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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不灭的村庄-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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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野尘埃【一】(3)

    说归说,凤儿也不敢等闲视之。每到电影队来的夜里,凤儿都把原先的民兵和年轻点儿的崽子们召集起来,新老搭配,老少皆兵。叫他们在村内村外四处巡夜,严防小偷小摸事件的发生。村人也不敢怠慢,一改过去放心大胆敞门晾户的悠然做派,积极又主动地养起狗来。于是,除了人必须要生活要养着之外,家家户户还必须养的就是看门狗。有的人家为了双保险,就养上了两条狗。洋行还从山外弄来了一条青盖大狼狗,有小牛犊那么大,叫声赛过了打雷。吓得村人没事就从不敢去他家串门儿。尤是这样,被偷被盗的事情依然没能从根本上杜绝。

    傍晚,吃饭喝酒的时辰,凤儿便对巡夜之事特地做了安排。分出去两组人,每隔一小时就查巡一次,绝不能在年根底下再弄出丢东西的恐慌事来。两帮子人也都痛快地答应了,还煞有介事地准备了棍棒之类吓唬人的玩意儿。他们还说,要是哪个不怕死的倒霉蛋叫他们撞上了,非敲断两条腿不可。

    夜色刚刚笼罩上了村庄,电影便开始放映了。村人虽是不太情愿欢迎电影队的到来,一旦真的来了,还是全家出动的。虽说电视里有节目,毕竟不如坐在热闹的场子里看宽大的电影银幕来得舒服。特别是那些个年轻崽子们,把看电影当作了展示自己的舞台,更是上紧。他们穿戴得愈发利落精神,冻得也愈发地楚楚可怜,却又宁死不屈。

    因是四部大片,这夜电影放得时间就过长了。直到下半夜一点左右,电影才散场。被冻得哆哆嗦嗦的村人拾起座椅,就朝温暖的家中跑去。酸枣老两口子相互搀扶着,滑滑擦擦地回到了家。

    晚生前两天就溜出了村子,到山外疯野去了。他就像一匹没笼套的野驴驹子,见天儿抓不到鬼影子。家里家外的伙计,也全不放在他心上,任由两个老人磨蹭去。好在婆娘早已信了耶稣教,脾性大变,再也不像先前那么泼辣跋扈,才使得家中增添了浓浓的温馨气氛。酸枣很是满足,就是一直不放心独苗苗儿晚生。婆娘劝他道,有主保佑着,不会有事呢。待慢慢地笼络他也信了教,消了原罪,不用咱劝说,也就改好了呀。她的话,酸枣深信不疑,也就见天儿盼着晚生入教这一时刻的到来。

    此时,晚生出人意料地回来了。他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翻来掉去地还没睡着。

    婆娘诧异地小声问道,崽儿,啥时回来的,吃过饭了么,没去看电影哦。

    酸枣也低声下气地问道,要是没吃,咱这就做去,一小霎霎儿就好呀。

    晚生睁开眼,瞪他俩道,哪来这些废话呀。我早吃哩,用得着你俩来操心。把我刚做的好梦都给搅合了,真是的。睡自己的觉去,我也困哩。说罢,他翻身朝向床里,不再理睬爹娘。

遍野尘埃【一】(4)

    酸枣悄悄地扯扯婆娘的衣襟,也不出声,只是摆摆手。他又指指里屋的床,直朝婆娘使眼色。婆娘也不敢弄出响动来,踮着脚尖溜进了里屋。俩人也不洗脚了,静悄悄地脱衣上床,又缓缓地拉灭了电灯开关,悄没声息地闭眼睡觉。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晚生的床上时不时地传出翻身掉头的轻微声响。里屋更是一片寂静,寂静如无人居住的空房。

    天已大亮了。

    这天,正是镇上逢大集的日子,又恰是个礼拜天。因为昨晚看电影的时间太长,村人们普遍比往日起得迟,早饭也便比往日慢了半拍。匆匆吃过早饭,街面上的人顿时多了起来。有跑向果脯厂上班的,有奔进石子场打工的,也有外出瞎溜达的。更多的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拉帮结伴地朝村外大路口上走去。他们要去赶集,购买自家所需的用品,或是出卖家里的米粮鸡鸭,外带着赶凑热闹,观光瞧景。

