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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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优雅无比,口唇的动作也完美无瑕,几乎让人相信,他笛中吹出来的,应该是仙乐天籁。
然而——
“滋——”
一声刺耳的杂音穿入耳鼓,仿佛是指甲挠在玻璃上,令人牙根发酸,恨不得立刻掩耳。谁也想不到如此公子如此玉笛,就会吹出这样的杂音。
然而,这声音有奇效。
三把飞剑,仿佛被一股力量狠狠打上,颤巍巍失去了方向。悬在空中,无所适从。
而护在郝业身边的护身灵光,也骤然迟滞了下来。
好机会!
看到这样的情况,江鼎不由得替他打算——虽然是一瞬间的迟滞,但已经足够了,对方防御已破,跟上打击,剑也好,法术也好,哪怕是用他那根笛子去捅,也能分了胜负了。
然而,甄行焌却没有如江鼎想的一般行动,他还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轻轻吹出一口气——
“兹——”
众人再次掩耳,心中不满。
然而,那郝业突然一震,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
第114章 一一二
胜负已分。
虽然甄行焌吹出的音调不符合众少女的期望,但他还是个潇洒翩然的贵公子,又是甄家本姓,因此这场胜利受到了热情的欢呼。郝业被抬下去之后,他依旧站在台上,被台下投来的鲜花所包围。
江鼎在下面看着,稍微感到遗憾。郝业的术法当真是不错,几乎没有破绽,唯有一处缺点,就是不能防守神魂。只是炼气期修士的攻击手段中,少见神魂的攻伐之术,因此这个缺点也不算太过重要。
奈何甄行焌却是极为少见的音修,且是主攻神魂一路,以乐器法器为助力,修成了直入心神的音术,这就是郝业的克星了。其实那甄行焌的音修修为不是很好,只是天时地利,一举成功。最后郝业还不是心魂受损,只是被音震扰乱了术法运行,遭到了法器反噬,这才输了,也是时也运也。
然而,江鼎心中还有一丝不舒服。并不是来自于对郝业的遗憾,而是针对甄行焌本身。
就在刚刚,噪音钻入耳膜,他感觉到了一丝别扭,一点寒意从脊髓往下蔓延,蔓延至身后渐渐消失,只是一瞬间,他是感觉到背后发凉的。
只是现在叫他把个中缘由说出个所以然,却也说不出。江鼎看向甄行焌的时候,别扭感一直存在,本能的不愿与他亲近。
但无论如何,第一场比赛就此分出了胜负。
座上齐王惊异之色一闪而过,旋即笑道:“很好。甄家有俊杰啊。快来,过来给本王瞧瞧。”
他年纪比之甄行焌也不过大上几岁,但一来身份尊贵,二来修为已是筑基,按照道门规矩,是其他小辈弟子的“前辈”,因此以长辈口吻说这句话也不算托大。
甄行焌上前,躬身行礼。态度不亢不卑。齐王仔细打量他,道:“好,离近了看,越发看出是个俊俏人物。来——”他一伸手,寿王将一个玉盒递过。
齐王打开,里面是一颗朱红色珠子,笑道:“这是本王的一点意思。你拿去吧。”
以齐王的身份,自然不会明说此物来由,众人却都认得这是一枚“辟火珠”,天生的灵物,是极难得的。
甄行焌谢过,齐王目光微闪,道:“你手中玉笛是不错的法器,可否借本王一观?”
甄行焌微笑道:“殿下见谅。弟子这玉笛乃是与本心想通的命魂法器,不能沾其他人的气息。况区区五品法器,还不在殿下眼下。就不必看了吧?”
齐王略一停顿,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语气中稍微露出几分不悦。
甄行焌毫不在意,行礼退下,却将玉笛横在手中,做出随时都要吹奏的姿态。
江鼎心中一动,暗道:这齐王恐怕也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要看他的笛子,难道关键在笛子上?
这时,只听有人叫道:“第二场,山府甄无量对阵山府江鼎。”
甄无量的出场,比之甄行焌有过之而无不及。
甄行焌是近年来突然冒出的后起之秀,甄无量却是一直以来大名鼎鼎,他高大英俊的外表,桀骜不驯的性格,张扬外露的行事,比之温文尔雅的甄行焌别有一层魅力。早在甄家堡内集聚了大量的支持者,其中有不少尤其狂热的死忠。每个死忠制造的动静,抵得上一百个寻常观众。
江鼎当然没有甄无量的积累,但他同样是一表人才。当初他来时,只是个五官清俊的寻常少年,一年炼剑修气,褪尽铅华,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灵气、生气、玄气皆内蕴中藏,英气、锐气、傲气已蓄待勃发,已打磨出难以掩盖的光华。
纵然旁人不认识他,他走上台时,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大部分人纵不至于立刻喜欢,也心生好感,立场发生些许偏移。
甄无量站在他对面,提着那杆大铁棍,不知是否江鼎的错觉,那铁棍仿佛比上次更长了一尺,有碗口粗细,不动时已经带了威风,动时恐怕要带上旋风。
江鼎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三尺青锋虹光闪烁,亮如秋水。
气氛在两件兵刃对峙时一凝,仿佛泰山坠地,下一刻,却是轰然爆发——
“喝!”
