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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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会让张洪去为你找房子的。在房子找到之前,你先不要回去,住在我这里。拜拜。兰芳日即
安蓉把便条随手一扔,便条飘落在地上。她长长地呼出了口气,这是什么事呀,我分明看到了李老太的尸体,还有血……对,我鞋底还粘着血,昨晚怎么没和警察说。
安蓉走到鞋柜旁,拿了自己昨晚穿的高跟鞋。
翻过来一看,鞋底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血迹!难道——
安蓉真不敢回去了,此时,安蓉真想给王子洋打一个电话。
可那王八蛋欺骗了她的感情。
那是一张妖媚的脸,是这张妖媚的脸迷住了子洋,她,她该死!……飞驰而来的汽车……妖媚的脸支离破碎……不,这不是真的,像老太太的尸体一样不是真的,是幻觉,幻觉。安蓉捂住了自己的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哭声里透出一种凄凉。
她万万没想到,许多她不想看到的事件在向她悄悄临近。
一连串的事情在这年的初夏来临让她始料不及。
天空中的云层更加密集;向地面重重地压下来,在这个初夏的清晨;阳光已经退却;阴霾笼罩了整个城市。
这个晚上有些闷热,月光白得耀眼,路边的树叶安静地低垂着。安蓉和兰芳在外面吃完饭就回家了,她们闲聊了一会,兰芳眼睛就上下眼皮打起架来了,安蓉让兰芳先睡了,然后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在这个夏夜里心烦意乱。
午夜十二点正。
兰芳轻微的鼾声在深夜里蔓延。安蓉突然站了起来,在衣柜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然后神情怪异地出了门。
安蓉找到了杨林丹的家。站在杨林丹的家门口,安蓉又闻到了一股中药的味道。她迟疑了一下,按响了杨林丹家的门铃,杨林丹在里面问她是谁,杨林丹听出了她的声音,就开了门。
杨林丹显然还没睡,她很然情,好像安蓉是她的好友。
安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的眼中透出冷漠的光。
杨林丹让她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安蓉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放在大腿上的皮包,指节苍白。杨林丹要给安蓉冲咖啡,安蓉冷冷地对她说,我只要一杯冰水。杨林丹就把一杯冰水放到了安蓉的面前。
杨林丹的热情中有一种让安蓉厌恶的成份。那就是杨林丹的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姿态,安蓉受不了她的这种姿态,面对她的这种姿态,安蓉有种被蔑视,被压迫的感觉。
杨林丹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吐了一个烟圈,斜睨着安蓉,她用一种很开心的口吻说,安护士,这么晚了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吧。我先生今天晚上上夜班去了,正好,我们姐妹俩可以好好聊聊天,你想聊什么都可以,没有关系。说完,杨林丹又吐了个烟圈,眯了眯双眼。
安蓉注视着这个风骚的女人,她想起那天杨林丹在王子洋怀里那种充满欲望的表情,她想象着杨林丹和王子洋在床上的情景,她的胃不由地抽搐了一下,一阵翻滚。安蓉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杨林丹:你真的爱王子洋么。
杨林丹笑了,笑得放肆而夸张:安护士,我记得我在五月花咖啡屋里和你说过。我们不存在什么爱情。他真正爱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太了解他了,他要和一个真正的淑女结婚生子,但又想在外面拥有更多的女人。这些女人满足他的欲望。其实,我和王子洋应该是最般配的,我们都有强烈的性欲,我们都能满足对方。但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你。
安蓉的声音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显得异常的冰冷:他不爱你为什么要和你上床,为什么?我不相信没有爱情的人能够上床,只有畜生才能那样。
杨林丹再次笑了,笑声有些招摇,穿透了夜色:安护士,你的确很可爱,王子洋的眼光不错找到了你。这点也许就是你吸引王子洋的地方,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可是,安护士,你也十分的幼稚。我和王子洋说穿了就是纯粹的性关系,其他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相互的一种工具。你懂么,工具。在你不能够满足他的欲望的时候,我就是他发泄的最好的工具,而当我的丈夫不能够满足我的时候,他也是我发泄的最好的工具!像他这样的人,需要完美的爱情,也需要完美的性爱,靠你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给予他那么多的,你有你的弱点,难道不是么?你能够像我一样肆无忌惮地享受性爱吗,你能够像我一样可以让他欲取欲求吗?
安蓉的眼中变幻着颜色,她努力地不想让自己的手颤抖起来,她的声音也努力地平静着:杨林丹,你是个荡妇!
