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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灭的村庄-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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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胡老师愈加郁闷。许多的话如鲠在喉,却又无处讲诉。挂儿已经搂着文渊睡了。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屋外的山风急一阵缓一阵地响着。胡老师几次推门来到学校院子里,大口地吞咽着凉爽的山中空气,仰头对了中天布满的繁星出神发呆。

    挂儿被惊醒了。她把一件衣服披到他身上,轻声问道,咋啦,有心事么。

    胡老师叹息一声,回道,要是茂响和茂林这些人再无休止地胡闹下去,这个村子就算彻底完了,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挂儿道,咱有啥法子。咱的话,他们听不进去。上边的人虽是来调查,毕竟都是生人,摸不透村里的水深水浅。要是上边的人知道村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体就好哩。对症下药,就不会叫木琴嫂子窝屈出一场大病来,让别人站在一旁看笑话。

    胡老师沉默了半天,似乎下了很大地决心。他道,我得出手制止,不能叫他们受委屈的受委屈,看笑话的看笑话,硬生生地把刚要好起来的村子搅合成一锅浑水水儿。

    挂儿诧异地问道,你咋制止,谁又能听进你的话呀。

    胡老师道,你不用管了,上床睡觉去吧。我有法子呢。

    胡老师重新坐回到书桌旁。他又是沉思,又是书写的,忙忙活活地搞了一个通宵。直到屋外天色渐渐泛白了,他才疲倦地和衣上床,迷糊了一小阵儿。不大的工夫,又被挂儿叫醒吃饭,给已经到校的娃崽儿们上课。

    此时的杏花村,又迎来了鸡飞狗跳的新的一天。

    杨贤德亲自带着人马,再次杀进了杏花村。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把调查的重点,放到了木琴振富等人的身上。

    按照他的理解和判断,茂响之所以敢旁若无人地数次到镇政府大闹搅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要不,就是借给村人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在衙门口上撒野。从茂响言之凿凿的状子上看,杨贤德敢拍着胸脯子打包票,这背后指使之人就是木琴振富等人莫属了。

第七章 山风浩荡6)

    一旦做出这么个判断,杨贤德的火气自然不打一处来。试想,你木琴虽说为这个村子出了不少力,也为镇上争得了光彩,镇领导也待你不薄哦。这先进,那劳模的,全给了杏花村,给了你木琴,还要咋样呢。人贵在满足,木琴还有啥不满足的呢。茂林固然可恨,可也用不着非把他赶下台面踩死在脚底下才算解气呀。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心都是肉长的。茂林尽管想入非非无理取闹,是过分了点儿,但这么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你木琴也用不着下这样的狠劲儿吧。要是不趁着现在这个时机,给愈来愈狂妄了的木琴一个下马威,日后,恐怕谁人也控制不了木琴了。甚或一个不乐意,她还要弄出个洋景儿来,给镇里难看,给他杨贤德摸黑呢。

    主意已定,杨贤德又一次亲自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闯进了小山村。他把人分成了三组。一组直接进院入户细细访查,专找村干部们的小辫子小尾巴。另一组就找振富带着,专查责任田的承包划分之事。自己带着镇党委秘书,径直奔了村办公室。他把木琴叫来,进行严肃认真地谈话。

    木琴拖着久病之身,由京儿陪同着来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京儿就被杨贤德撵出了屋子。屋内仅剩了杨贤德、木琴和秘书仨人。这次的谈话时间很长,足足谈了一上午。具体谈话内容又无人知晓。

    多年以后,钟儿在听木琴讲述这段纷扰历史时,曾几次要求她把当时杨贤德找她谈话的内容表述一遍。木琴始终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当时的情景和谈话内容。钟儿也问过京儿,因为他当时就在附近的。京儿说,我哪知晓哦。刚进门,还没看清屋里的人呐,就给撵了出来。连院子也捞不着呆,就在办公室大门口上摽了大半个上午,啥话也听不见。

    有一点是十分确切的,那就是仨人的谈话并不轻松。木琴出来的时候,脸色灰暗,神情十分难看,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似乎她的精神上受到了极大刺激,眼睛里喷射出骇人的目光。她一言不发,在京儿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回到家里。木琴一头拱倒在床上,再一次下不得地出不得屋子。刚刚要好起来的病症又一次加重了,又回到了去市医院前的那种病态。

    第二天,在茂生的坚持并带有强制性地敦促下,木琴与茂生和京儿不得不离开村子,再次踏上了寻医求药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贤德带着镇调查组,起早贪黑地进出在杏花村里。走访询问,丈量田地,寻人谈话,忙得不亦乐乎。调查的结果是,除了木琴家的地外,当时的其他村干部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占好田分好地的现象。但那时都是按照抓阄的法子办理的,全凭了个人运气。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妄断就是村干部暗地里搞了啥手段。

第七章 山风浩荡7)

