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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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卜算?”江鼎深感惊异。
江鼎自然是知道天衍术数一道的。天心七祖之中,七祖天机尤善此道,留下了不逊于千秋丹药术、独孤剑术的道统传承。只是后辈子孙对此继承的不好,如今天心派上下,连一个擅长此道的都没有了。据说玄思真人还会卜算几手,但也不常见,更没传给弟子。像江鼎,对其他祖师的道统或多或少都有涉猎,但唯独天衍一道,从未入门。
难道甄家也有此道传承?若是如此,那甄见蟠一直追着自己,倒也是寻常。亏他有这样好的本事,竟肯一直用卜算术追着自己。
卜算一道,所用道具各不相同,有用龟甲的,有用铜钱的,有用扶乩沙盘的,还有专用八卦的,用竹筹的也算多见。江鼎本自惊异了一下便完了,毕竟他用不上,也就要收起来,突然心中一动。
这竹筹,似乎有些熟悉?
江鼎从乾坤袋深处,取出一根木筹。这东西,他几乎遗忘了。
那是他初见甄行秋的时候,甄行秋吐血吐出来的,他随手收了,当时颇觉奇怪,毕竟此物平平无奇,就像是一般抽签的签子,只是来得蹊跷。后来收了起来,久而久之,早就抛在脑后。
现在看来,这木签和眼前的竹筹,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虽然说竹签大多相似,但上面刻得花纹也相同,这就不是偶然。考虑到甄行秋也是甄家人,这竹木二签同出一源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最让江鼎惊讶的,是竹木二签的对比。木签上次江鼎便观察过了,不知具体是什么木头,就像是寻常杂木,造出来的签子平平无奇。而竹筹却是采集的上等紫竹,平滑如玉,触手生凉,隐隐间带着紫色贵气,远胜于一般的艺术品。
按理说,竹贵木贱,放在一起,应当是木签被远远比下去。但两个签子放在一起,江鼎陡然觉得,竹签黯然失色,便如李鬼见了李逵,登时矮了一截。而那木签却吸引了他的目光,虽然说不出哪里出色,就是觉得不同寻常了。
而且,当初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今再看,依旧熟悉之极,仿佛这简朴的木简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要把八卦镜拿出来,好好照一照这东西里面有什么奥妙,但又抑制住了冲动。要知道照镜子可不是白照的,是要消耗修为的,他也不知道这签子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万一消耗太大,对他处境不利。
明天,他还有一场大事要做。
收拾完了甄见蟠,江鼎往甄家堡回转。
真的要回去了,江鼎不由得苦笑。不知不觉间,他离着甄家堡也不近了。当时只顾遁走,速度唯恐不快,哪还注意距离了?
如今一算,他狂奔了将近四个时辰,就算保持原速,也要第二天天明才能赶回。何况也未必能保持原速,不是他不愿,而是有人追着时,自然会跑得快些,这是人的本性。
不管怎么说,先跑回去再说吧。
江鼎施展轻身法,一路疾奔,穿过茫茫夜色,赶回淮上。这一路也是跑得心急,到了淮水之畔,竟如凡人一样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他经历生死战都没有这么累过。
饶是如此,当他到了岸边时,也已经是黎明,晨曦的白光在天际线上若隐若明,淮水还是一片黑沉沉的,静静的翻涌着浪花。水边一条船也没有。
江鼎略感烦恼,要过淮水,必定需要乘船。但这个时分,哪有渡船经过?且淮水的船坞都设在甄家堡一侧,到了夜晚,所有渡船收在对岸,这边是一条也没有的。
在淮水边等了片刻,江鼎知道再等无用,只得想办法过河。他倒有水遁术,只是夜晚风大浪急,涉水而过并不容易。眼前也只有一试。
正在他要冒险涉水时,就听有人唱道:“夜深客子移舟处,两两沙禽惊起。红衣入桨,青灯摇浪,微凉意思。把酒临风,不思归去,有如此水……”
声音虽然沙哑,却也悠然深邃,乘着夜色听来,骨髓发麻,精神暗震。
远远间,就见一艘小船从水上驶来,随着江浪一摇一晃,似乎十分危险,但船上人歌声平稳,很是惬意。
江鼎心知特异,此人半夜操舟高歌,必然是有意为之,等得就是自己,一面提起警惕,一面道:“船家,这边来。”
小舟摇晃而来,船头坐一船夫,慢慢悠悠的摇橹,笑道:“小友,要上船么?”