杨林丹这次没有笑出声,她又吐了个烟圈,眼睛有些迷离,停顿了一下说:没错,我是个荡妇。我觉得有些东西最宝贵,有些东西稍纵即逝,过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或许你不明白,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人总有一天会老去的,那时候,你想做一切都晚了,包括性爱。人总会有没用的那一天,绝望的那一天!我觉得我很珍惜自己,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你想知道王子洋和我在床上是什么一种样子么?我告诉你,他在床上表现得十分的投入和疯狂,作为男人,他是完美的,他知道怎么样让我快乐,让我的身心为他疯狂,他知道让我达到高潮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进入神幻的状态,遗憾的是,他在和我做爱的时候,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安蓉的胸口起伏着,她觉得中药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用一种冷冷的口气说,杨林丹,你真是个不要脸的荡妇!
杨林丹这时大笑起来,浑身颤抖地大笑起来,笑声放荡而尖锐,让我告诉你吧,他在和我作爱的时候,叫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安蓉!
安蓉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她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安蓉猛地拿起自己的包朝杨林丹的头部砸了过去。杨林丹猝不及防,包中的重物把杨林丹给砸昏了过去。
安蓉惊呆了,看着昏倒在沙发上的杨林丹,她一下子无所适从。
房里的灯在这个时候突然黑了,空气凝结在这间充满了中药味道的房子里,一道绿光幽灵般闪过。
安蓉呆立在那里。一切寂静地可怕,突然灯噼噼啪啪地响起来,灯光闪动。在闪烁的灯光中,安蓉好像看见前面有个白色的影子,影影绰绰地在前面飘动着。
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着安蓉,她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白色的影子,轻飘飘地离开了杨林丹的家门。
那个白色的影子像风一样从楼梯一路飘下去。楼梯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楼梯里的灯拖着灰暗的色泽,时而闪那么一下,楼梯的栏杆在灯光的闪烁中泛着冷冷的蓝色。安蓉无声无息地跟着那个白色的影子,从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个大车库,静悄悄的,一辆辆车紧紧地排列着,如同一个个沉睡的魔鬼。看见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汽车,安蓉眼神慌乱起来,身上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手中的皮包。那个白色的影子继续在前面飘浮着,若隐若现,然后停在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前,倏的消失了。安蓉慢慢地走近那辆车,一股中药的味道传了过来,随着她的走近,味道越来越浓郁。安蓉看见那辆白色丰田的车窗玻璃上闪着一种诡异的绿色光芒。安蓉走到了车旁,她把脸靠近了车窗玻璃向里张望,一道绿光突然从车窗上闪进了安蓉的眼里。安蓉眼一花,一阵晕眩……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安蓉猛地清醒过来,心里一惊,她躲在了车的后面。
安蓉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在深夜里,还有谁会来到地下的车库里来呢?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安蓉心里压了一块石头,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一股凉风缓缓地吹拂过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那是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保安叼着一支烟,那烟头忽明忽灭。安蓉屏住呼吸,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想起了被她砸昏的杨林丹,不知道她醒了没有,不知道她是不是报了保安。如果被保安发现,她将无言以对,她无法解释自己对杨林丹所做的一切,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到车库。
保安来到了白色的丰田田轿车旁。安蓉卷缩在车尾。她此时像只即将被猫逮着的耗子。保安自言自语,奇怪。我明明听到什么声音,怎么鬼影都没有一个。
他站在那里环视了一下四周,又自言自语道,见鬼了,如果有响动,汽车的警报器早响了。走吧,找个地方眯一觉,这地方能有什么鸟事,说完,他就一步一步地走了。他不知道杨林丹的汽车就是没有装置报警系统,因为她一听到警报的声音就烦。
安蓉的一颗心落到地上;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阵奇怪而阴冷的风吹了过来,安蓉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车库里的灯光似乎也在闪动着,一明一灭。
安蓉干完活,坐在护士办公室里看一张报纸,那是昨天的《赤板晚报》。安蓉笑了一声,她看到晚报头版的右下角有一幅照片,那是民警张洪的照片,他穿着警服,头上缠着绷带,张着大口,挥着手势在说着什么,像一个领导同志在发表演讲。照片下面是一篇写他如何英勇和歹徒搏斗的文章。兰芳也真能吹,愣是把一个胆小鬼写成了英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安蓉拿起了电话,喂,外一科,请问找谁?
找安蓉,安护士。她在么?
张洪,我就是安蓉。你这个笨蛋,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刚才没仔细听。安蓉呀,你要的房子我给你找好了,在东方路,离兰芳很近,隔两条马路。离地铁站也很近,一室一厅,厨房卫生间家电都是齐的,装修得像宾馆,干净,合你的品味,就是房租贵些。
多少钱一个月?
一千二。你看怎么样?