    至于多分地,却是没有,完全是按照当时的人口足数承包的。再就是修路时有过停工的事情,是因为资金不到位所致,不能说是谁人有意抵制破坏所为。要说破坏村内团结等事,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站在茂林这边的人,指责茂响等人有意使坏。站在茂响那边的人,叫骂茂林等人作乱生事。绝大多数站在中间立场上的人,便把村子目前不安定因素全推给了茂林和茂响。他们说,要不是他俩上窜下跳地挑动村人不和,杏花村哪会到了现今儿这种地步哦。要治,就治这两个害群之马的罪。只要他俩安稳了,村子也就安顿了。

    杨贤德得此结果,也是束手无策了。他把茂林和茂响喊了来,拿出吃人的架势,运足了官腔匪调,把俩人训了个七开六透气。茂林虽恼,却也不敢当面顶嘴犯犟。茂响却一直面带笑容,不温不火,不恼不怒,就跟没事人似的。

    杨贤德最恨茂林最先挑事惹祸,凭空掀起了这么一场风lang来。为了以示惩戒,彻底打压下此事,杨贤德当即宣布,责成杏花村集体班子,向镇政府写出书面检查。勒令茂林暂时停职检查,以观后效。对茂林和茂响反映的问题,形成书面调查材料。叫俩人都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以表明俩人均认可镇里的调查结果。防止俩人日后翻脸不认账,再生波折。

    杨贤德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怕自己调查出的结果存有偏袒失实的地方。很多的问题,都明白无误地摆在那里,任谁人也是翻不了案的。他只是怕茂林、茂响俩人如此反复无常,稍有个不顺心如意,就跑到县里**,找县太爷喊冤叫屈。对镇里的工作和自己的办事能力,实为不利。最近又听说,镇党委沈书记要提拔重用。果真如此的话,沈书记腾出的位置,便成了他日夜割舍不下的心病。若是因了此事,影响了自己的进步,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了。把这件事做准做结实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为自己日后做足申辩的理由。

    带着忙活了好几天早已人困马乏的调查组离开了杏花村,杨贤德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着。一种直觉告诉他,杏花村的**事件似乎没有结束,还会再起风云的。他从茂林和茂响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俩人之间的恶斗心理依然没有彻底消除,甚或比原来更加严重了。

    杨贤德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多余。在他走后的几天里,茂林和茂响的对立情绪日益高涨,就此拉动起俩人所属的两个帮派团体之间地较量。

    先是茂林的停职,在杏花村引起了很大反响。

    村人没有料到,茂林为了争官争将,到头来反把自家头顶上的乌纱帽争掉了。大快人心者有之,鸣冤叫屈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更甚之。茂林的日子很不好过。在家里,雪娥一个劲儿地嫌他官迷心窍,凭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打打杀杀地与人争高下。丑也出尽了,人也得罪净了,到头来弄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第七章 山风浩荡8)

    跟随他的人则怨他是个窝囊废。窝囊了自己也就罢了,还拐带得几十口子人跟在他屁股后头耍宝儿现世,遭村人嗤笑。这种内外夹挤的尴尬处境,让茂林伤心不已,又恼火至极。

    尤是这样,茂林也还能够忍了。谁让自己一时糊涂,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呐。让他忍无可忍的,是茂响等人的步步紧逼,简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茂响达到了自己的初步目的,自是喜之不尽。言谈举止中,他便现出一些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嘴脸,人前背后地败坏茂林等人的名声。即便这样,茂响依然不肯罢休。他觉得,没有把茂林的职务撤了,是镇、村两级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所致。茂林头顶上的乌纱帽不彻底地摘下来,他茂响就没有达到当初的目的。在杏花村里,也就没有他的出头之日。

    如何实现自己的愿望,置茂林于死地而自家风光,茂响绞尽脑汁地思谋了一段日子。他认为,还是要逼迫茂林托身跳出来,继续折腾一番。常言道,不作不死。等他作到了尽头,就是不想死也由不得自己了。就是怎么个作死法,茂响还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再次来到振富家,找到蹲坐在家里委屈得跟窦娥似的振富。茂响知道振富受了茂林的欺负和诬陷,便以为振富肯定会站在自己一边,替自己说话。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如竹筒倒豆子般地说给了振富听,让他帮自己拿主意。

    振富的确冤屈得要命。村人的每一次**,镇里的每一次入村调查,都少不了找他的麻烦。甚至,上边愈来愈把他当作了调查的重点人物。这一次,又差点儿把过去那点儿屎渣渣翻将出来,这让振富大为惊骇。他不仅对茂林产生了怨恨,对茂响也是恨入了骨髓。茂林大告木琴,实际上就是告了自己。茂响强出头儿,想着替木琴出气,树自家威望,摆自家谱气,反倒把他推到了前沿。他要受尽屈辱地翻自家老底,查自家的不是,掘自家粪坑。振富整日忧心忡忡,又胆战心惊。他巴不得这件事赶快过去。最好就这么压下了,谁也不要再闹腾,让自己喘口气回回神儿再说。但是,茂响竟如鬼影子般地缠上了自己。他又不能当面回绝了他的好意,得罪了这条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振富真的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里脱不得身。

