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水九剑-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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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什么模样……”
“……”
“柳藏兵!”老泪纵横的时候,柳尘仰起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任它泪如雨下,任它入眼浑浊,“狗娘养的纨绔子,他都没和我说再见,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他想当英雄嘛……柳大侠啊,你镇的哪家的山河啊!”
“……”
“哈哈哈哈哈……他把自己炸死了!”转过身,回望着北宫御和老和尚脸上的复杂,柳尘痴痴笑着,嚎啕哭着:“你们说,我该把他埋在哪里?”
“……”
“北宫御!你为何总是迟到……当年救我爹,你迟到,如今老柳陨落,你还是迟到了!”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柳尘轻轻的抚上了北宫御那苍白而又冷峻的容颜,“呵呵,只是一看到你,我竟快忘了你妹妹长什么样子……她会想我么?还是会恨我,到最后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
再转身,柳尘的眼前顿时就出现了所有熟悉的身影,鲁修,柳白,云阳,墨清寒,极乐,还有柳惊风,柳遮云,青阳老道……等等那些东陆各族的传奇高手们。
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没有了鱼太玄的域外天魔们,最终被尽数斩落在了北邙山……
只是不论柳尘怎么努力,却都没办法在皆尽带伤的人群中,找到最期待的那个人儿,良久,柳尘又笑了,笑着往前挪动了脚步。
“我讨厌告别,你们留步吧!”
“弋儿!”等到柳尘步履蹒跚的走出去好远,柳白突然出声,喊停了柳尘的身形,沉默了半晌,剑圣大人很是郑重的开口轻道:“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嗯!”单手抚胸,柳尘无比艰难的转身向众人行礼。
那一些眷念,那一些温暖,时不时闪烁在柳尘那饱经风霜的眼眸里,远山殻炱耙谎弁蚰辏詈笠淮位赝返氖焙颍具肿煳⑿Γ湃巳航锹淅锏睦虾蜕校苁怯昧Φ奶鹗掷矗噶酥钢性蟮厣系牧嗪焐�
“佛主,你问过我很多次,幡动?风动?亦或是心动?”空置的左手抚上了伤口狰狞的胸膛,柳尘又笑:“现在我懂了,幡随风动,风随心动,心随幡动!”
“阿…弥…陀…佛!”
……
独自行走了不知道多久,柳尘回顾了自己一生的喜怒哀乐,每一次停下脚步,他也能透过那茂密青葱的草木间,远远看见东陆的大好河山,山峦间的叠嶂云雾,适时的遮挡着人间的阴霾,留在柳尘记忆里的,全是那些美好得如同花儿一样的曾经。
那一年,长安下起了一场春雨。
那一年,垂柳芬芳的稻香坡上,白裙飘飘的白胖少女,温暖了樊城游侠的懵懂年少。
那一年,千佛山的晚钟,荡漾起洛城的花香,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最美的承诺,甜蜜了沧澜江畔最初的年华。
那一年,有故人抱剑东归,长安不是故乡,故乡……秋意浓。
那一年,北境有雪,南国有剑……(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三生路(上)
“你是谁?”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此间是何处,柳尘挣扎着坐起身来,抬眼呆呆的望着突然就映入眼帘的那一抹和煦。
“呵呵,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真的!”
虽然说这幅身体已经衰老得不成人样,柳尘还是谢绝了来人的搀扶,缓缓起身之后,他环顾着周遭人间仙境般的高山流水,这一愣,又是好久好久。
“来喝茶!”满脸微笑的白衫中年正端端坐在老槐树下,侧耳溪水潺潺,举目飞鸟欢快,当不知名的茶花芬香了柳尘的鼻尖,一转身,那中年示意他席地而坐。
“先生!”轻抿着沁人心脾的茶水,柳尘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冷暖自知,此间种种,皆是无比真切的体会在他的所有感知里,当他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瓷杯,却看见身前的那个白衣中年,始终微笑着,宛如春回大地:“您到底是谁啊?我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怎生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哦?”一边拾起古朴的紫砂壶给柳尘斟满茶水,白衣中年晒然一笑,眉角轻挑道:“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想了想,柳尘摇头,周围风景虽好,却让他十分陌生,陌生到有些孤独。
“那你知不知道,你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鸟语花香,人间天堂!白衣中年笑着,颔首着,冲柳尘轻轻开口:“你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还是摇头,柳尘的脑海里除了疲惫,竟再也找不出一丝让他能集中精神的情绪。
“你从来出来,即将去往去处……你看到了自己内心一直期待的天上人间,听到了曾经失去多年的纯真童年!”
