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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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琴的竞选规则一宣布,立时让众多的村人傻了眼。在经她手制定出的竞选程序里,根本就没有村人参与的份儿,完全不是惯常用大票悠出人选来的做法。
花开花落【六】(2)
关于竞争上岗规则的制定和出台,很是叫木琴和凤儿伤了脑筋费了心思。凤儿几次到镇大院里找分管党群的唐书记,请教如何稳妥地操办这个新事物。唐书记极为热心此事,却对具体的操作规程也是一知半解。而且,就整个镇子上,从没有哪个单位或部门搞过类似的东西。唐书记还特意跑了一趟县城,找到对口单位县委组织部了解详情。组织部的人支招儿道,先成立个评审委员会,让参与竞争上岗的人员逐一演说,再按照事先确定好了的规程打分,得分高的就当选。切不可弄成个全村老少一齐上阵投票表决,一锤子定乾坤的老法子。更为重要的是,要事先内定好可意的人选来,统一思想,以利于现场操作。否则,一个把握不住,就要弄出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场面来。打乱了领导们的整体意图不说,局面也不好收拾。唐书记把这道圣旨领回来后,就改用自己的口气,照搬不误地转达给了木琴和凤儿。
凤儿对木琴说道,唐书记的话也不无道理,就是这个人选不太好定呢。
木琴回道,要是咱想直截了当地确定人选,还用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架子么,干脆直接任命算哩。不行,咱既是要搞,就要动真格的才行。不的话,就不搞。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王工亲自带着两个技术员,再次来到了杏花村。他们是专门帮助新“天然”厂搞技术指导和设备检修来的。
木琴大喜过望。她把两个同来的技术员扔给了茂林,共同检测机器设备,只把王工接进了杏花村。她请求王工暂时啥儿也别干,先帮忙把竞争上岗的这档子事理顺清了再说。
王工见多识广,自然对于外面风行的竞争应聘一事驾轻就熟。只一天的工夫,一个对杏花村人而言新鲜又有趣的规则便出笼了。按照这个规则,“天野”厂要组建一个有资历有眼光的评审团,主持竞争上岗的所有程序和认定结果。所有参与竞争人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就新厂的管理运营措施进行自吹自擂式地讲述。讲述之余,还要解答评审团成员随时随地提出的相关问题。评审团将根据参与者的讲述和回答,逐一评分。截取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再进行讨论审议。最后,才能确定最终的人选。
这个规则比较繁琐,也有一定的难度。难度的最大点就是,由谁来担当评审团成员。
木琴跟凤儿商议的结果是,组成一个多层次的评审团。村内由木琴、凤儿参加,再把老干部榨子酸杏请出来,弄成个老中青三结合的村人班子。让王工和随来的两个技术员也参加,组成个代表总厂身份的评委。毕竟他们见多识广,又深谙企业管理运营的经验和路子,应该是最具有权威性的评审层面。再者,邀请唐书记前来坐镇主持,再拉上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和乡镇企业办主任参加,组成个乡镇领导层面的评委。这样一来,村、镇和南京总厂三个层面的人参与评审打分,应该能叫所有参与竞选的人放心了。
木琴原本还要叫茂林参加的。茂林推脱了,说新厂里的工作千头万绪的,哪能抽出身来吔。不管定谁,我都没意见,只要快点儿把新掌门人派过来就好。木琴问他对人选的意见,茂林没有明确回答,而是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了。木琴就知,茂林是有顾虑的,不便随意敲定插言。也便理解了他的苦衷,不再硬要求。
对于这种安排,木琴是深有用意的。不管从那个角度上来考虑,都能够说得过去,让参与竞选的崽子们心悦诚服,更能够堵住来自各方面的流言蜚语。
