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门鬼事-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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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离正透着车窗出神。
“脸色怎么这么差?”
冷七没由来的心慌,良久,才开口问。
洛离蓦的回过头,笑弯了一双眸子:“哪有……梦凯哥不也说了,没大碍的!”
冷七沉默着,心慌感,却丝毫不曾褪去……
长沙到北京,近一千五百公里,朝发暮至。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四合院真的荒了。
老树新芽未发,院子旧了,屋里的家什也是如此的旧,那把藤椅,刘元青曾坐着它,看日升日落,不管日升日落,都不过是一袋烟的功夫……
藤椅也旧了,曾坐过它的人,不知不觉也旧了很多年了……
冷七没敢去找黄老爷子,他真的不敢。
杜大爷问冷七,这四合院怎么个处置。
冷七想了想,说,留着吧,总要有人住的!
这一晚,冷七失眠了。
而此刻,远在长沙的那处小院子里,白成羽望着院落上空愈来愈浓厚的血煞,面容苦涩……
鬼市的消息传出来了。
这一晚,白成羽同样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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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想过巷子东头的寡妇了。
当然,是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
从那个女人来之后,三爷原本枯寂的日子,似乎便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三爷现在每天很早就起了,尽管铺子做不了生意,可他仍然起的很早。
男人可以没能耐,但不能不勤快。
三爷很坚信这一点儿。
每当三爷赶早集,碰见街坊上相熟的人,那人总会笑着打趣:“刘三哥,你好福气啊!”
对于这样的玩笑话,三爷总是乐此不彼,甚至会为了听这样的话,有意无意的在路上磨蹭个片刻,只为了等个与他相熟的人。
每逢别人这么问他,三爷就会浑身喝醉了酒一样,滚烫,飘飘然,甚至会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别瞎社,可不敢坏咧人家滴清名……”
说是如此说,可心里却越来越痒痒的,偶尔,也会伴随着浓浓的失落。
这是三爷从来不曾有过的一种情愫。
这也是三爷人生中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长相而有了那么一点儿的自卑……
这样的挣扎,让他苦恼,却无法自拔。
直到今天早晨,三爷从集上回来之后,扭扭捏捏的抱着两匹素棉布进了门:“那撒子,早就立春咧,天也不冷咧,你也不能老穿冬天滴衣服不肆,额顺便就挑了两匹布……你做衣服……”
三爷想象了很多画面,可唯独没想到的是,屋子里的女人“啊呀”一声就丢掉了手中的扫帚,红着脸冲三爷埋怨:“你可真不会过日子,哪用的了这么多!挺好看的,年纪大了,穿不了花哨的……”
三爷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脚底往上窜:“不大不大……”
女人接过三爷手中的布匹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截绳子,贴着三爷身子熟练的比划:“那正好也给你做几件……”
三爷从小到大,无牵无挂,更从来没有过一个女人为他做衣服,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如梦似幻……
所以,他打定了注意,等七爷标爷他们回来,自己就和他们好好商量商量,除了们几个,三爷也的确找不到其他人来商量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巧不巧,
冷七还真的就回来了。
而且是不吭不响的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一堆人。
只是推开了门之后,冷七抬起的脚,就那么僵在门槛处。
冷七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纠结了很久,缩回了脚……
李梦凯一巴掌抽在了六清和尚的光头上:“偻海词裁纯矗』箍矗 �
屋里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女人红着脸低着头就要进屋。
三爷却使劲一遍又一遍的揉着绿豆大的眼睛,揉着揉着,就把眼睛揉红了:“七爷,李爷……可回来咧……”
是啊,可回来了……
372章 老去的人 二
洛离是第一次见到三爷,也是第一次见到冷七口中的那间铺子。
洛离好奇的拉着女人的手,一口一个大姐。
女人则一脸意外,茫然的不知所措,她搞不明白为何冷七他们和上次相比忽的就大变了模样。
这些年的孤苦,似乎让三爷对于突如其来的热闹有些不知所从,只是满屋子打着转,手背却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抹着亮晶晶的眼角。
可到底,三爷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僵住了一般,小眼睛一丝不苟的在面前的这些面孔里一张一张的寻找,良久,三爷忽然扣着脑门,有些失望,也有些沮丧看着冷七:“七爷,马爷和标爷呢……咋没回来咧?”
原本热闹的屋子,忽的静了下来。
冷七把头转向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三儿,大姐是个好女人,好好待她!”