能不能便宜些?
恐怕……我再压压吧,这样,如果你和房东签的时间长一点,可能会便宜点。
不管怎么样,给我压到一千就可以了。
好吧,我试试。
安蓉放下电话。
夏美丽说,安蓉,怎么,要搬家?
安蓉点了点头。
夏美丽又说,凭你的条件,找个阔佬嫁了算了,还找什么房子呀,真是的,浪费自身的宝贵资源,多可惜呀,我都替你心疼。
安蓉怕夏美丽又开始她的喋喋不休,轻声地反驳说,护士长,你当初怎么不找个阔佬?
夏美丽一时语塞,她的肥脸有些挂不住了,安护士,我是为你好。
安蓉突然心一跳,抬头一看,王子洋正从门口经过,他停顿了一下,朝里面看了安蓉一眼,安蓉的目光碰到了他的目光,安蓉心里一抖,低下了头。这个细节被夏美丽捕捉住了。王子洋走过去之后,夏美丽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她走到安蓉身边,亲热地坐在安蓉的身边,继续说,安蓉,我看王医生不错,他英俊潇洒,你美貌温柔,是天生的一对呀,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你要愿意,我去给你说合,怎么样?听说追求王医生的人很多,你要不抓紧,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医院里的人都不知道王子洋和安蓉的事。
安蓉听完夏美丽的话,脸突然一沉,豁地站起来,我的事不要你管!
夏美丽呆在那里,看着安蓉气呼呼地出了门。
安蓉今天怎么啦?难道撞邪了?夏美丽傻呼呼地想。
安蓉出了门,她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擦了擦眼睛。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一双豆大的眼睛在审视着安蓉。
安蓉没有发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也有冰。
午后两点左右,天渐渐地暗下来,空气沉闷!隐隐地,有沉雷传来。安蓉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这种天气让她内心莫名的恐慌,有种不祥的声音在远处不确定的地方召唤着她,尖锐如针地刺着她的心脏,她的眼皮也突然跳起来。
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水曲柳乡村时一切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到赤板市后就发生了那么多古怪的事情?安蓉头有些晕。她脑袋里似乎有许多虫子在蠕动,在干扰着她的正常思维。
飞驰而来的汽车,妖媚的笑脸支离破碎……生命的顿时消失……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幻觉,幻觉!……莫名奇妙的中药的气味夹带着一点血腥味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被她呼吸进五脏六腑。安蓉一阵恶心,她的胃不停地翻滚着。
安蓉口干舌燥,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洗手间。
一个护士看着安蓉走进洗手间。她心想,安蓉今天怎么啦,她就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瑟瑟发抖。那护士想跟进洗手间,但她迟疑了一下,就匆匆而去。
安蓉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淌出来,溅起许多光怪陆离的水花。安蓉迫不及待地用凉水泼着自己的额头和脸,她企图让狂乱的思想冷却下来,此时,安蓉真想找个冰箱,把自己美丽的头颅塞进去。
脸色苍白的安蓉目光迷离。
她抬起头,面对着镜子,她满脸都是水珠,迷惘的样子,安蓉的唇也变得苍白,她用舌尖舔了舔唇,什么味儿都没有,可空气中的确飘浮着中药和血腥的味道。安蓉张了张嘴,想喊,但没喊出来。她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幅模糊的影像,一个人在疾走,一辆模糊的汽车朝那疾走的人影冲了过去,闪电划开了模糊中的黑。她看到一张女人的脸,一张清晰的鲜血淋漓的脸,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着,还有一只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她伸过来,穿过镜子朝她伸过来……安蓉尖叫起来,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嘴中发出。哗哗的水声变成了扑天盖地的汽车的吼叫声,震耳欲聋。安蓉双手死死地堵着自己的耳朵,她蹲了下来,使劲地摇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幻觉,幻觉,停,停!
安蓉——安蓉——
谁在喊她?
安蓉——
她听出来了,是护士长夏美丽在叫她。
汽车的吼叫声突然停止了,安静的厕所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安蓉伸出手,关掉了水龙头。中药和血腥的味儿也突然消失了,安蓉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的水珠,她的心略微平静了些,擦完脸上的水珠,用纤秀的葱白般的手抚摸着自己富有弹性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迷惘,面容忧郁。
安蓉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洗手间。她来到走廊上,面无表情。窗外的天更黑了,雨已经密集地落下来了。夏美丽急匆匆地朝她走过来,边走边对安蓉说,安蓉,你干什么去了,我找你老半天,快,去手术室。
安蓉问,出什么事了?
夏美丽说,安蓉,是车祸,有急病号要抢救,马上要做手术!
车祸!
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