那人带着斗笠,夜色又暗,容貌完全隐藏起来,他似乎还有意戏弄,晃晃悠悠,就是不靠岸。江鼎用望气术略一查看,道:“原来是前辈。”
那人摇橹的手一停,讶道:“怎么,你认得我了?”
江鼎笑道:“市集一别,今已半载有余,前辈仙踪杳然,晚辈虽有思慕之心,始终无缘一面,可是时刻牵挂啊。”
那人嘿道:“还真的认出来了,你厉害。”说罢把斗笠推上,露出一张胡子密集的老脸,正是当初那惊鸿一瞥的上古剑修,聂参预订的老师。
江鼎确认是他,松了一口气,等船靠近登上,道:“前辈怎么知道我来?是聂参来找你的么?”
那人摇头道:“我还没见过那小子。今夜凑巧,老夫在淮水上喝酒,正遇到了你,前来问候。来,你也尝尝。”当下将船头一酒缸递过。
江鼎半信半疑,将酒缸递过,俯首一闻,果觉香气扑鼻,道:“好酒。那么前辈是来找聂参的。”
那老者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剑修一门,最讲究有缘。在集市放剑石便是证明。我怎么会上赶着去找他?他若有缘,自然来找我,若是无缘,那就错过了。”
江鼎听得话中另有奥妙,问道:“那么前辈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吗?”
那老者道:“也不是没有。时限快到了,你和他关系不错,你要提点着他注意时间。”
江鼎笑道:“我来提醒,那不也是干预了,还算有缘么?”
那老者道:“当然算。他纵然不记得了,周围恰巧有人记得,提醒了他,那不也是有缘么?”
江鼎恍然,暗笑这老者掩耳盗铃,不过也乐见其成,道:“我当然要提醒,不知前辈下榻何处?”
那老者道:“我在城东坊市住下,住在‘吉’字号邸店里,你可要提醒他,我只住十天,过时不候。”
江鼎心想最近这几日虽忙,但十天之内必可完结,聂参又完成了那三件事,还能有什么耽搁?当下便道:“十日之内,他准到。”
两人说着,就见江岸就在眼前,江鼎正要起身,突然眼角一扫,见江水侧另有一艘快船,回头一看,惊讶非常,忙道:“前辈,帮我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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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四七
二月二,龙抬头。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这在多年之前,不过是天时应景,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在妖邪成灾的今天,却是一个摆脱灾难,平安渡劫的庆祝日。百姓家无不载歌载舞,欢庆节日。那豪富之家也要举办各种庆典,热闹一番。
甄家作为甄家堡唯一的世家大族,自然要张灯结彩,大办庆典,以庆祝在这次大劫中淮上安然无恙。既是与民同乐,也是显示自家的威风气派。只是天府一向安静,只请众宗嫡系晚间至天府一聚,白天则毫无动作。五大宗各办庆典,都热闹非凡,相互之间颇有攀比之意,场面规模唯恐不大,所耗靡费唯恐不多。火树银花,酒池肉山不在话下。
山府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也是大肆铺张。虽然自从上一任宗正去世,山府一落千丈,但虎死不倒架,其他四宗都大肆铺张的时候,山府也是不吝钱财的,反正山府的积蓄还在,也不差一次两次。
主持这件事的,当然就是甄乘风和甄行秋。甄乘云自长子死于妖邪之乱,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如今山府已经彻底成了甄乘风父子的天下。
