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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官门-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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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都看好了,那还等什么啊?赶紧换场子啊!”刘胖子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北京路的闹市口。

    因为第一批货尝了甜头,王家兄弟不比刘胖子有多大耐心,也盼着赶快去那边把摊子扎下来,好踏实地挣钱。于是,说干就干,三人商量着定了货的单价,第二天就扛着装满服装的蛇皮袋出发了。

    北京路除了百货店和服装店,马路两侧最多的就是各类服饰小摊,满满当当地挤了整整一公里的路。平时,宁城的老百姓,都喜欢到这里来淘衣服什么的,不夸张的说,只要在这里占了一席地,甭管你进的是什么垃圾货都能卖出去。

    王鲲说的那个空位子,正处于北京路的中段,往西市街的一个叉路口。刘胖子问朋友借了辆三轮,买了一个竹榻搁在上面,既方便出摊收摊,又可以就地摆摊。王鲲头一回夸刘胖子,总算动了一回脑筋做了点聪明事,把个刘胖子乐得屁颠屁颠的。

    三人摆好了摊就开始吆喝,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边摊主有点异样的目光。

    王鹏只这一天下午帮着守了一会儿摊,后来回学校上课,就王鲲和刘胖子利用两个人对班的时间差,白天晚上地摆着摊,就这样连摆了三天,由于地处闹市,生意好得没话说。用刘胖子后来的话说,那三天数钱数得精神振奋,最夸张的是,这几天晚上睡觉他都是抱着那堆钱睡的。

    由于学校有活动,王鹏直到两周后的星期天中午等茶馆打了烊,才匆匆赶去北京路帮忙,到了那儿却发现根本没有王鲲和刘胖子的人影,问了边上的摊主才知道,前些天摊子让城管给没收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去绸厂宿舍找他们,结果还是扑了一个空。他在宿舍等了一下午,眼看返校时间快到了,正打算离开,王鲲和刘胖子倒回来了。

    王鹏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收了摊子啊?”

    王鲲一屁股在床铺上坐下来,刘胖子撸着自己的平头郁郁地说:“别提了!这北京路设摊,除了要有个体营业执照,还得有摊位证。”

    “摊位证?”王鹏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罚款、补办摊位证呗!”刘胖子嚷道。

    “多少?”王鹏惶惑地问。

    王鲲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告诉王鹏摊子被收的经过,最后才闷闷不乐地说:“不算办摊位证的三百,市容办的常亮说按这批货的进价罚款,就已经是格外照顾了。”他一下又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自己脑后,用一种极其无奈的口气说:“这下好了,又白干了!”

    王鹏的心也揪起来了,虽说这段时间大哥王鲲是赚了点钱,但上次赚到的大部分钱已经托福根叔带回家了,他知道王鲲身边只有一点生活费和刚赚回来的一点本利,全部加起来也就五百多点,刘胖子和他朋友的钱又都作为成本重新都投在新货里了,就算再借,一时也筹不足罚款和办摊位证的钱。仨人待在宿舍里一筹莫展,长吁短叹,就只差英雄气短了。

第016章 相思病

    王鹏来宁城的时间短,除了冯天鸣、沈建华,再没有其他人认识,更不要说借钱了,因为帮不上忙,他在学校上课也不安心。一到星期天就急急去茶馆,见了沈建华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只好苦着脸在那里做事,不知觉地就在那里一会儿一叹,弄得沈建华也心烦气躁起来:“我说王鹏啊,你都叹了一上午气了,能不能不要叹了啊?”

    王鹏看了看沈建华点头“噢”了声,可紧接着又长长地发出一声“唉……”

    一位常来喝茶的白发老头也看不过眼了,一把拉住王鹏问:“小阿弟,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这么心事重重的!”

    王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了声:“没事。”

    沈建华把他拖到一边,仔细看了看他说:“有事你就说出来,这样神不守舍、唉声叹气的,也没法好好干活。”

    被沈建华这么一追问,王鹏拉下肩上的毛巾索性蹲了下来,一边擦着自己的脸一边叹得更凶了。

    “哎哟,你倒是给句痛快的行不行啊?”沈建华急了。

    王鹏仰头看着沈建华,怎么也没法把王鲲遇到的困境跟他说出来,这实在是因为他知道沈建华也不宽裕。他也想控制自己不要老是叹个不停,可就是忍不住,弄得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叹借不到钱呢,还是在叹有话不能说出来,反正心里那种堵堵的味道真是tm的不好受。

    沈建华正拿王鹏没辙,突然有人叫了声:“小阿弟,门口有姑娘找。”

    王鹏与沈建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奇怪谁会来这里找王鹏,还是个姑娘。

    王鹏赶紧直起身,拿毛巾在身上拍了两下,像沈建华平时那样掸了掸灰尘,当然,也不一定有灰尘,但拿架势还是很像的。沈建华看了他这模样,忍不住就觉得好笑,这个小年轻总是会做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来。

    王鹏一脸疑惑地跑出茶水间,看到站在店堂外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担心了好些日子的钱佩佩。

    “是你啊!”王鹏走快两步到门口,“我正一直担心你呢!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钱佩佩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王鹏会担心她,但随即就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啊?吃得下睡得着的,两腿一分就把钱挣了,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王鹏脸上有点变色,两撇胡子又抖了起来,不同以往的那种抖擞,而是像他现在身体能明显感觉到的那种颤抖。

    钱佩佩感觉到了王鹏的异样,有点尴尬地收起了自己的玩世不恭,自嘲地说:“我这种人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你不用替我担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你这种人?”王鹏有点恼火,虽然刘胖子已经跟他说过钱佩佩会是什么情况,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现在听钱佩佩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不舒服,“你说说你什么人?昂?说啊!”