    正在这时,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传了出来。

    昨晚,村里又遭了盗窃。再不是微不足道的鸡鸭蒜苗了,而是大件货物,是冬至饭馆里被部分人奉若宝贝的彩电和录放机。不仅机子没了,那几盘黄带子和毛片也不见了。甚至,连电线插座都没有放过,连锅端了个干干净净。就差把电视厨也一堆儿扛跑了。虽然冬至都是睡在饭馆里的,但夜里看电影看得困乏之极。回到饭馆后,他连衣服都没顾上脱,便睡死过去了。夜里,竟没有发现失盗之事。直到日上三竿了,他才想起,要打扫一下夜里尚未来得及收拾的餐厅,随即便发现饭馆里的宝贝不翼而飞了。

    冬至双手卡着腰,蹦着高儿地在院子里叫骂着敢朝自己下黑手的贼。村人聚过来后,他又边骂边盯看着每个人的脸色,觉得人人都可能是偷儿,是掖藏起黑手的贼。于是,他就玩起敲山震虎的把戏来,扬言道,他早就知晓是谁人下的手了。再不主动招认出来,他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要杀人,要放火,要掘坟扒屋,还要干他狗日的十八辈子祖宗。

    棒娃和晚生也凑过来,询问昨晚的动静。俩人还跑进跑出地帮着察看现场,装模作样地替他分析偷儿们作案时可能的过程。好像俩人成了经验丰富的破案公安了,说出的腔调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凤儿闻讯赶来的时候,正是冬至骂得热火朝天的时辰,也是棒娃和晚生俩崽子人模狗样地胡诌瞎编的当口儿。凤儿还真以为冬至已经握有了充足证据,便拉他到屋里,悄声问,是谁人干的。

    冬至哭丧着脸回道,我哪知吔。要是知晓了,还用得着这么费事白赖地骂大街嘛。

    凤儿就说,你快去打电话,给镇派出所里报案。还要保护好现场,叫公安来破案。

    冬至这才想起报案的事来。他叫棒娃和晚生俩人保护好现场,任谁人也不准接近失盗的屋子。自己则跟头把式地朝果脯厂跑去。

    过了午饭时辰了,林所长才带着一名干警,赶到了杏花村。若是一般的小偷小摸案子,自是请不动林所长亲自大驾光临的。这次失窃的是价值几千元的彩电,在北山镇地盘上,算得上是个大案子,林所长不得不亲自跑一趟了。他开着那辆所里唯一一辆跑腿用的破三轮摩托车,一路震山响地奔进了村子,停靠在了冬至的饭馆里。立时,又招惹来了一群围观看热闹的老人和小崽子。

遍野尘埃【一】(5)

    林所长摘下那副开摩托必戴的墨镜,指挥干警走访周围的群众,搞内查外调。自己则勘察现场,并让就要发疯了的冬至谈情况。既有昨晚能够忆起的耳闻目睹,又有平日里与人的恩怨纠葛。问得冬至不知所措。有时恨不得把自小到大凡是跟自己有点儿瓜葛的所有事体统统倒给公安,有时又吞吞吐吐胆战心惊。他深怕公安在破案的同时,把自己偷放黄带子招揽食客的事情一股脑儿地翻了出来。若是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硬生生地吞下这个哑巴亏,也不敢叫公安把自己的店铺给查封了。

    这么闹腾了大半日,林所长也不说能不能破得了这案子。对于内查外调的消息,更是守口如瓶。他只是叫冬至这些日子不准出远门,要随时找他落实情况的。越是这么讲,冬至心里越发没了底。甚至,他都后悔一时听信了凤儿的主意,要引狼入室了。

    见林所长有撤兵的意思,凤儿又不知去了哪里,自己还得如哈巴狗般点头哈腰地陪着林所长,脱不得身子,他便求棒娃快去寻凤儿。心想,狼是你给引来的。要送狼回窝儿,还得你来打发才行呐。