甄无量一声大喝,抢先出手。铁棍卷起一阵黑风,劈头盖脸的打压下去。
一棍扫千军!
铁棍之中,蕴含着**力,大力量。凡人之中勇武者,一棍可以打碎石板,凹陷土地,何况甄无量一身修为皆在棍上,一棍之下,开山裂石,刚勇无匹。
除了强,还有快!
强力和速度,从来相辅相成。甄无量这一块,十足的强,也十足的快!
在之前的擂台赛上,甄无量不需其他术法,只这一棍,就能横扫众人,数场比赛所遇对手,竟无他一合之敌。
只是今天却不可能了。
棍再快,快不过剑。
何况是江鼎的剑!
剑气微扬,江鼎的身子弹射出去,竟从棍地冲过,一剑贯心!
甄无量大骇,长棍反撩,立刻护住身躯,将江鼎剑路封死。他占便宜在铁棍长大,稍一移动,就能占领好大一片空间。如此一来,江鼎的剑纵然更快,也不能欺进。
两人一个剑快,一个棍强,在方寸之间的擂台上,立刻卷起一场龙虎斗。
棍如下山虎,威风凛凛,剑如云中龙,灵飞渺渺。又道是风从虎,云从龙,长棍到处,卷起烈烈旋风,无坚不摧,剑势指向,譬如滔滔云海,无孔不入。
龙、虎、风、云、际会于此!
壮哉斯时!
在擂台当中的斗法,强的令人窒息,快的叫人花眼,场中一时沉默下来,连呼吸声都小了,唯余战斗之声。
“咯——当!”
一声金属叫鸣声,双方身影终于分开,各自退开一步,凝神而立。
棍还是棍,剑还是剑。三尺青锋依旧明亮,一根铁棍自然擎天。
两人都神色从容,唯一不同的是,甄无量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有些吃力。江鼎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更色,若非身上白衣略微凌乱,刚刚的战斗就仿佛不曾发生。
“好——”
齐王大声喝采,站立起身,鼓掌叫道:“精彩。不愧是甄府最年轻有为的俊杰。不管你们谁赢,本王两个都有重赏。”他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道,“再加上这个。谁赢了,就拿去。”
寿王在旁边冷笑道:“打得倒是激烈。只是哪有修士的样子?身为修仙者,不用法术符箓,竟然拿起铁器对砍,这和凡俗武夫有什么区别?太可笑了。”
齐王用手推他,道:“你若不看,赶紧回去,正好把位子让出来。一会儿我要邀请赢家坐我身边,与其到时把你挤下去,不如现在你就让贤。”
寿王羞恼,站起身来,又复坐下,道:“我倒要看看是谁配坐我的位置。”
台上,甄无量甩了甩铁棍,道:“痛快,你竟有两把刷子,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江鼎长剑上挑,道:“你也不错。”
甄无量竟能和他一时不分胜败,江鼎也很意外——虽然甄无量的修为比他高一层。
但作为天心派弟子,剑法超群,比世俗修士高一两个层次简直太正常,即使甄无量以九层对战八层,亦不过勉强平手,江鼎还是要给他一个不错的评价。
甄无量正色道:“以你的本事,干嘛跟着甄行秋做事?不如来帮我。”
江鼎微笑道:“多谢看重,敬谢不敏。”
甄无量挑眉道:“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谈。甄行秋的条件我都能给你,还能给你更好地。况且我还有一件东西是甄行秋给不了的,那就是前途。”
江鼎目光一动,甄无量继续道:“我对甄行秋没什么意见,他手段阴了点儿,不过没有修为,也只好如此。甄行狄么,算他学艺不精,竟栽在凡人手里。只要甄行秋不惹到我头上,我何必要为难一介凡人?但是他想要谋夺山府这件事儿太可笑了。”
他毫无顾忌,在擂台上朗声说道:“有道是量体裁衣,说的直白一点儿,就是有多大脑袋,再戴多大的帽子。他一个凡人,还是随时等死的凡人,要抓修士的权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纵然让他把山府抓在手里,也不过是画地为牢,在自家院子里逞英雄。听说他为了稳固位置,以山府利益为筹码,对外做了好大的妥协,府里有志气的,都不满他的行为。我倒可以理解,他就这么点儿能为,也只好内残外忍,丧辱家门。你跟着他,也就在山府做个打手,到外面见了同辈,不敢抬头,你可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甄行秋坐在台下,用手掩口,微微的咳嗽着,神色却极为平淡,仿佛没有看见四周射来的各色目光。
甄无量道:“我却不同,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山府,也不是甄家堡。甄家庙小,容不得大罗金仙。我当转战千里,翱翔九天。九天十地,四境八方,任我来去。你若跟从我,将来我许你金丹大道。你意下如何?”