    钱佩佩看王鹏一脸恼怒,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一把将他拉到茶馆外的墙角,“你干什么啊,这么大火?我得罪你啦?”

    “对,你得罪我了!”王鹏走前两步又回身指着钱佩佩,“你说你一个女娃子,什么不好做,要做这种营生!对,这钞票是好挣,可你挣得快乐吗?”

    钱佩佩张了张嘴想说话,王鹏手一扬继续道:“你不用跟我辩!就看你刚才虚张声势那样,就知道你自己也不喜欢!”

    钱佩佩一下呆住了,她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了解她的想法,这让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面对王鹏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少年,她突然觉得有无地自容的感觉。但她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感觉,这不是她现在的生活应该有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扬了扬头对王鹏说:“不管你怎么看我都好,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我的事情,而是讨论你哥的事情。”

    “我哥?”王鹏回不过神来,“我哥怎么啦?”

    钱佩佩从皮包里摸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王鹏,“我知道他最近有点困难,这些钱应该能帮得上你们。”

    王鹏看着钱佩佩伸在那里的手,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大哥认为不该帮的女孩,现在要用自己卖肉的钱来帮大哥,这也太讽刺了!他朝着钱佩佩摇了摇头说:“我哥不会要这钱的。”

    “我知道。”钱佩佩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还是直直地伸在那里,“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你替他收下。”

    “我没权利替他做这事。”王鹏将钱佩佩的钱接下来,然后拉开她的皮包塞进去,“你还是带着这些钱离开宁城,找份小生意重新开始生活吧。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谢谢你。”

    王鹏说完就要往茶馆里走,钱佩佩一把拉住他,“王鹏,我知道你们嫌我不干净!可是,哪个生下来就是脏的呢?要干净,也得有让我干净的环境啊!”

    王鹏回头看着钱佩佩,还是那种清爽的齐耳短发,还是那种爽朗干净的声音,就是这样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女孩,偏偏正干着不怎么清爽的职业,还埋怨着环境不让她干净。他挑了挑眉毛,轻轻拉开钱佩佩的手说:“不要怪环境,否则,这个世上就该有太多不干净的坏人了!你得睁开眼看看,还有那么多的人,虽然环境不好,却还是坚持干净地活着。这主要啊,还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听我一句劝,离开宁城,重新生活!”

    说完也不管钱佩佩怎么想,就自顾自走进了茶馆。王鹏这会觉得,大哥王鲲不肯帮钱佩佩是有道理的,人要是自己不想好,别人再怎么拉都是不济事的。可这么想的时候,他又明显觉得自己心里很不舒服,比先前对着沈建华有话说不出的时候还难受,他甚至想对着天大吼几声才解气。

    沈建华见王鹏回进来忙乎了好一阵,虽再没有像先前一样的叹气,但脸色却阴沉得吓人,完全不像个少年人的样子,他不禁自言自语:“这可有点意思,出去见个人回来,气是不叹了,但怎么看都像是天要塌下来了。”

    那个白发茶客听见后调侃道:“你徒弟是得了相思病啊!这小姑娘跑来吵了一架,小阿弟的病当然是有增无减啦!”

    一旁倒水的王鹏佯装没听得茶客的取笑,他也正纳闷,既然叹了一早上的气止住了,为什么心里还是闷滞滞的,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在胸口?

    王鹏既不好意思向沈建华借钱,也不愿意收钱佩佩出卖色相得来的钱,下午到了绸厂的宿舍见到王鲲也不敢提这些事。王鲲却告诉他,已经东拼西凑的先将罚款交了,把暂扣的货取了回来。但是,因为没有摊位证,仍不敢再白天贸然去北京路摆摊。常亮告诉王鲲,北京路的那个摊位因为位置好,是所有摊位中办理费用最贵的,需要五百元。他建议王鲲先找个地段稍差的位置办个证,先把生意做下去,等以后赚到钱了,再换好点的位置。王鲲虽然感激常亮的提醒,但他现在身边连三百块都凑不齐,怎么把这生意做下去?