    其实,凤儿一直陪着林所长的。林所长嫌她老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的,既碍眼又碍事,便把她打发走了。凤儿也知趣地离开了饭馆,忙自己的事去了。棒娃在村子里踅摸了一圈,见不到她的影子,就跑到果脯厂里找,恰恰遇见了刚从山外回来的木琴。棒娃就把冬至饭馆失窃的事告诉了木琴,说公安的人正在饭馆里破案呢,就要走人了,冬至想叫村领导去帮着瞧瞧,问个实底儿,落个心里踏实。木琴不敢怠慢,急匆匆地随棒娃来到了冬至饭馆里。这时,凤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先俩人一步,早坐在了饭馆里,正陪两个公安闲扯呐。

    林所长见到木琴,就调侃道,我的大书记吔,见你一面还真不易呢。都来了一整天哩,茶不见话不闻的。想是上次我把你给得罪紧哩,生我的气了,故意给我闭门羹吃吧。

    木琴就笑道,哪敢吔。在镇上听说所长摸进俺村,吓得我连午饭也不敢吃了,提心吊胆地奔回来,就是为了招待二位呢。

    林所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依旧挖苦道,是招待我呢,还是招待替你村跑腿捉贼的人哦。

    木琴顺着他的话茬儿回道,都是得罪不起的人,都得好好招待呀。不把所长招待好哩,谁还会上心地指派捉贼人来俺村捉贼呀。

    旁边的干警趁火打劫道,木支书,咱可讲好哩。你想好好巴结招待的话,可不能在厂子的伙房里吃。要请酒,非得去镇上的饭店不行。你厂的伙房,粗茶淡饭的,咽下一口,能拉破嗓子眼儿。

    林所长不动声色地训斥抢话的干警道,甭胡扯哦,正事还没讲呐,哪儿那么多废话吔。他又对木琴道,你上次说,要把对参加打架斗殴村人的处理意见当面反馈。至今都没见一点儿动静,想赖账不是。

    凤儿连忙道,都完成了吔,连打带罚一堆儿处理完了。“天然”厂那边也都安顿好了。要不是你严格执法,那些打人闹事的村人早就被游十八次街了。

    林所长挥挥手道,得,得,你们那点儿心眼子还能瞒过我的眼么。还游街呐,没给那些人披红戴花开表彰会就不错了。恐怕私下里都给发过奖金了吧。

    凤儿就笑,说,咋会呢,这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嘛,是违反国家法规的。咱是***的干部,怎会做这种事呐。所长,你说是不是哦。

    那个年轻的干警翻着白眼球瞪她道,谁知呢。现下的风气,是表面上讲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挺赶时髦的。你村啥事都能赶在别村的前头,这种好事还能落伍了,大白日里哄鬼去吧。

    林所长又反瞪他道,讲啥儿呢。把自己骂了,还以为讨到了多大便宜似的,猪脑子呀。

    干警恍然大悟,说杏花村人都是一群刁民呢,说话都能把人给绕进去了,贼狠呀。

    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凤儿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遍野尘埃【一】(6)

    木琴说,也快到吃饭的时辰了。厂子里的饭菜不合二位的胃口,咱就去镇上的饭店。早就想答谢你们了,一直倒不出空儿来。今晚没事,咱这就走。我叫洋行开车,林所长也坐厂子的车去。

    林所长巴不得地想回镇子里吃饭,嘴里却还谦让道,这哪成,这哪成哦。他的腿脚却不由自主地跟随木琴移动了步子。

    看到几个人远去的身影,冬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既盼着林所长能给自己寻回挣钱吃饭的家什,又怕把事情弄深了,现出自己只歪不正的马脚。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他心乱如麻。搞不清叫公安的人来破案,到底是好事,还是瞎事。他赶忙去找晚生,想听听他的主意。