竞选之前,村办公室的院前屋后聚满了观敌瞭阵或是瞧热闹的老少村人。屋子里坐着一溜儿面生的或面熟的评委。各个儿表情严肃,像一尊尊审鬼断狱的判官,等待着屋外的小鬼们逐一过堂答辩。
花开花落【六】(3)
不管是凑热闹的,还是铁了心要上的,几个参与竞选的崽子见此场面,更是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大冬天里,有人开始冒热汗,有人倒吸冷气,更有人浑身哆嗦得站不稳脚跟迈不动步子。旁边瞧热闹的村人时不时地跟这几个崽子打招呼。或是鼓励,或是探问,或是挖苦,或是调侃,愈发刺激得几个崽子神经兮兮了。
还没轮到自己呐,人民就捂着肚子直囔道肚子疼。京儿则一趟趟地跑茅厕撒尿。夏至的脸黄得就跟窗户纸一般。公章干脆当场宣布,撤出竞选了。洋行就在院子里跟老驴推磨一般,身不由己地溜圈圈儿。杏仔的日子也是不好过。他像佛一样端坐在院里的一根木头墩子上,闭目养神,脑门儿上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细汗来。原本腆着一脸张狂相儿的棒娃,此时也是不自觉地彻底收敛了硬嘴虚相儿。他老老实实地蹲在窗户跟前,偷听屋内的动静,还要时时注意着点儿到处乱转悠的那个干警,生怕他要对自己突施杀手。至于为何有这样的担心,就连棒娃自己都搞不清,只是无端地心虚罢了。
熬过了令人窒息又心悸的一个上午,崽子们好歹总算是逐一过完了大堂。他们悉数退缩回院子里,等待着判官们宣布竞选结果。
屋内八、九个人也在紧张地统计着分数,心里盘算着哪个崽子才算是可意的人选。最后统计出来的分数,前三名的赫然是杏仔、京儿和洋行三人。这样的结果,让酸杏很是失望。人民只是排在了第四名,与第三名的洋行仅仅差了一分。他觉得,只要凤儿能够给人民多打上一分的话,也不至于叫他与下一轮的竞选擦肩而过。他暗地里拿眼偷偷瞪凤儿,嫌她在关键时辰撤劲儿。凤儿佯装没瞧见,心里也是敲着小鼓。不知回家后,该如何应对公公的质问和人民的埋怨。
应该说,几个崽子都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了。只是大多数人在演说或答辩时,只注重了自身熟悉的方面,而不能总揽全局,统筹回答评委们的提问。特别是南京总厂来的王工们,简直把崽子们当成了高层应聘的人了。一个个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问题接踵抛来。这些问题,好像跟管理厂子不沾一点儿的边,细想起来又像似有点儿关联。不仅弄得几个崽子抓耳挠腮不知所云,就连担当评委的村干部木琴们和镇领导唐书记们也是如坠云雾中。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理解,凭借着各自的印象来打分定论。
最后产生出来的三名人选,评审团需要评论确定了。这个时候,木琴提出,因为人选中有京儿在内,自己应该回避,不参加最后的认定了。
唐书记伸着懒腰道,算哩,我也不是搞企业的料儿,也不参加认定了。我建议,还是叫总厂来的王工几位最后定夺吧。其实,这仨崽子都不错。王工要定谁,肯定是差不了的。
见唐书记此说,村和镇上的人都纷纷退缩,说俺们也不知定谁人才好,还是叫王工几个来定吧。不管定哪个,俺们都没话讲。
王工们就不客气地撇开了镇、村的人,认真地对仨人进行着客观公正地评价。在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分析后,王工仨人一致同意,叫杏仔担当此任。他们对杏仔的评价是,思路清晰,头脑冷静,思辨能力强,对企业的发展有着一整套总体设想和全局定位,是个可造就人才。
唐书记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个崽子是不错。就是年龄小点儿,不知能镇得住厂里那些油鬼滑神吧。
王工回道,搞企业不是打架骂街,要靠准确的市场定位和严格的规章制度来调控。没有这种管理意识,企业也就难以在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里生存。
唐书记便没有话可说。其他人也都信着王工仨人,自然也都同意了。
