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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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清自然也不喜欢摄政王的。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纽带系着,慕北易不喜欢的,他坚决抵制;慕北易喜欢的,他天生喜欢。
譬如喜欢枕春。怀清还是很钦佩母亲,只觉得母亲无所不能好似仙女,只有他那位记载在王统记里的真龙天子父亲才配得上。
如此怀清便起身拜了枕春,出门撞见了虚无先生,略有些得意地扬起下颌。
虚无先生笑着看他走了,端着吃的进了门来,道:“其实雁北很好,昭邺也许久不见了。”
枕春拿着朱墨的笔,思绪深沉,在隆国公的奏章上画了一只小乌龟,劳神在在问道:“听见了?”
“听见了。”
“……他想得倒挺密。”说着,枕春忽然抬头,看向在盘子里为她选梅子的虚无先生,“昨日,我梳头的时候,有白发了。”
虚无先生风轻云淡,“白发也美。”
枕春便计较起心思来,推了推玉搔头,重重地在川崎侯上谏的一本主张“严惩庶民安陵之事,应立法扼禁民间男子契兄弟、女子契金兰等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的行为”的下头用朱墨重重写上了就不允哼!
虚无先生偏头看了一眼,哂道:“川崎侯固守礼教,如今民风的确开化许多。”
枕春想了想,却道:“不过一代朝臣,应有标新立异追寻新政的年轻人,也因该有固守礼教虽然迂腐却正直严谨的老臣。说来此事,今日摄政王说,他要南下访贤。”
“南下?”虚无先生选出了一颗最好的青梅喂给枕春,不经意道,“访书生南下,若要访将军,多北上。所谓八曜拱紫薇,自然是既要有文臣,也要有武将的。”
枕春脑子里忽然一通透:“你说,雁北有星河吗?”
虚无先生不知她为何如此问,只答道:“有。漠河过去,雪夜的星辰带着炫色的触龙,据说是钟山之神的霞披弥散在夜空。那里冬季夜空之中会出现光炼,它随着星辰的闪耀起伏,绵延数万里,时而是惊心动魄的碧绿,时而是蓬勃绚烂的血红。”
“美吗?”
“美。”虚无先生认真考虑了一下,“世间美景之最,除你之外。”
枕春脸颊一烫,忽然拿定了一个荒唐的主意,喜滋滋地提了笔,指使虚无先生:“快……给我拿个圣旨来……不是写过的……白的……”
……
怀清回去之后倒是心情很好,高兴起来就想学习,洋洋洒洒誊写了三卷兵法直到深夜。
睡得晚了,梦中模模糊糊便被人推了起来。
“谁?!”怀清梦中乍醒,吓了一跳,一看竟然是贴身的内侍与宫女们急匆匆的进来,囫囵便往他身上套衣服。
领头的内侍叫做李广,与怀清年龄相仿,是枕春拨过来给他作伴儿的。李广只匆匆忙忙地把衣服往怀清身上拢,嘴里低声唤道:“爷,可快醒醒吧,大喜大喜!天喜啊!”
“怎么了?”怀清稍清醒一些,借着烛火便看见外头有人影近了过来。
“圣旨到”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
众人悉悉索索尽数跪倒。
怀清来不及细细思考,只合紧了还没穿正的衣服跪下去,“儿臣接旨……”
门外走进来一群人,领头的怀清也很熟悉,是枕春身边得用的小豆子。
小豆子面无表情,木愣愣打开手上捧着的圣旨,照本宣科一字一顿地读道:“
门下:
朕在位一十有四载,今海晏河清,九夏太平。自先帝辞世,朕躬政事以来,倍觉不逮。今皇子清已初听政事,灵武秀世,天纵仁德(被划掉了)。虽然不是特别仁,但已具人皇之德,了吧。
大道之行,选贤举能,隆替无常兴,天命归于德。今朕踵唐尧旧典,禅位于皇子清。即日退处宽闲,朕将携燕王北上,访贤于野。
诸故臣务必辅佐新君,恪尽职守……(这里被糖和甜糕黏住了看不清)……切记保重自身。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怀清被夜里的冷风吹了一个激灵,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才闻阿嚏一声。
番外 星河篇(上)
广武城十一月就开始飘雪,从城北的高堡上眺望,能远远看见雁塔的塔尖儿,盖着白白的新雪。
这一座广武城,是太原以北,雁门以南最大的城。城内熙攘热闹,纵是白雪缥缈也不能掩盖其喧嚣。
这日的日暮时分,从土黄筑的高大城门下,哒哒进来一辆二乘马车。那马车上的帷幔是错金的暗纹织造,四个垂檐上悬挂着白玉金铃,一路啷当作响。马车自雄明大道行了半刻钟,拐入了大德坊,又经过了顺靖坊、清平坊,最终进入了广武城中最热闹繁盛的荣春里。
虽说叫荣春里,靠近雁北的光武城,一年四季都是没有春天的。
马车在荣春里又行一盏茶的时间,停在了广武城最大的酒楼贵香楼的面前。奢靡豪华的马车上,先下来了赶车的车夫。
车夫是个栗发胡人男子,乍一看,倒猜不出年纪。只见他穿着一件儿不染纤尘又十分稀罕的白虎整皮大氅,脚下踏着漆黑的四合皮靴,眉目生得十分英俊。
门口迎客的小厮上前牵马,那胡人淡淡一笑,从袖口里摸出两个通宝,赏给了小厮。
贵香楼里人声鼎沸,满堂坐着的是雁北的浪客、当地的商贾、雁门的军士等形形色色。众人听见了铃铛响,便偏头望出来,一看那马车的装饰,便知是来了富贵人家。
广武城的有钱人倒是很多的。北边和城外的商人,把兽皮、宝石与美酒卖去中原,再从中原把丝绸、瓷器和书画卖过来。所以,雁北不乏巨贾,眼前的马车固然奢华,却也算不得稀奇。
诸人讨论几句,便把眼光收了回来,又讨论起贵香楼对面的贪风苑的小娘子哪个歌儿好人美。
掌柜的便从门口迎了出来,朝那栗发的胡人道:“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胡人递过来沉甸甸二两银子:“要最好的,两间。”
掌柜接了银子一掂,喜上眉梢:“自然是最好的,您几位,里边请?”
