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第15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诔Ю镏蛋啵巡坏蒙怼6辆脱劾嵬敉舻卣业锼呖啵肭蟮镆豢榘峤昀镒∷懔恕�
起初,四季还真的住过来陪冬至。时间长了,越寻思越不是个常法子。他就去找夏至,说冬至好歹也是你亲弟,真要是吓出啥毛病来,或是弄出啥祸事来,你就不心疼么。
夏至回道,我在厂子里值班,是工作需要,还能多挣些夜班费呐。要是你非叫我给他值班,得经木琴嫂子同意了才行。要不,你去找她给我请假吧,反正我不敢径直找她的。
四季也有些胆虚,不敢为了私事找公家的麻烦。他便暂时委屈自己,夜里住进饭馆里,把兰香一个人扔在了家里头。或许是因了冬至饭馆里闹出的事体影响到了兰香,她一个人夜里守着空旷的宅院,特别又是到了年根底下,也是胆虚得要命。不是疑心贼人摸进来了,就是担惊街痞混混拎刀杀进来了,很难睡个安稳的囫囵觉。为了一个不见长进的冬至和一摊半死不活的饭馆,弄得四季两口子满腹愁绪,苦不堪言,又有苦倒不出。
遍野尘埃【三】(3)
尤是这样也就罢了。好容易盼到秋分探亲回来了,把四季从饭馆里替了出来。四季两口子焦苦了多日后,才算是安稳团圆了。俩人还在心里喜道,幸亏秋分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替自家撑了腰鼓了气不说,兴许还能一扫往日的晦气,赶在新春大节的时辰,给全家人带来好运呐。谁知,最能展示李家风采和光影的年坟,竟然叫公安的人弄了个屁滋狼烟威风尽散。
那天的年坟,要不是秋分的脑筋转得快,一家人都不知该咋样收场了。振书跑回饭馆,对着正横眉竖眼的公安又是敬烟斟茶,又是点头哈腰地解说,央求人家别着急上火,再等一小会会儿。直待秋分喊来了凤儿,他才算靠边稍息歇口气了。
凤儿的到来,堪堪给了李家人一点儿喘气的机会。凤儿跟干警很熟,请求他先不要急,说这个事的确是冬至犯错在先,看在初犯上,又是个不甚懂事的娃崽子,本着拯救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尽可能地宽限一些,适当地减轻一些处罚。干警不好当面驳了杏花村主要领导的面子,自己又做不了主,就叫凤儿去跟林所长交涉。他可以缓一天再执行封店处罚。凤儿当然乐意。她还硬拖着干警去了厂子,请他视察厂内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看看还有啥疏漏的地方。其实,俩人都是心照不宣的。无外乎要给干警连同他的顶头上司林所长备点儿年货什么的。干警很是乐意,现场把冬至及其家人黑么虎眼地训斥了一顿,又勒令李家人赶紧筹集罚款,在家等候处理意见。之后,他便高高兴兴地随凤儿去了厂子,检查果脯厂内的安全保卫工作去了。
当天夜里,振书怕凤儿年轻手嫩,办事不稳妥老道,便硬是拽上秋分,假借着拜访木琴两口子的名义,到了木琴家串门儿。拉呱的当口儿,他郑重其事地把冬至饭馆里的事体讲说了一下,央求木琴出面给挡挡。本村小崽子作出的蠢事,又不是啥严重违法乱纪的大事,又有惹人喜爱的秋分在一旁帮场,木琴还能讲啥儿呀。她也就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木琴借着去镇上办事,就和凤儿一道去了趟派出所。不知是木琴的面子大,还是凤儿塞上的礼品起了作用,林所长竟然大赦隆恩。他应承道,饭馆暂时先不查封了,以观后效。至于罚款,却不能全抹掉。看在俩**老远赶来的情面上,不罚五千了,改罚二千五吧。这算是雷公脸猴子腚的派出所给出的最大恩典了。木琴和凤儿也都欣然同意了,保证当天就叫冬至把罚款送了来。
至此,冬至饭馆的这场风波,总算有了个了结。
遍野尘埃【三】(4)