木琴很高兴,招呼众人道,借着各路神仙都在,一客不烦二主,我还想蹬着鼻子上脸,再麻烦大家伙儿一回吧。这新厂的领头人,就算定下来了。各位接着再帮忙费神儿,把相关人员也都一齐定下了吧。今儿,几个崽子也都一一登台亮相了。自己身上的半斤八两,也都给咱秤出来了。咱就一起掂量掂量,看看谁能担当哪个岗位最合适。
凤儿也随道,是呀,干脆把新“天然”厂的班子一总定下算哩,省得过后还得费思量。
这个时候,原本没情没绪的酸杏立时竖起了耳朵根子。他立马接道,是哦,是哦,现今儿正是一人掰成两半用的时辰。再不把其他人选定下来,恐怕要耽搁事呢,是得抓紧一些呀。
唐书记使劲儿掐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你们也太贪了吧,咋就专拣软和柿子捏呢。这一大晌午的,我们仨儿苦点累点也算不了个啥儿,谁叫咱是为了自家事忙活呐。关键是王工,总得叫他仨儿歇歇腰进进茶喂喂肚子吧。你们还打算把他仨儿当成长工使唤喽。真是的,就连点人情味儿也没咧。我看,总头儿弄出来了,其他事体都是你们的家务事,愿意怎样安排,看着办就是哩。
王工们有了唐书记的话,也便趁机推脱道,也好,新班子人选就由你们定吧。这前几名的年轻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不错的,各有各的能力和优势。相信你们会用好他们的。
木琴等人不便再坚持,就招呼众人去厂内的伙房就餐。
闹腾了多日的竞争上岗这台大戏,终于在出人意料又合情理之中的亮相时刻,缓缓落下了招摇已久的大幕。大幕背后遮掩着的勾心斗角之事,仍在继续上演着,只是不为外人知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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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勾心斗角之事,便会有勾心斗角之人。在这些人家中,酸杏家算是首当其冲的。
人民的落选,特别是连最后的角逐都没能进去,这让酸杏非常恼火,觉得自己的老脸算是让人民给丢尽了。冷静思想起来,造成人民完败的原因,当然跟人民自己长了颗不开窍的榆木脑壳儿有关。只知憨头憨脑地拼命死干,不知耍个小心眼啥儿的。更为关键的是,凤儿有着不可开脱的责任。要是凤儿能偏一小下下心眼儿的话,人民就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前三名。在今后的人员调配中,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占据一个好的职位。
他越想越恼火。中午陪着吃饭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一直没有上来。匆匆吃过饭后,他径直回了家。却叫女人立马去把人民喊来,自己要亲自狠狠教训一顿这个没出息不长进的狗崽子。
女人去了半晌儿,才拖着疲惫的腿脚赶回来。她回道,人民说了,厂子里的事体太忙了,一时半刻脱不出身来。要是有事的话,就赶在晚上吧。
酸杏便摔天夯地地在家里发着无名火。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也不顺心。他还勒令女人再去送话,叫凤儿和人民一堆儿滚回来。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准误喽。他还恶声恶气地追道,他俩要是还不回来的话,就说我要死哩,立马就咽气啦,叫他俩快点回来奔丧啊。
女人见状,不解其意,又不愿跟老东西惹闲气,就抽空儿躲出了庭院。她领着孙子宝儿到茂生家去看外甥,把酸杏一个人撂在了家中,不愿看他那副凶恶相儿。岂不知,到了茂生家,竟然见到茂生也如酸杏一般满脸的不高兴。
金叶和怀玉为了争执东西打闹在了一起,应该是惯常的小事,竟然惹得平日里总是充当和事佬的茂生勃然大怒。他硬起心肠,朝金叶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两巴掌。还跟怀玉吹胡子瞪眼的,就要痛下毒手啦。