或许是冷七的后半句话太过直白的缘故,三爷脸忽的就臊红了,红的他根本没功夫仔细去想“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回家了,总要高高兴兴才是。
屋子里再次传出了笑声,六清的,李梦凯的,魏威的,甚至还有元真子……都在笑……每个人都在努力的笑……
一直到晚饭时分,三爷终于磨磨蹭蹭拽着女人的衣角,一脸歉意的走到冷七跟前,说,他想成亲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难得有一个女人家愿意跟着他……所以以后可能不能再帮冷七守着铺子了……
冷七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真好!三儿,你打算把日子定到什么时候?”
三爷扭扭捏捏了半天:“啥日子不日子的,我就想等马爷和标爷他们回来咧,咱兄弟几个哪一个也不能缺不是……”
李梦凯洛离他们动作蓦的僵住,神色黯淡……
冷七眼眶突然红了,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
冷七把头埋进夜色里,长长吸了口气:“对!哪一个也不能缺!三儿,你再等等,等我把他们全部带回来!北京还有处院子,杜大爷和老和尚在那儿,你成了家也得有个宅子……”
三爷嘴唇子上下哆嗦,泪珠子在眼里打着转,忽然扭头猛的窜了出去。
冷七问三爷:“你去哪儿?”
“买酒去!”
……
这晚,三爷喝醉了,这么多人只有他喝醉了,到底是普通人……
喝醉了的三爷,很滑稽,搂着冷七诉苦,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的人心疼,他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便是认识了冷七他们几个。
三爷还说,他孤苦伶仃,即使他手里提着枪的时候也从来没人瞧得起过他,只有冷七他们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冷七鼻子酸酸的,百感交集,只是一遍又一遍念叨:“等我下次回来,一定把马子和标子都带回来!”
这晚,三爷睡了之后,冷七一个人躲在夜里哭了很久……
平静的日子,往往总是没什么可提的,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世人才多向往波澜壮阔和跌宕起伏的人生吧!
第二天清晨一早,冷七便再次动了身,哦,还有洛离!
远在故乡的冷建国并不知道的是,他死去多年的小儿子,竟然要回来了,而且是活生生的回来了!
抵达故乡的小县城的时候,洛离俏生生的盯着一处地方不肯挪眼。
是家照相馆!
洛离说:“呆子,我还没照过相!”
冷七愣了愣,他们这样的人,大多是抵触照相这个东西的。
可冷七还是笑了笑,拉着洛离进了照相馆的门。
人挺多的,多是青年男女,却都没有洛离显眼。
冲洗照片是个麻烦事,因为要排队!
所以冷七付了双倍的钱。
照片上,洛离笑的很甜,冷七则是在镜头前一脸的不自然。
洛离执着的只照了一张,而且固执的让冷七留着。
直到很多年后,冷七才明白,洛离当初为何如此固执的要拉着他进照相馆。
这张照片,是这个苗家姑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回去的路上,冷七很想去蒋大兵的村子里,去把那个埋葬了张季襄的地方,重新挖开来看看,可他到底没去……
一路绕回了家。
整个村子都震动了,路上的老人张着干瘪的嘴巴,背着手看了很久,才一步一踉跄的小跑着很快就没了影,然后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惊慌的在村子里回荡:
“我滴娘,见鬼了……”
之后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冷七哭笑不得,寻着记忆的方向,冷七拉着洛离最终在五间青砖瓦房前顿住身形……房子翻新了,他们应该过得很好!
冷七在年画斑驳的破旧木门前迟疑了很久,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本已死去的人,回来了。
洛离抿着嘴抓紧了冷七,俏脸上写满了紧张。
可不等冷七敲门,门里却有零碎的脚步声响起,还有自言自语的牢骚声:“刘老师父在这镇着,哪个不开眼的小鬼儿还敢来撒野……”
门开了,门里的人仰着头看着冷七,茫然……不敢置信……悲喜交集……都写在脸上。
这些神色,看的冷七心酸。
冷建国飞快的拖着步子,跑进了院子。
“年纪越大越没个正形,拉我干啥……”
看到冷七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冷七涩声说:“爸,妈,我回来了!这是洛离,她……她……”
洛离哭笑不得,红着脸低声说:“我是您家儿媳妇儿……”
闻讯而来的街坊,简直嫉妒红了眼……多好的闺女啊!
冷七却挠着头不知所措……
之后,冷七断断续续知道了,这几年家里的事情。
公家来人说,自己牺牲了,给了很多抚恤金,这也是翻新房子的钱!