因为是腊月二十七上年坟时发生的封店事件,村人没有不知晓事情原委的。人们都等着看李家人的笑话,看看越来越神气了的李振书咋样收场。待知晓了最后处理结果,村**都感到不尽人意。意犹未尽之余,他们顺嘴给冬至起了个诨名,叫“二百五”。从此,有李家人在场的“冬至”与背后的“二百五”便划成了等号。冬至便成为杏花村人中第一个“二体合一”的混合体,在杏花村人事档案中记上了永难涂改的浓重一笔。
从接手开店到放黄带子聚拢人气,从失盗到破案,从封店到最终的高额罚款,从秋分回归时的荣耀到上年坟时的狼狈,李振书一家人丢足了脸面,败尽了风头。这算是振书自记事时起,从未有过的羞辱,从未经过的败场。
看着村人幸灾乐祸的模样,振书窝火加憋气。甚至,振书在一时地恼羞之下,把往年用来给村人写新春对联的笔砚一股脑儿地扔进了猪圈里,差点儿连每年雷打不动的写春联这一重要之事都要一扔了之了。幸亏是木琴和凤儿亲自出面,帮自家度过了不堪想象的关口,保住了店面,减轻了罚款,算是给自己堪堪留下了一点儿可怜兮兮的颜面。就如一家人精赤赤光溜溜地蹲在大街上,用自己的手是捂不住羞处的,净等着让人观瞧取笑了。好歹有木琴和凤儿及时援手,给自家人送来了一块堪堪挡丑的遮羞布。这份人情,李振书是不会这么快就忘记的。于是,在凤儿按往年惯例派人送来了笔墨纸砚时,振书思前想后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下来,同时也大度地接下了继续为村人免费写春联的仁义之举。
至此,因冬至饭馆失盗引发出的一系列丢人现眼之事,似乎到此为止,已经结束了。
于是,腊月三十这天一大早,李振书就铺下了摊子,备足了墨汁儿,摆上了大、中、小号等等不一的毛笔。他又喊来了街坊邻居家的几个小娃崽子帮忙,开始为村人书写起春联了。
四季和兰香也把秋分打发到了北山村,特意叫夏至陪着,去看望一下大闺女春儿一家人。算是把秋分带来的荣耀,也送给春儿一家人分享。本来还想叫冬至一起去的。冬至早叫前些日子来店里找茬闹事的两个街痞儿吓破了胆,说啥也不去。四季两口子没法,只能随他去了。
一大家人聚在振书家吃过了午饭,夏至和秋分还没有回来,四方也要到下半晚儿才能赶回来。冬至又借口店里还有些活儿没收拾完,也跑了出去。四季和四喜只得指挥着其他崽子打扫庭院,张贴春联。一家人正忙得不可开胶,也快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辰,冬至竟然血头血脸地跑回了家门。
遍野尘埃【三】(5)
一见到爹娘,他便咧开大嘴哭起来,说棒娃还跟自己不算完,追到店里逼红利,不给就动了手。
这还了得。振书一家人立时撂下了手中活计,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冬至喊道,还咋细吔。不就是他硬赖咱的钱,我不给,他就拿砖头子朝我头上夯嘛。说今儿拿不到钱,就要命呢。
振书的庭院里已然炸了窝儿。兰香疯了一般地拽起冬至的胳膊,抬腿就朝门外走。她边哭边嚷道,他要敢砸死咱,就送他门上,叫他砸死好了。我到要看看,这帮乌龟王八蛋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马王爷下凡托生的。还就不信了,青天白日的杏花村,连王法也没了么。
振书握着一支蘸足墨汁儿的大号毛笔,颤颤巍巍地对四季和四喜说道,你俩也去瞧瞧,看棒娃这个狗崽子出息成啥样货色了,竟敢青天白日地行凶杀人。一边说着,抖动的指间捏着的那支毛笔,也在失控地抖动着,滴下了一大滴一大滴的墨汁子,弄污了刚刚写好的一副十分工整漂亮的对联上。
振书女人追道,我看,还是先找凤儿出出面。村里要出人命哩,村干部还能袖手旁观么。
四季恨道,先打回来了再讲。要是叫村干部一出面,啥气都补不回来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疾步出了院子。