    振富经过紧张地利弊权衡,眯起小眼睛道,二侄儿哦,我看还是算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和为贵嘛。真要闹个你死我活的,又都在一个山旮旯里呆着,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好哦。

    茂响没料到振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道,咋啦,就这么便宜了茂林么。他在告你的时辰,可没心慈手软呀。巴不得要罢你的官,关你的牢狱呢。你就能咽下这口气么,也太软乎了吧。

    他的一席话,竟把一向城府颇深又藏而不露的振富惹急了。强压在心底的恨意和怒气骤然升腾起来,振富便有些把持不住了。他随口说道,茂林只上了一趟县城,便把乌纱翅折掉了一半。要是再上下折腾一回,恐怕连帽檐也弄没哩。你还想咋样哦。

第七章 山风浩荡9)

    刚说到这里,振富立时后悔了。这不是再次暗示给茂响,逼迫茂林继续折腾嘛。他赶快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不敢说全了。

    茂响光然大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他纠集起跟随自己的人,专意找茂林的茬儿。或是背地讥笑他的下场,或是当面用话外音刺激他,弄他的难堪。茂林一律强忍着,佯装看不见听不到。

    直到有一天大清早,雪娥打开院门,赫然看见自家门楣上悬挂着一捆麦秸。麦秸里掖着一刀烧纸,随了晨风悠悠地晃着。按村里习俗,只有家里死了人,才把麦秸铺进屋地,让吊丧的人席地守灵。把烧纸挑挂在大门梁上,以示家中有丧事。这样的情景,自然是有人下了黑心。既是诅咒茂林家人不幸,又暗示着茂林已如死人般不敢出声现形了。雪娥当即跌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破口大骂悬挂丧物的贼人。

    茂林闻声出来一看,当即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当然明白,这是谁人干的。甚至,他还能猜测出,是谁人暗地指使干的。茂林也是三尺高的血性汉子,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虽然打算罢手了,但惹下的祸端并没有因了自己住手而平息。有人不打算叫自己过安稳日子了,甚至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呐。摆在眼前的唯一生路,就是跟对手斗到底,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与其叫人家窝囊地掐死在家里,反不如拼尽死力狠狠地大闹一场。至于自己会弄到何种下场,茂林已经顾不上了,只能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要是真的在村里呆不下去了,就举家搬迁吧。到山外流lang讨饭也行,上西北闯关东也成,哪的黄土不埋人哦。

    带着这种激奋又绝望的情绪,茂林再次鼓动起自己的人,又踏上了**的征途。只是这一次**,已远不如先前的阵势和规模了。一些人看透了其中的虚玄套儿,不愿意再跟着他,趟这趟浑水了。

    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茂林径直找到振书,让他帮衬自己。

    振书明白,茂响的背后指使人肯定是振富,不会是木琴。现今儿,木琴住在县医院里治病,正自气不顾呐,咋会有心思叫茂响瞎胡闹。再说,木琴的脾性和为人,他是了解的。她绝不会允许茂响扯大旗拉虎皮地闹腾,往死里整治茂林。有了这个判断,振书不再忌讳啥了。而且,他也被夹在了当中,脱身不得。当初茂林**,不是自家给谋划的嘛。事已至此,再不拉扯一把走投无路的茂林,恐怕他也不会答应。甚至,他还有把自己掀出来的可能。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啥事都能干得出来。振书答应了茂林,暗地里帮着做一些人的工作,总算说通了部分人的思想。

    尤是这样,原先的三十几个人中,愿意随他去的,也仅剩下了八、九个人。其中,还有一些人是抹不开当初的情面,勉强应付帮场的。愿意去的人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都说,今年遭了灾,家里连吃饭住宿的钱也没有,去不得远路。

    茂林咬牙卖掉了一头正在催肥上膘的半大肥猪,凑够了**费用。他又让振书捡了个吉日,便带着这几个人出了大山,直奔县城。

第七章 山风浩荡1)

    县政府信访办崔主任一连几个电话,把杨贤德催促得心慌眼跳六神无主。

    他正在主持召开全镇经济建设工作会议,研究部署全镇经济项目开发任务,一时脱不得身。可是,那电话又一个劲儿地催打。杨贤德撂下满屋子人,跑到办公室去接听。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崔主任点头哈腰地解释几句,叫他先别急,会议也就快散了,自己会马不停蹄地往县政府赶。好说歹说,总算把崔主任安抚下了。他再跑回去,继续开会。

    还没讲上多长时间,县城那边又来电话了。崔主任像只暴怒了的老虎,连声叫道,牌子呀,牌子,你再不快点儿来,这里就要血流成河啦。等死上几个人,你就等着往家里拉尸吧。

    杨贤德哭丧着脸道,我的县老爷哦,你就使出软硬的神通来,叫宋茂林和宋茂响俩个混蛋先消停一小会儿。我这就往那儿赶呀。不待崔主任回话,他就扣上电话,再跑回去开会。

    如是这般地几次往返,杨贤德烦了。他告诉通信员,要是那个死秃子再来电话,就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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