冷七没有解释自己种种,所以只有搪塞!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
很奇怪,一个在政府花名册死去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该有的动静,却一点儿也没有!
苗疆的老祀巫说,这段日子,绝对没有人来打扰,果然……
可是,在冷七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的时候,铺子里的李梦凯已经快急疯了!
因为魏威他……
开始变老了……
躲过了上千岁月的魏威,面上终于开始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373章 为人父 一
冷七已经在家大半个月了。
每逢春雨绵绵的时候,冷七总会拉着洛离,漫步在雨中小道,打量着这个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冷七指着一个小河沟沟跟洛离讲,这就是当年师父遇到他的地方……
还讲了当年的李广才……
以及当年那个卖香油的糟老头儿……
洛离眼睛弯成了月牙,俏脸上一脸的满足,听的入了神。
没人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有多让人迷恋……
1987年4月5日,清明节。
天还在发灰的时候,冷七就提着竹篮去了地里,麦田里,刘元青不低不矮的坟头儿被打理的很好。
不知为何,冷七这一次心里很平静。
他总会无缘无故的想起,那日在老林子听到的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细如牛毛的雨丝,打在脸上,若隐若无的清凉。
冷七点了根烟,敲了敲那块冰凉的石碑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
“老头儿,死了也不安生啊你,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和那黑白鬼儿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说着,冷七眸子有些意味不明,缓缓站起身,轻轻摸着碑面,声音发涩:“等着,我就快过去了……”
雨下了这么久,却只勉强把小路弄得有些潮。
家里没电话,冷七只好去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开始接电话的是三爷,后来就被李梦凯把电话抢了去,声音很急躁:“老七,魏威他……”
冷七皱眉:“怎么了?”
“他怕是撑不到……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了……”
冷七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甚至忘了是怎样和家人告别的……
他心里很复杂。
冷七对于魏威,更多的情绪可能是来源于七夜那段记忆。
可不管来源于何处,时至今日,他都不能释然。
回到铺子的时候,冷七才意识到,
魏威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冷七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可以老去这么多,甚至让冷七有些认不出。
那个走之前还面貌俊郎的人,此刻竟然如同饱经了岁月沧桑的中年人。
魏威面上的沧桑,是如此的重,就像被人一刀一刀的刻在脸上……
屋里压抑的可怕。
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
魏威挤出一丝笑意说:“别这样……我,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命该如此,我不会再怨谁了!冷七,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
“命?”
冷七突然红了眼,咬牙切齿,望着门外阴沉的天际,第一次带上了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凭什么我们就命该如此?”
当晚,李梦凯匆匆离去,不知去向了何处。
数日后,李梦凯回来的时候,背着大大的背包,里面是各种东西,药材,玉石,等等……
冷七和元真子在铺子外,心力交瘁,布下大阵,希望可避过天机。
李梦凯每日熬汤药,老参,给魏威。
闭关参禅七天的六清每日在魏威身侧早晚诵经,希望可多少化去魏威身上的因果。
冷七他们默默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魏威心底莫名的触动了,心底深处伴随着他千年的那份孤独感,这一刻,似乎开始变淡了……
可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五月份的时候,魏威头发渐白。
六月份,魏威脸上开始渐渐没有了光泽,血色在一点一点褪去。
七月份,魏威面容枯槁,肤色枯黄。
八月份,让人心悸的老年斑终于不可避免的在魏威手背上出现了……曾经那个年轻俊郎影子,再也看不到了……
九月份,魏威满是褶皱的脸上,挣扎着动了动,暗黄的眼珠看着身旁端着汤药的洛离,嗫嚅了很久,才含糊不清的问出了几个字:“小离……下雪了吗……”
洛离蓦的呜咽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泪珠子顺着下巴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迟迟不肯摇头……
魏威枯黄的眼中,再一次黯淡……
该死的老天总是喜欢如此捉弄人,老林子今年的第一场雪迟迟不肯落……
大概也就是在87年十月份左右,一部香港私底下传过来的盗版碟片,突然就被街头巷尾的贩子吹到了天上。
那张盗版碟片叫倩女幽魂。
六清和尚眼馋的厉害,整天念叨:“俺师父说他看过那个女主演的上一部电影,长的可好看了……”
而与此同时,这年十月初,远在长沙的白成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人说怀胎十月,可是……
年纪大的婆子一脸担忧的和他说:“虽说不能急,多些日子少些日子总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再久就怕是要出问题了啊……”
这让白成羽的恐慌感越来越重,心中的不安让他彻夜难眠。
十月中旬的一晚,白成羽负着手站在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