    晚生不在家。酸枣婆娘刚从山外赶回来,正在叫酸枣给她捶背捏脚呐。她是在冬至发现被盗之前就离开了村子,到北山村的教堂里做礼拜去了。

    这几年,山外的基督教非常活跃,有众多的人自觉自愿地加入到了信徒行列里。他们自发地捐款捐物,并扶老携幼身体力行,在北山村地界上修建起一座半土不洋的教堂。其积极性之高涨,令那些见天儿吹嘘自己甩开膀子大干社会主义的党员干部们都自愧不如。为此,酸枣婆娘还自作主张地捐出了一只大山羊。初时尚不信教的酸枣,还因此与婆娘大闹了一场。俩人有十多天互不讲话。每到星期天或是镇上逢集的日子,三乡五里的信众都要尽可能地赶过去,进行一些传教礼拜的活动。

    据婆娘讲,她在刚进山的路上,就碰巧遇到了晚生。他被一个人骑着破摩托车带着进了镇子里,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成。想是又到山外闲逛去了,三五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冬至没法,又去找棒娃。他把自己的担惊告诉了棒娃,讨他的主意。棒娃连声道,不好讲的,谁知道公安都找了些啥人对口儿哦。备不住就有多嘴多舌的人抢功买好儿,把你给卖了呢。

    这越发弄得冬至六神无主胆战心惊的,心里暗骂凤儿的多事。好主意出不得一个,一旦拿出个主意来,准是对己不利的骚主意。他央求棒娃替自己想法子。即便这案子破不了,让自己认下了冤大头,也万不敢把放黄带子的事体捅了出去。

    棒娃满口答应下来。他说,饭馆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叫我在里头还有个股份呐。他又说道,啥时,咱也得把帐理理了,都快大半年了呢。

    冬至连忙点头,心下却又增添了一份烦恼。这个棒娃是个狠角儿。早先自己稀里糊涂应下的事,最怕他提起,他偏偏赶在这个时辰提说出来。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倒霉的事都赶在一块拥上来了。

遍野尘埃【一】(7)

    林所长又反瞪他道,讲啥儿呢。把自己骂了,还以为讨到了多大便宜似的,猪脑子呀。

    干警恍然大悟,说杏花村人都是一群刁民呢,说话都能把人给绕进去了,贼狠呀。

    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凤儿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木琴说,也快到吃饭的时辰了。厂子里的饭菜不合二位的胃口,咱就去镇上的饭店。早就想答谢你们了,一直倒不出空儿来。今晚没事,咱这就走。我叫洋行开车,林所长也坐厂子的车去。

    林所长巴不得地想回镇子里吃饭,嘴里却还谦让道,这哪成,这哪成哦。他的腿脚却不由自主地跟随木琴移动了步子。

    看到几个人远去的身影,冬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既盼着林所长能给自己寻回挣钱吃饭的家什,又怕把事情弄深了,现出自己只歪不正的马脚。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他心乱如麻。搞不清叫公安的人来破案,到底是好事,还是瞎事。他赶忙去找晚生,想听听他的主意。

    晚生不在家。酸枣婆娘刚从山外赶回来,正在叫酸枣给她捶背捏脚呐。她是在冬至发现被盗之前就离开了村子,到北山村的教堂里做礼拜去了。

    这几年,山外的基督教非常活跃,有众多的人自觉自愿地加入到了信徒行列里。他们自发地捐款捐物,并扶老携幼身体力行,在北山村地界上修建起一座半土不洋的教堂。其积极性之高涨,令那些见天儿吹嘘自己甩开膀子大干社会主义的党员干部们都自愧不如。为此,酸枣婆娘还自作主张地捐出了一只大山羊。初时尚不信教的酸枣,还因此与婆娘大闹了一场。俩人有十多天互不讲话。每到星期天或是镇上逢集的日子,三乡五里的信众都要尽可能地赶过去,进行一些传教礼拜的活动。

    据婆娘讲,她在刚进山的路上,就碰巧遇到了晚生。他被一个人骑着破摩托车带着进了镇子里,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成。想是又到山外闲逛去了,三五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冬至没法,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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