙去到头来都无非一场空,那还不如下海做做生意。至少,有些在官场上不被允许的事情,少了很多约束,自由度可以高一点。”
姜朝平理解问题的角度,王鹏不苟同,但他也不想反驳,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那你想好干什么了吗?”余晓丰在一边点上烟问。
“我想过了。好歹我在发改局干了那么长时间,从省里到地方也掌握了不少的人脉,完全可以开个咨询公司,为各大企业跑项目、争取各类扶持资金什么的,赚取项目和资金提成。”姜朝平说完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王鹏觉得烟圈后面的姜朝平是虚幻的,与他最初认识的那个脚踏实地、一脸书生意气的姜朝平有着本质的差别。
余晓丰瞥了王鹏一眼后,对着姜朝平说:“这种公司说白了就是靠关系吃饭,一两桩生意人家或许是卖你人情,时间久了只怕也是要烧高香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踩线了!”
“存在既是合理。”姜朝平立刻说,“这个年代,有需求就有市场,经济是衡量一切的杠杆,凡是符合价值规律的东西,干吗非得看成是洪水猛兽?”
姜朝平状似潇洒地弹了弹烟灰,收敛了脸上的不屑一顾,对王鹏说:“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的一些想法与做法,你其实是不能接受的,也是极不赞成的,所以我很感谢你在任期间对我的包容!不过,那次的事情以后,我想得很明白,一个人再怎么有权,再怎么能在官场上运用价值规律挣钱,那都不过是一枕黄梁。为什么?因为制度约束着我们,老百姓的眼睛盯着我们,到最后没有一分钱会真的属于我们,谁要想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迟早要全数吐出来,而且极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和一家老小一辈子的幸福。既然如此,我们这些人当官当那么辛苦干什么?真tm为了什么理想吗?狗屁!还是为了那丁点高高在上的虚荣?虚假!”
“你想得极端了。”王鹏忍不住还是插了一句。
“我说的是事实!”姜朝平的眼神染上一丝难得一见的狠劲,“你看看那些做生意的商人!他们把成捆的钱往我们兜里塞的时候,与我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出了事的时候嘴巴里吐得比谁都快不说,还会反咬一口说什么环境逼的、形势逼的,可真正tmd拿枪指着他们送钱的官员有几个?”
王鹏和余晓丰都沉默着,姜朝平鼻翼轻耸着,嘴角带着冷笑,“所以啊,与其到死都不可能畅快地赚到属于自己的钱,还不如做个生意人。行贿怎么啦?就算被枪毙了,我赚来的钱不用充公!”
王鹏相信,如果姜朝平不信任他,断不会把这样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
但是,恰恰是姜朝平的这种信任,让他感到了切肤之痛,他在感叹当年那个意气奋发的姜朝平消失不见的同时,也暗暗为姜朝平这些带上严重“病菌”的价值观所拥有的市场而深刻地忧虑。
“朝平,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不同的角色分工,你该多想想自己踏入机关时的初衷,难道真的就是为了钱?”余晓丰能够体会王鹏的心情,他本人也想拉姜朝平一把,尤其在这些危险的想法下辞职去做生意,余晓丰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姜朝平会拥有的下场。
王鹏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不但身体觉得极度疲劳,连心也是疲劳的。
姜朝平对余晓丰的善意还是回以微笑,但语气带着死不悔改的因子,“晓丰,我不怕跟你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想的就是升官发财,我相信普通老百姓的思维中,也大都认为当官比任何职业都有前途保障。我们过去读书为什么?为了前途!前途是什么?说穿了就是钱途!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来教育自己的子女了,国人的观念是历经千年不变的,绝非什么理想主义能够排除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而今,越来越多的人也看清了一点,读再多的书、当再大的官,都不如兜里有钱来得硬气!要不然,怎么会有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
姜朝平说得兴起,但他瞥到双目紧闭的王鹏,满脸的疲色之下,不知道是在听他说话,还是已经累得睡着了,当下立刻刹住话头不打算再说下去,反正在他心里也很明白,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永远也不会获得王鹏的认同。
余晓丰也注意到姜朝平突然不再说话的原因,率先站起来拍拍大腿说:“老领导也累了一天了,我俩还是早点告辞吧。”
王鹏却突然睁开眼睛说:“晓丰再留一会儿吧,我很久没见你了,想再聊聊。”他看到姜朝平的神色有点讪讪的,随即又道,“朝平,本来是想和你一起聊的,但既然你确实无心官场,我就不拖着你东拉西扯了,你别介意。不管怎么说,你在我心里,始终是好兄弟!”
“我理解。”姜朝平笑笑,挥着手就往门口走,“我先走啦,有机会我去天水看你。”
尽管姜朝平自顾自已经往门外走,王鹏还是站起来跟过去,一直送他到电梯门前,看他进了电梯才折回来。
“您是不是很担心朝平的情况?”余晓丰在王鹏回来后问。
王鹏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说:“从我进梧桐县政府到现在,认识朝平十年,今天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震惊!”
“天要下雨娘要嫁,他的思想起了变化,想拉回来恐怕也难呐。”余晓丰叹息着说。
“其实,对于你们俩,我心里一直感到很愧疚!”
“您说什么呐!”余晓丰急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这道理我是懂的,我相信朝平也懂,我们如果没跟您来东江,情况就一定比现在好吗?我看未必啊!您想开点,朝平的事情怨不到您身上,您能使的力都使了,有些关卡那是得由我们自己去闯的。”
余晓丰的理解令王鹏总算有点欣慰,他这才微微颔首转换话题,“你的工作最近还顺利吗?”
说到工作,余晓丰马上露出笑容,“局面已经打开了,各方面的工作推进都很顺利,班子也算团结,市委市政府也都挺支持我的工作,您可以完全放心!”
“你做事情一直都很踏实稳重,相信云江在你的带领下会有一个崭新的面貌。”王鹏期许地看着余晓丰。
“其实,我很希望您能多抽些时间到云江走走,给我指导一下工作。”余晓丰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不时打量着王鹏的脸部表情,揣测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邀请。
第603章 寻找突破(一)
王鹏当然明白余晓丰的心思,当年他孤身一人到东江时,也是一心盼望潘荣芳等人能多给自己一些支持,使自己在东江顺利地开展工作,余晓丰此刻应该也是这样。
“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早点出发,绕道云江去看一下,也算是支持你的工作。”王鹏笑着答应了余晓丰。
余晓丰高兴之余,又突然说:“您今天没有通知任何人,突然来找邵书记,大家都在传,说您有意要把邵书记带走。”
王鹏笑笑反问:“你怎么想?”
“我认为,就您目前的状况来说,把邵书记调往监察厅是个好主意。”
“哦,为什么?”
余晓丰摸摸自己的脑袋笑道:“省里上下最近对监察厅的传闻不少,什么您跟陈江飞素有嫌隙、到任就对他实行打压,您借着调查史云彬案实施政治清理、建立自己的体系……等等。我是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