四喜也随后跟了出去。他没有径直去茂林家,而是急三火四地奔了闺女等儿家。他的意思,是叫闺女婿人民赶快去叫凤儿出面处理此事。毕竟等儿与凤儿是亲妯娌,凤儿还能不向着自家人而去护着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茂林么。就算是木琴也出面插手此事,茂林跟茂生是本族,有袒护的意思,但中间有凤儿横着。她总不会眼瞅着血头血脸的冬至不管不顾,去替茂林讲话吧。紧急时刻的这通儿转悠,幸亏是脑子好使的四喜。要叫四季两口子来琢磨,恐怕熬上个通宵不合眼,也不一定想起这么多的弯弯绕儿。
振书老两口儿顾了自己的辈分和身架,不便去找茂林家的门子。俩人只能死憋在家里等音信。夏至和秋分走姐姐春儿家,尚未回来。金莲自是要在家里料理神龛伺候神灵的,当然不会参与其中。四方也在镇子的饭店里,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回来。除此几个人外,老李家的人便悉数上了阵,还算是有点儿规模和气势的。
一小群人杀气腾腾地来到了茂林家,也不进大门槛,就站定在门前。由兰香叫头阵,摆开了一个仓促却绝不马虎的战场。兰香把满脸血迹的冬至推在了前头,亮开嗓门儿,叫着棒娃的名字,连哭带嚎地开始了骂场。
正是各家各户忙着打扫庭院张贴春联的时辰,村人基本上窝在家里门外的。见到此种闹场,哪有不凑群观瞧的。于是,只一小会儿的工夫,茂林家门前便聚集了一大群观场瞭阵的人。
其实,兰香并不惯于骂街咒人,这次显然是被棒娃激怒了。就如同熊崽子被人打伤了,母熊便要撇开一切凶险和羞臊,跟打伤熊崽子的人拼命报复的一般。她虽然不会骂人,却会数说事体。把棒娃对于冬至的所有能够想起来的有影没影的事体统统倒出来,亮给众人听众人看。
遍野尘埃【三】(6)
按照兰香的思维定势,棒娃身负着几大罪证。一是冬至原先是个多么乖巧懂事的娃崽儿呀,都是叫棒娃给引带坏了。放黄带子一事,便是铁证。因而,棒娃就是一个坏进骨髓里的害群之马。二是棒娃采取了敲诈勒索的卑劣伎俩,跟过去断山劫路的土匪没啥儿两样,跟放高利贷的地主老财是一路货色。因而,棒娃就是杏花村的黄世仁。三是棒娃竟敢青天白日地摸进人家的门里动手行凶伤人,他就是个街痞混混儿,是个十足的杀人犯。四是茂林和雪娥养了这么个有爹娘生养没爹娘管教的狠崽子,俩人更是逃脱不了干系,算是帮凶助手了。
兰香嚷道,快叫棒娃拿刀出来呀,我把可怜的冬至带来哩。要杀要刮的,随你们老宋家了。省得叫棒娃这个小祖宗费事巴力地动砖头舞棍棒啊。今儿,我就是要看看棒娃的本事呢。要是棒娃不把冬至给杀了,我就坐你家锅里不走了呢。
茂林和雪娥早就开门迎了出来,面红耳赤地听着兰香的数落。茂林关心地上前察看冬至脸上的伤痕,叫兰香狠狠地推到了一边。雪娥有心上前把这群人迎进家里,再赔礼道歉。见兰香近乎疯了一般的模样,她也吓得出声不得。只得乖乖地迎面站着,受着兰香如老子叫骂崽子般地羞辱和训斥。
实际地讲,兰香找门子骂架的功夫,并没有多大杀伤力。比起当年酸枣婆娘的骂阵,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周围瞧热闹的人都笑,就跟听街面上摆的龙门阵效果差不多。一些人见此战不会起多大的烟,冒多大的火,都准备转身回家去,忙活剩下的那半截子活计。
这时,院门里一下子蹿出憋屈了很久的棒娃。他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攥着镰刀,把两柄刀相互摩擦着,碰撞着,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现出了一副舍命相拼的无赖相儿。他横刀立马地站在自家大门口上,面无惧色地对着兰香一家子人恨道,咋啦,是活腻歪了,想到这儿送死来了么。那就上哦,一家人都来。我一刀一个,也省得四处寻哩。敢欺负到我家门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都长了几颗胆子。冬至应下了我的那份子,就得给我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打他几下还算轻的呢。再不知好歹地混赖账,我就叫你全家过不去这个小年。