地下众人哗然,纷纷暗道:好大的口气,吹的一手好法螺。
要知道金丹大道就是金丹修士,整个东阐国未必有几人。甄家若有一金丹修士,也不会苦苦支持,只求不要跌下人榜,早已稳坐地榜,坐享几百年的家运了。
而这甄无量,以练气修士的身份,竟敢许下旁人金丹大道,与其说是志气可嘉,不如说是狂妄自大。
有理智的人,都不信他此言,但也有热血青年,专吃这一套,随着他豪言落下,立刻有无数欢呼震天响起。
甄无量转头看着江鼎,道:“你的选择呢?”
江鼎笑道:“志向远大,祝你成功。”
甄无量神色一变,道:“你不肯么?你非要跟着甄行秋?还是你不信我的话?”
江鼎正色道:“我绝无指摘你的意思,谁都有梦想,没什么可笑的。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随着谁。”
甄无量沉默了一下,道:“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我这个人,一向习惯把挡路的障碍一扫而空。你……着家伙吧。”铁棍一横,又是蓄势待发。
江鼎道:“彼此彼此。”
正当他亮剑时,突然觉得皮肤微凉,紧接着面上,手上都感觉到点点清冷,微一抬头,就见大片大片的白色碎末从天上落下。
又下雪了。
。。。
。。。
第115章 一一三
下雪了。
自入冬以来,已经下了两场雪。两场都是夜间开始,黎明结束,下一整夜,且都是小雪。
然而这场说来就来的雪却不同,突兀而起,越下越大。也不见北风吹来,就是鹅毛般的大雪片簌簌落下。不过片刻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
台上的两人本来气氛炽热,被大雪一浇,都不由愣了一愣,眨眼间两人身上各落了一层雪,头上身上披上银霜,和雪人一般。
台上台下众人无不沉下脸来,在场压阵的甄氏五侯中的枣阳侯甄见蟠压低了声音,道:“这雪来的邪性。”
齐王愣了片刻,突然长身而起,走出棚子,大声道:“两位小道友,快快分个胜负。本王做主,再给一盏茶时间,倘若到时候胜负不分,便做和论,大家都是俊才,一般高明。到时候你们下来,本王还有话说。”
他这么一出去,立刻被雪盖了一头,王冠上白雪堆积,如同白玉铸成。
闻言,甄无量哈哈一笑,遥遥拱手道:“遵命。”然后大棍一横,遥指江鼎,道,“江道友,咱们速战速决吧。真要是不分胜负,那多恶心啊,跟一场盛宴最后吃出个死老鼠一样。”
江鼎点头道:“正合我意——”长啸一声,竟是抢先出手。
剑光纯白,几乎与大雪融为一色,却比雪光更纯,更亮,更璀璨!
甄无量早已等候,大棍一抖,台上再次刮起狂风!
棍风如惊涛,卷起千堆雪,剑气下深寒,能当八面风!
狂暴的风,能吹开纷飞的大雪,却吹不开无所不在的剑意,连绵的雪,能盖住无垠的大地,却透不进尺寸间的狂风!
一风一雪在台上滚滚缠斗,将一切外物摒除。外面的风雪也不能插足,俨然一个小世界。
台下雪虽大,却无风,大雪默默,如同哑剧。而自然没有的风搅雪的风光,唯在三尺擂台!
痛快!
这是台上台下观众的心声,更是江鼎的心声。
这一仗打得痛快!
自下山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发性用剑,只觉剑招如水,源源不断,澎湃的从手中流出,到最后甚至如洪水决堤,滔滔然倾泻而出。
这时,他才知道“积剑功”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用剑、练剑、斗剑不过手输。只有在这样势均力敌的战斗中,他的剑术才能发挥到极致,进而成长。
他感觉到了,战斗中自己在成长,在升华,在觉醒!
真正的觉醒,就是感觉到了新生。
江鼎如今便有这样的感觉。
在天心派,他练剑向来是精益求精,但也只是剑法。勤勤恳恳修炼剑招,最细节处也力求完美,在剑术上要求完美无瑕。
除此之外,他并没想太多。
剑道的修行,剑招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正的道从剑机开始,而至剑意,再至剑心,而至剑理,最终剑道。而这一切,即使在他前世也是不曾接触过的。
明月剑意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至高至冷,无情无心的剑意,在一出现就不被玄思真人看好,后来夭折。从始至终,并没有对他的剑道产生什么推动,连推动都算不上的剑意,也不是他通剑境之梯。
如果说那剑意和他有什么相合,那就很想他理想中的“道”,太上无情大道。
只是那无情大道,未必就是他的道。
而他的剑气,则一直是平平发出,一板一眼,受他本人驱使,仅此而已。从本心发出,固然如臂使指,却始终未有其他探索。
直到今日,他才有一点儿感觉。
那感觉玄妙非常,随着他的剑招一招一招源源不断的涌出,他真正感觉到,除了自己的力量和真气,还有一种额外的东西,在驱动手中的长剑。
那东西朦朦胧胧,似有似无,江鼎一时抓不住,但他冥冥中有感觉,只要抓住了,就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万千阳光便能透窗而来,普照世界。
那时,他的剑道之路,才真正开始。
因为沉溺于如此追寻的状态,江鼎对于外物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