马车上帷幔一撩,跳下来个少年郎,在雪中抖了抖衣裳,忙不迭道:“别别别,先不进屋。”说着朝胡人道,“先生,我可饿得不行,先摆一桌吃的可好?闻说雁北的羊肉,最好吃了!”
掌柜的一打量,那少年郎英气不凡,一身宝蓝锦缎黑貂外衣,身上贵气流转,一看便是有来头的。又看那胡人穿着的虎皮大氅,是水光油滑,这恐怕是极有钱的大户人家。忙道:“这位少爷可是南边儿来做生意的?您可说对了,咱们贵香楼的炙烤羊肉,认这第二,广武城便无人认第一了。”
少年郎咽了咽口水,望向胡人男子:“虚无先生……”
虚无先生无奈一笑:“罢了。”便对掌柜的道,“这是我家五少爷,嫡出金贵,不可坐大堂。你自寻个偏僻的雅间,上一道鲜炙羊肉,卤切牛肉片半斤,再烧一条北江鱼炖红油豆腐。旁的,添蘑菇、宽粉、玉米饼子各一道小菜便是。酒要玉泉热活,再洗几个冻果子。”
怀凌听得肚子咕咕叫:“先生地道。”便喜滋滋的朝车里喊道,“娘,出来了,吃羊肉呢。”说着,便挑起帘子,伸手去扶车驾内的人。
车里徐徐探出一只玉白纤细的手,握住了少年的手。便见里头缓缓下来一个穿着赤狐披肩,拢着同色貂裘手笼的女人。女人戴着黑色箬笠,半遮脸庞,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虽也瞧不见容貌,紧从她进退仪容可窥,乃是个矜华万端的美人儿。
华贵楼的客人们便又将眼光投了过来。
可惜那少年唤她一声“娘”,想来是早已嫁做人妇。便有人带着打量的眼光盯着瞧了几眼,又摇头唏嘘。
怀凌自幼便比怀清黏人,只拽着枕春的手絮絮念着:“我如今便是知道,家中食不过三的规矩,真真是没有道理。这好吃的东西,吃三口哪里够,要吃三天三夜才能过瘾。”
三人从大堂的楼梯上了阁楼,坐在沿窗的一处屏后雅间。虚无先生褪了大氅挂在屏上,撩袍坐在了靠栏杆的位置,一面打量着大堂的动静。
“可有甚么不妥?”枕春摘了箬笠,放在一旁的小案上头。
虚无先生摇摇头:“无妨。不过北方武人多,尤其光武城,汉人、胡人、与关外的蛮人来往繁杂,仔细些便是。”
枕春半笑半嗔:“既是来往繁杂,便早些将信送去都护府便是。若非怀凌想要游览民风,倒也不必遣退侍从,如此麻烦。”
虚无先生颔首:“今早已从驿站递出了。”又展眉道,“遣退侍从一路游览,亦别有精致的景色。”
怀凌好武,虚无先生的本事乃是大魏首屈一指,他素来是敬重的。便探寻的神色看过来,好奇问道:“先生以前来过?”
“少年时候来过。”虚无先生回忆道,“那时族中在关外狩猎,随着族人入关来买卖兽皮。有黑的、白的雪貂,亦有鹿皮、整熊与狼皮子。前些年也来过,不过盘桓了几日,又想江南春色,便南下去了。”
怀凌听得津津有味,又见店小二端上来热腾腾的菜肴,顿时眉开眼笑,食指大动。
正且说着话,便听楼下大堂一阵喧嚣。怀凌投箸,连忙站起身来,趴在栏杆上好奇探头看。
只见楼下大堂中人声鼎沸,一个蓝色锦衣戴狐皮帽子的男人揣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后头跟着五六个家丁,人人配这马刀,个个生得凶神恶煞。
“掌柜的!”男子摸出一块儿蹭亮的银锭,重重地往桌案上一拍,呵道,“怎么还不过来?!”