“呵呵,您不说,我倒还真没记起!”撇了撇嘴,柳尘极目远眺,有山雀翱翔林间,有走兽轻跑溪涧,有清风吹过了枫林,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炊烟,悄悄然隐入了云间:“很多年前的藏兵谷,确实和这里很像,还有这颗老槐树,和紫荆山十八号院的那一颗真是一模一样……这花茶……也像极了再来镇的那个春天……”
“你还记得什么?”这白衣中年倒像早已洞察了柳尘的知觉,当柳尘口渴的时候,他很自然的添满了新茶,当柳尘很累的时候,他也适时的地上了湿帕,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做到了柳尘心中最迫切的需要。
“我记得,我妻子是北境之雪……而我,曾经是南国之剑!”
“是么?”白衣人笑意更浓,“那我们一样啊,我妻子也是北境之雪,而我,也曾是南国之剑!”
话一落音,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头空灵,宛如天边绝响。
“我还记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靠在老槐树下,柳尘的眼中尽是回忆:“我出生在一个大贵族的家庭,很大很大的那种,我爹是大将军,我娘是帝姬,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便流落到了云州的一座小城里……我在那座小城长大,我有一个很好的发小,还有一个喜欢了很久也不敢说出来的姑娘……”
“那你后来有告诉过那个姑娘么?说你喜欢她,你想娶她!”
“没有!”摇了摇头,柳尘一口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很年轻的时候吧,我坐过牢,然后被发配充军,一路都在颠沛流离,所以我就不太敢告诉人家,朝不保夕的日子,实在是不想拖累人家姑娘……”
“当你功成名就了,就没想过回去找她?”白衣人听得十分认真,到最后,他甚至站起身来,坐到了柳尘的对面。
“呵呵,功成名就之后,我爱上了我现在的妻子……再往后,我也没回过那座小城!”
“这就是人们所谓的缘分吧!”两人再次碰杯,有听那白衣中年莞尔笑道:“天意便是如此,当你失去了自认为最美好的东西,皆会有更动人的风景,等在了你的前路……一切,都是命运最完美的安排,不论得失,都是你生命里的因果!”
“你这话说得!”故作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柳尘冲着白衣人笑道:“就像我一朋友,还别说,你们俩说话的方式一样,就连这坐着的姿势都一样,呵呵,是不是待会儿得高唱几句圣人经义,来给我这大字不认识几个的粗人陶冶下情操?”
“呃……实不相瞒,我曾经也是一个读书人!”
“是么?”柳尘很惊讶,有些难以置信:“我朋友也是读书人!”
“可惜的是,我最后名落孙山了……”
“嗨,我那朋友可比你强,他是状元,咱们九州大夏的琼林魁首!”
“那你呢?”白衣人不置可否,又点头轻笑道:“你是魁首么?”
“哎!”此时的柳尘,笑得无比洒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面对这个白衣中年的时候,他会干净清澈得如同那华清池里的一汪春水:“别提了,当初有一份武状元的头衔距离我不过毫寸之遥,可临到末了,那白马夸街的荣耀却落在我另一个朋友的身上……”
“你打不过他?”白衣人似笑非笑,急得柳尘立马就波动了。
“哪能啊!”连番摆手,柳尘又没好气道:“说出来吓死你,自打炼气成功开始,打架,我还真没输过!”
“这么厉害?”
“可不是么,也别掂量下我学的什么武技功法!”
“什么武技?什么功法?如此得天独厚?”
“嗯……”重重的鼻音拖得老长老长,柳尘皱眉想了好久,总算是想起了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比如那一天夜里,他畏畏缩缩的捡起了地上的帛书,等到人去无踪之后,他蓦然回首,遥看青山又遮云:“好像是……听山经,问水诀!”
“这武技心法的名字不错,谁起的啊?”悠然自得的抿嘴品着香茶,白衣人自我陶醉般摇头晃脑道:“多么有意境的名字啊,听山问水……凭栏一心剑,静看花满天!不错!不错!哈哈哈!”
“我年轻的时候,周围的人们每天所研习的一切武技,一切术法,都是由……那谁,我又忘了,反正就是由他一个人来命名的,都到嘴边儿了,咋就是说不出来哩……”
时轻时重的拍击着自己的脑袋,柳尘显得很苦恼,他脸上纵横密布的皱纹沟壑,也因为这一丝烦闷而开始褶褶生辉起来,老槐树下,少年白发,早已没了所谓的意气风发。
“又忘了?”再次递过去一杯新茶,白衣人满脸的云淡风轻。
“对啊,又忘了!”柳尘垂首,情绪颇为沮丧:“我忘了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往何方,我也忘了此间何处,今夕又是何年,我还忘了……对了,您是谁?我们这是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三生路(中)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老糊涂了,想不起来!”
恹恹摆手,柳尘无比气恼的伸手抱住了双膝,他很难过,因为他忘了一些对他来说十分珍贵的东西。
“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拍了拍柳尘那略显消瘦的肩膀,白衣人眼带宽慰道:“我来说说我吧,你要听么?”