    王家兄弟和刘胖子在绸厂食堂吃饭,因为钱的事,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鲲哥,要我说啊,你也别折腾了,反正现在二毛在打短工,生活费自己能解决,你这生意做不做都无所谓。咱们呐,就不是做生意的命!”刘胖子这些天腿也跑细了一圈,实在觉得借钱不是人做的事,想想还是劝王鲲放弃算了。

    王鲲捏着一支烟,在鼻子底下来回地嗅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刘胖子的话听进去。还是王鹏叹着气说:“总不能把赎回来的这些货都当垃圾扔了吧?你问你朋友借的钱,我们也得还啊。”

    刘胖子一听这茬,立刻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王鹏看着脸无表情的王鲲,轻声问:“哥,要不我跟我师傅试着借借钱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又没来由地闪过钱佩佩伸手递钱的样子,胸口又隐隐发堵了。

    王鲲将手里的烟扔到桌上,摇了摇头,“这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谁也不要再插手了。”王鲲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开始埋头吃饭。王鹏与刘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王鲲到底想怎么解决?

    说来也怪,原本一直借不到钱,王鲲却在两天后突然就把摊位证办好了,而且还是北京路西街口那个每年要五百块的位置。不但如此,他随即又去石狮补货,再进了一些旅游鞋回来。王鹏一星期后知道这事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管是他还是刘胖子都问不出这钱究竟是怎么来的,王鲲始终只是对他们笑笑。

    摊位落实了,货都是流行商品,加上北京路得天独厚的人流量,生意想不好都难。因为启动资金少王鲲半个月就得跑一趟石狮,但一个月下来一结算,好家伙!刨去成本和借的那些钱,净赚了八百多块啊,那可是一些大单位的头头都羡慕的收入水平啊!王鹏看着大哥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无法捕捉的不安。

第017章 毕业聚会

    白驹过隙,四年时间一晃而过。九o年夏天来临的时候,二十岁的王鹏已经从地区中等专业学校毕业,即将面临工作分配。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王鹏,站在宁城中专的门口,抬手在自己的头顶搭了个凉篷,眯眼看了一下高悬空中的红日,暗叹这几年的夏天似乎是越来越热了。

    “二毛!”

    远远传来叫声,王鹏立刻朝大汗淋漓的刘胖子迎了上去,“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反正店里有人照看,就晃过来看看咱们未来的国家干部!”刘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王鹏跟前收住脚步,“怎么样,毕业证拿到了?”

    王鹏举起左手拿着的红本本朝刘胖子晃了晃,感慨了一声:“四年辛苦值了!”

    刘胖子脸上立即绽出花一样的笑容,抡起厚实的拳头在王鹏肩上砸了一下,“你小子真被张律师说中了,聪明过人啊!”

    “什么聪明过人,别人毕业,我也毕业,不都一样。”王鹏说着,也不管刘胖子一身的汗,搭着他的肩膀提起行李一起离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时不时地跟他打招呼。

    “东子在得意楼定了一包厢,让我找到你一起过去。”刘胖子突然说。

    “干吗?”王鹏早上看着刘胖子问,“有什么好事?”

    刘胖子嘿嘿笑道:“你毕业了还不算天大的好事?”

    王鹏一愣,没再说什么。对他来说,这四年埋头读书除了要对得起父母最初借钱到处遭白眼的那份委屈,以及刘胖子和东子几年来的仗义相助,也为了忘却那个突然离开的女孩带给他的不甘,只有让自己一刻不停地想法赚钱、学习、睡觉,他才没有机会让自己去想别的。至于在别人眼里他即将发生的身份转变,他自己一点都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那是别人没有被逼到他这个份上,如果别人也像他这样有过家里经济困顿差点退学的经历,有过被流氓追着打几次险些丧命的经历,有过被一个看似清纯实则下贱的女人欺骗的经历,估计也会逼自己找一条出路,以便让自己不走到自甘堕落的一面。

    跟着刘胖子进了得意楼的包厢,王鹏才发现,大中午的居然来了很多人。除了东子,还有他在中专的三个同学腾云飞、江海涛、郝摄辉。

    中专四年,王鹏与这三个人以‘四人帮’自居,腾云飞最为年长,被称作老大,江海涛、郝摄辉分别为老二、老三,王鹏年龄最小自然只能屈居老四之位。

    “我说一出校门怎么就找不见你们三个了,搞半天你们腿脚都比我快啊!”王鹏在江海涛头上拍了一下,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这时,坐在王鹏另一边,有着白净皮肤、俊逸外表,二十七八岁年纪的高个年轻人搭着王鹏的肩膀道:“胖子非要我们先来订包厢,所以我就拉着他们一起先过来了。来,二毛,祝贺你们毕业!”

    原来此人就是先前刘胖子嘴里提到的东子,大名李东。差不多四年前,也就是王鲲刚刚在北京路稳定下来赚了钱的时候,带着王鹏、王慧、刘胖子来这得意楼吃饭,结果又碰到林瞎子。当时,林瞎子见王慧虽年纪不大,但体形丰满、容貌俊俏,出言调戏,双方又大打出手。王鹏为让大哥王鲲护着王慧和刘胖子先跑,自己险些被打成重伤,幸亏东子出手搭救,二人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王鹏等人一起举杯碰了,一饮而尽。王鹏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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