正在爷仨儿僵持不下的时候,酸杏女人不合时宜地跨进了院子。俩外甥见到姥娘来了,一齐拥上前去诉苦道委屈。酸杏女人自是心疼得要命,就埋怨茂生不该为芝麻粒一丁点儿的小事,就打骂娃崽儿。
茂生恨道,婶呀,你不知呢,这日子没法叫人过了呀。老的不管不顾自家人也就罢了,大的又没心没肺不识好人心,少的又闹得家里头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你说说,叫我可咋办吔。
京儿和杏仔中午回家吃饭的时辰,俩崽子还很高兴地把竞选结果告诉给了茂生。茂生一听,头就有点儿大了。他实指望着京儿能胜出,杏仔跟着打个下手也就挺不错了。谁知,事情竟然反拧过来。是杏仔胜出,京儿反倒名落孙山了。杏仔能当上新厂的老总,也算是老宋家的脸面,但毕竟不如自家亲生崽子当上了叫人愉气。守着杏仔,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硬憋着一股子闷气。
待到杏仔有事出去了,他就逮住京儿发开了牢骚。嫌京儿自己不努力,还骂木琴不知远近,没见过世上还有这样当亲娘的。京儿却不领他的情,反而嫌他多管闲事,不该管的就不要乱插言。说罢,也扭头回了厂子。
这口闷气便堵在了他的胸口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木琴送走了王工和唐书记几个人,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硬是撞上了。茂生就朝木琴使性子发火儿,当然是崽子的里外远近那一套论调。木琴见事不好,也不回嘴分辩,闷不作声地来了个溜之乎也。义愤填膺的茂生,只能把满肚子的怨气借机发泄在两个吃屎的娃崽儿身上了。
当然,守着酸杏女人的面,他绝口不提自己跟木琴等人的正面冲突。他只是提说这竞选的不公和娃崽儿的无能。毕竟人民也没能选上嘛。
至此,酸杏女人才明白过来,家里的老东西到底是在为啥儿才发疯的。
好容易熬到了做晚饭的时辰,酸杏女人才回了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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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没情没绪的酸杏,已然躺在锅屋的热炕上睡闷觉呐。女人做饭的动静惊醒了睡不安稳的酸杏。他一咕噜爬起来,追问女人是不是把话给递过去了。
女人撒谎道,话是递了,回不回的,是他俩人的事体,不管我的事呢。
酸杏恨道,要是他俩今晚还不回,今后也就甭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了。从今以后,咱老贺家还不认他俩了呢。
吃晚饭的时辰,凤儿和人民先后都回来了。不仅他俩回了,连同他俩家子人都拥进了老家。
酸杏尽量绷紧了脸皮,准备伺机大大地光火一回。谁知,还不到他发言的时候,凤儿反倒先开了腔。
凤儿说道,爹,有件事,木琴嫂子叫我跟你通报一声。今儿下午,村班子开了个专题会,把两个厂子的人员重新进行了分工。
酸杏紧张地问道,咋分的,是不是叫咱人民下岗哩,下到车间里干苦力了呀。
凤儿笑道,算是个苦差事吧。不过,不是在车间里,是在咱村的“天野”厂里,叫他领头负总责的。
酸杏的贼眼里顿时闪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光亮来。他急着催凤儿把事体讲明白,啥叫负总责,负啥总责。
凤儿说,下午,木琴召集村两委人员,开了个紧急会。鉴于新“天然”厂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必须赶紧把两个厂子的具体人员确定下来,以利于两厂的正常运转。她还叫凤儿挂电话,特意把茂林从新厂里拽回来,参加这次重要会议。木琴先提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叫众人毫无保留地讨论提意见。两个厂子已经分立于山内山外两个山头上了。虽然有木琴和凤儿等人总揽驾驭,还需要有具体的人来掌握。杏仔为新“天然”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