“呵呵,你说!”腾地抬头,柳尘孩子似的笑出了声,宛如刚才的一切不快乐,都在白衣人开口说话的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很多很多年前……”
“到底是多少年前?”狡黠一笑,柳尘举手打断了白衣人的叙话。
“呵呵,就是很多年前!”安抚了柳尘的躁动,白衣人又轻声开口说道:“我出生在一个临江边的渔户家里,我是最小的儿子,上边儿还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
“……”
“六岁的那一年,爹爹好不容易凑齐了村里先生的束脩,我才终于能去上学了,因为家贫,童年的我比学堂里的任何人都要刻苦……读书可以出人头地,那时候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所以你最初是为了读书而读书!”柳尘笑了笑,拿过了身边的茶壶,有样学样的给白衣人满上了清茶。
“是啊!”轻抿香茶,白衣人接着点头说道:“我想考童生,考秀才……然后当老爷,当了老爷,爹爹和娘就不必那样辛苦了!”
“后来呢?”
“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开始懂了书里想表达的一些东西……十三岁那年,家乡爆发了战争,邻国的军队入侵了我们!”白衣人眼角一闪即逝的痛苦,被柳尘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家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们,都死在了那一场战争里,只有我和一个同年因为进城添置笔墨而幸免于难……”
“……”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情!”痛苦过后,白衣人依旧是满脸微笑:“读书,不能只是为了自己,应该为了更多的人,那些水深火热之中的众生黎庶,更值得我去拯救!”
“你不恨么?恨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帝国君王……”随着白衣人不急不缓的讲述,柳尘的颜色,也随之郑重起来,迎着来去轻轻的柔风,两人相对而坐,腰背笔挺,恰到好处。
“恨,怎么可能不恨!”白衣人嗤笑一声,“可是恨他们有用么?归根到底,那场战场都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创伤,父母既然不能死而复生,那么我必须要让更多的人,不再承受我所经历的痛苦……这便是历代先贤在书中教会我的事,很多人,他们读书读得很好,但并不理解先贤想表述的东西,他们借着先贤留下来的瑰宝,去实现他们的私心,亦或是金钱,亦或是地位,正是因为这样的曲解,才让那个时代的东陆,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民不聊生……读书能使人开智,智慧又能衍生人类的自私,同一本书,同一句话,都会出现成千上万个不同的理解,你想知道哪个理解是正确的?亿万万天下苍生共同需要的,才是正确的!”
“那么后来,你成功了么?”柳尘似懂非懂的眯了眯眼,那神情有些恍惚,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一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惊慌失措。
“当然没有成功!”面色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白衣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追悔:“当时有智慧的人们,都将我视作异端,他们害怕,害怕我成功之后,便让他们没办法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寄生在惶惶愚民们的身上……所以,那一年的大考,我被淘汰了,一个人的明悟,在一千个人的混沌之中,注定了失败,没有明天!”
“这些狗官!”猛地将手中的天青釉茶杯仍在了草地上,柳尘非常愤怒,愤怒得有些莫名其妙:“岂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们都懂,甚至比我还懂!”
“那他们为何视而不见?”
“你知道的!”将地上的茶杯捡起来轻轻擦拭干净,白衣人很友善的替柳尘重新倒满了一杯香茶:“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会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人都是自私的啊,就像你,当你拥有了整个人间,你愿意分给我一座端庄大气的城镇么?”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一边着水滋润着稍稍干涩的唇角,柳尘一边抬头毫不犹豫的出声回道:“区区一座城而已,等我得了天下,给你又何妨!”
“那当你只有一座城的时候,你可愿分我一条街?”
“呃……”犹豫了半个呼吸,柳尘又笑声答道:“可以,等我有了一座城,给你一条街,添做一番有福同享的佳话!”
“呵呵!”白衣人笑容更甚,言语也是愈发犀利:“如果你只有一条街,你能割让一边送给我么?”
“你这人啊!”在白衣人倒水的间隙,柳尘还真是眼中划过了一道犹豫,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再次对视,这才各自趋近于平和,“我有一条街,你要分一半,可以让我先选么?”
听着柳尘的回答,白衣人面含深意的盯着他看了好久,直接看到柳尘浑身发麻,他才失笑出声道:“所以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很多人看似大公无私,其实嘛,你没戳到他的痛点……”
“不对!”思忖半晌,柳尘把玩着茶杯偏过头来,满是疑惑的望着那笑而不语的白衣人轻道:“你使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年轻的时候,我可以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送给我最在乎的人!”
“这就是你的本意!”冷笑一声,白衣人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你也说了,你的慷慨,只是面对你所在乎的人,对于陌生人,你总在权衡得失!”
“既然你这样说,哼!”针锋相对,柳尘一脸冷漠的凑近了白衣人的身边,一字一句道:“你也是自私的,那些个所谓的拯救苍生,都是骗人的!”
“呵呵!”摇头诡笑,白衣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