棒娃的这种强盗逻辑和强盗架势,把兰香一家人气了个半死。有心驳斥他,又一时不知从何处下嘴。想上前老拳伺候,又顾及他手里寒光闪闪“乒乓”作响的刀,更是没法下手。站在前面的冬至吓得倒退了几步,躲到了娘的背后,脸都干黄了。
遍野尘埃【三】(7)
茂林终是忍不住了。他抢上前去,照着棒娃的肚子就是狠狠地一脚。把棒娃踹了个四仰八叉。
棒娃被踹恼了。他一咕噜爬起来,冲着茂林呲牙咧嘴地叫道,人家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你咋还不识好赖呢。那年,全村人都要赶咱家走,你净充孬熊,就是赖着不走。现今儿,还护着人家打自家人,你到底算啥人哦。
茂林气得嘴唇直哆嗦,半晌儿才骂道,你个小畜生,我哪辈子伤了天害了理哩,生养下你这个混球呀。要是当初知晓你会是这么个熊德性,没露头的时辰,我就把你给掐死哩,哪会留你到现今儿呀。
棒娃想也没想地回道,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的崽儿吔。还不是你俩图一时地自在,才有了我么。要是早知道是你的崽儿,我还不出来呢。随你俩怎样捣鼓,就叫你断子绝孙算哩。
棒娃的话,引起现场围观人的一片哄笑。有的笑弯了腰,有的笑出了眼泪,更有的干脆蹲在了地上直不来身子了。就连兰香一家人也是绷不住脸皮,努力忍住不叫笑容浮出脸面上来。
棒娃愈发张狂起来。他冲着笑的人怒喝道,娘的,看谁敢再笑。再笑,今儿,小爷就开开荤,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看哪个混蛋敢小瞧了我棒娃。
恼羞成怒的茂林早已失去了理智。他四下里寻摸到了一根木棍,不管好歹地搂头朝棒娃身上砸去,却叫高出茂林一头的棒娃手疾地接住了。爷俩就如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相互争夺着手中的木棍,一时僵持不下。雪娥顾不得羞臊了,拦在爷俩中间,左右喊叫着俩人都放下棍子。俩人当然不会听,拧着劲儿地转圈圈。如同雪娥是一盘磨,爷俩在奋力地围着她推磨呐。
在茂林家门前,争执的对手已经转换。气势汹汹的骂场,已然变成了一大闹场,甚至比骂街打架更热闹好看,这是谁人都没有想到的。有些小崽子竟然拍着小爪儿跳着小蹄子喊叫起来,给爷俩加油鼓劲儿。这种可笑的场面,也是四季一家人万万没有料到的。他们早收起了虎视眈眈的架势,暂时忘记了今天赶来兴师问罪的重任,全都伸长了脖子看起闲景来了。
终是棒娃的劲头儿大一些。他从茂林手中夺过棍子,恶狠狠地骂道,看你们谁笑,我挨个用棍子撸死你们。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棍子就朝人群冲过来。围观的人见大事不好,纷纷四散躲避。闹场竟然演变成了一大乱场。
正混乱的时候,杏仔不知从哪地方钻出来。他硬生生地把发疯发狂的棒娃截下了。杏仔的个头跟棒娃差不多高,但要比他单细。想来,劲头儿也不如他。但是,杏仔偏偏就把已经兴起的棒娃给截住了。
杏仔沉声说道,棒娃,干啥呢。杏花村就数你能了么。爹娘敢骂,老少敢打,连娃崽伢子也敢动刀弄棒的,也太不像话了吧。
棒娃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紧攥着棍子道,杏仔,不该你的事,甭管呀。这帮兔崽子们是要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呢。今儿要不打出个了局,我家还咋在村子里混吔,还不得给人欺负死哩。
杏仔定定地盯看着棒娃道,你先把棍子放下,跟我走。我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