对山府的装饰,早在数日之前就开始了,今日早已完成。从早上开始,府门前大摆筵席,外面是连续不断的流水席,院中则是专请嘉宾的大宴。
既是宴会,清汤寡酒自是不成,还有乐曲娱宾。先请了一般乐队,笙箫鼓瑟齐全,又请了一班大戏,唱喜庆热闹的戏文。
甄行秋虽是病弱之身,也托着病体从早上开始忙碌,到后来有些支持不住,便坐在台前,听管家们汇报。
这时,他正在翻看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嘉宾的名录,大部分都是山府一脉的长老,也有甄乘风交好的修士,这是早已经确定下来的。本来应该无一差错,现在却有了变数。
“甄乘桓长老,也不来了?”甄行秋皱眉问道。
管家躬身道:“说是突然抱恙。”
甄行秋淡淡道:“扯淡。”
管家不敢答应,深深的躬下身。对于甄行秋这个身体羸弱的少年公子,他已经是一百二十分的敬畏,再不敢有半点冒犯。
甄行秋道:“一日之内,七个长老请假不来,这是巧合么?想必外面流言蜚语,已经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只我们大宗像傻子,懵然无知。”
管家低声道:“公子,您何须在乎这些小人……”
甄行秋道:“我何尝在乎他们?只是好不容易举办宴会,人来少了不像。你——”他指了指那管家,“去把门口吃流水席的百姓请进一百人来,把宴席坐满。”
管家愕然道:“请……请那些闲杂人等?”
甄行秋道:“他们虽然闲杂,若论心地,比原来那些嘉宾还强些。快去……除了确定要来的嘉宾,全部坐满。”
随手将册页放在一边,低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正在这时,他突然有所感触,骤然回头,道:“谁?”
旁边侍立的侍卫立刻抢上一步,道:“公子。”
甄行秋道:“去幕后查一查。”
这时台上已经搭起了戏台,放下了大幕,出将入相两扇帘子也已放下。请来的戏班子在后面准备,甄行秋所感觉到的目光,就是从一扇门帘后传来。
甄行秋神色肃然,在后面等着回事的管家们心中却不以为然,都暗道:大概是哪个不明规矩的小戏子挑开帘子偷看,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摄于甄行秋的威势,谁也不敢多言。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侍卫带着几个人过来,道:“公子,后面只有戏班的人。属下把班主和要唱的角儿带过来了。”
果然一个矮胖子打头,几个粉墨装饰的戏子跟在后面,到了甄行秋面前,都行礼问安。
那班主连连打拱,道:“小的们无礼,冒犯了公子,实在罪该万死,多怪我管教不严,回去一定狠狠教训他们。还请公子高抬贵手,绕过他们这些不知礼数的东西。”
甄行秋目光在后面几人面上一扫,眼底神光闪烁,异常明亮,扫过一圈之后,又黯淡下来,缓缓合上眼,似乎神思倦怠了。
后面一个管家正是请戏班的,见公子不怪罪,上前喝道:“虽然不是蓄意,你们也太没规矩了,惊着公子和贵客们,你们有几个脑袋?胡班主,我听你们三喜福是淮上第一名班才请你们,看样子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胡班主连连道歉,那管家冷笑道:“今天的赏钱,看来你们是别要了,公子不降罪已经是开恩了。”
那胡班主一脸惨白,肉痛不已,但心知接修士的堂会跟接权贵的堂会是一样的,好时金银财宝享受不尽,不好时一班人的生死,皆在人一念之间。既然得罪了修士,不得赏钱已经是很轻了,就算被人当场弄死,也没处喊冤,口中道:“不敢,不敢。小的们不敢要钱。”心中却暗骂道:哪个混账惹出事来,等我回去非把你撕巴了喂鹰。
这时,甄行秋道:“罢了。既不是蓄意,难道山府还占戏班的便宜么?你们是淮上第一有名的戏班?”
那胡班主略感尴尬,他们当然不差,但离着最有名还是很有差距,毕竟山府在几个大宗中并非顶尖,当然请不到最顶尖的戏班,那管家刚刚不过随口一说,给自己贴金而已,当下含含糊糊道:“小的们确实在淮上薄有声名,不让他人。”
甄行秋道:“你们班里面哪个最有名?”
那胡班主道:“自然是筱百灵筱老板。”说罢旁边一步,将后面一位旦角让了出来。
那旦角今日做的是公主打扮,凤冠霞帔,珠翠满头,灿然生光,更衬得粉面桃腮,眼波流转,秀色可餐。甄行秋平时不打听戏,但也看得出来这位扮相绝佳,非同俗流。
点了点头,甄行秋道:“果然是真绝色。一会儿拿出你的本事来。今日台上唱戏,戏码早已点下,一会儿在台上一出一出的唱,唱到深夜便罢。无论出什么意外,都不要停止。”
胡班主躬身应是,筱百灵眼睛眨了眨,似乎颇为好奇。
甄行秋肃然道:“记住我的话了么?不要停止。纵然山府失火了,台下见了血光,你们也不许停止。过了今日,平安大吉,我给十倍赏钱。”
胡班主听得心中疑惑,暗道:这小公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忌讳,好好的日子又是失火了,又是血光,就不怕招灾么?然而和甄行秋对了一眼,只觉一股寒意从头淹到脚底,心中凛然,躬身应是,带着戏班的人退下。
甄行秋回头,也不在意后面的管家如何悚然,有条不紊的安排宴会步骤。
到了日上三竿,宴会正式开始。正式的嘉宾不过做了前面二桌,后面十余桌皆是外面请来的寻常百姓,乍进高门,不敢喧哗,场面虽盛大,未免不够热闹。
甄乘风出来,先说一番庆贺言辞,然后挨桌敬酒。无论是贵宾还是平民,每一桌都诚实敬上。态度殷勤,似乎满座都是他特意请来的嘉宾。那些意外的百姓几杯下肚,又感觉主人家着实热情,便放开拘束,热闹起来。这些市井士人放开时制造的动静当真不小,场面一时更胜过原本预定的十来桌。
这时又听锣鼓声喧,台上开出大戏,先有武戏暖场。台上武生和小花脸一个个抖擞精神,上场十八个跟头,接着打作一团,锣鼓点响成一片,端得热闹。台下百姓最爱看的就是这个,纷纷鼓掌叫好,气氛一时达到了顶峰。
在喧嚣之中,甄行秋独自坐在一边,桌上酒杯满满一杯佳酿,分毫未去。在连甄乘风都有醺醺之意的气氛下,他显得异常冷静,仿佛遗世**的隐者,保持着那一份超然。
正在这时,一个管家从外面跑来,虽然只是二月早春,竟是满头大汗,脸色白里泛青,竟有中暑的症状。
终于来了!
甄行秋眼睁睁的看着那管家跑到自己父亲面前,看着刚刚还薰薰然的甄乘风骤然惊醒,酒浆化作冷汗涔涔落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早就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没什么可惊讶的,不是么?
甄乘风拔身而起,匆匆离席,不免引起了一阵骚动,前面两席安静了下来,这等尴尬的气氛还有蔓延的趋势。
甄行秋随手招来一个执事,吩咐道:“不许停。找人斟酒,把气氛拱上去。吩咐台上,换最好最新鲜的戏码,大大的热闹起来。”
在甄行秋的吩咐下,场面立刻再次喧闹起来。台上武戏已经结束,就听有人叫道:“下一出是筱百灵筱老板的戏。”场中轰的一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甄行秋冷眼看着,眼见下一出戏敲敲打打的开锣,万众期待的筱百灵在帘后一声叫板,就要登台,外面一个管事终于挤到他面前,道:“公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