掌柜一听这声儿,便知来了煞神,急忙上前招呼:“原来是扈二爷,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甚么吩咐啊。”
被称为扈二爷的男人洋洋得意,指了指贵香楼对面的贪风苑,道:“大爷我今日买了隔壁的小娘子们弹琴唱曲儿,那贪风苑今日没有活羊宰杀佐酒。你办上一桌好酒好菜,给大爷送过去。”
掌柜的便为难起来:“扈二爷,这贪风苑也是卖酒食歌舞,咱们这对门对户的,哪里好抢旁人的生意。”
扈二爷眉毛怒挑,粗糙大掌重重往桌子上一拍:“老子不管你这些!你若不从,大爷我便使查办官差来整治一番你这小破店!”
掌柜的便立时便苦了脸,只得到:“自然是听您的。”
枕春坐在雅间上听闻,蓦地轻笑一声,奇道:“官差?这姓扈的既是能差使查办,想来是官身了,竟敢嫖宿?”
虚无先生盛了热汤给枕春暖手,应道:“倒也不一定是嫖宿。隔壁的贪风苑虽是歌舞馆子,却也并非下处,大多是广武城里各族女子以歌舞琴酒招揽,而非皮肉生意。”
枕春轻轻吹那热汤,挑眉:“一个也没有?”
“夜里也有的。”虚无先生轻笑一声。
枕春有些促狭:“你定是去过。”
虚无先生轻呷一口茶水,展眉,“每过广武,总要听听奚琴与唐笛,看看兽斗舞与胡璇,那是我家乡的曲子。”
枕春便不与他闹了,只笑道:“贪风苑倒是名字好听,难怪这姓扈的急着去听曲。”
端茶送水的小二听见他二人议论,便一壁上菜一壁添言道,“您三位不像广武人,有所不知。这扈二并非官身,只是他姐夫姓王,乃是广武城公事提辖,平日里督查盗捕,也监察买卖治安。按理说来,这位王提辖乃是我们这些开门做生意的头上佛了。”
“哦……”枕春颔首喃喃,“王提辖,挺大官哦。”
小二深以为然,应道:“可不是吗,六品呢!”
怀凌也喃喃,“哦六品呢……挺大官呢。”
且不说太上皇算个甚么身份,怀凌如今乃是一品一字燕亲王,除了皇帝和摄政王,旁的见他都得道句千岁殿下的。
虚无先生便掏了几枚钱赏给小二:“罢了,下去吧。”待人走了,才转头对枕春道,“昭邺的信已经送出,地方亦告知了他。或从雁门过来要些时日,稍且小住两日,雁门军便会过来迎驾了。”
枕春笑起来:“巴不得他动作慢些,前呼后拥地伴着,倒好没意思。”
虚无先生应道:“安顿好五殿下,再出关游历也不迟。”
怀凌一听提到自个儿,从牛肉羊肉里抬起脸来:“母亲与先生不带我去玩?”
“待你与嵇将军交了兵符与文书,你便是雁北的王。”枕春沉眸,“这一片国土,三十九座城,二百余县,近千乡里,都是你的子民了。你还想着出去玩儿呢?”
怀凌便有些丧气,扒拉几口饭,嘟囔道:“母亲便是想与先生一块儿腻着,不让我在面前碍眼。”
枕春没想到他啥都懂,倒是一赧,想着如此倒也不太好。
没想到怀凌却道:“母亲往日听政总不笑,先生来了才见欢喜。先生来得晚了,这可是上书房先生教的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枕春与虚无先生俱是有些明朗豁然。
虚无先生道:“曾是终夜长开眼,报答未展眉。如今是……”
怀凌接到:“如今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枕春一笑,垂下眼睛,莞尔道:“便是叫你没有认真听上书房先生的课,海上生明月哪是这么用的。”
怀凌却道:“如何不能?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枕春便与虚无先生相视一笑,俱是沉默了。
三人用过晚饭,雪一下天就黑了,四周忽然冷起来,鼻尖都要结冰似的。枕春便便准备着歇下。先将贴身之物收拾进了帐子后,又将客房的炉子点燃,汤婆子热上,听着外头鬼哭狼嚎的风声,舒舒坦坦得准备摸上床窝着。
正在脱绒靴,门一推,虚无先生便从外头进来了。
枕春定睛一看,他的睫毛与眉梢满是冰雪,问道:“去何处了?”
“拴了马匹寄了车,五殿下吃了饭打瞌睡,将他安置睡了。”
“睡着了?”
虚无先生眉眼俱是温柔的笑意,让人目眩神迷:“睡着了。”
枕春被炉火薰得脸颊忽然有些热,佯作无事地拿了案上的冻果子来剥。
虚无先生兀自褪了大氅,又解了鹤羽的广袖外衣披在了屏风上头。
枕春偷偷瞥了一眼,他在宽解素白缠着一截藏青珞穗的腰带,便连忙转过头来,有模有样地继续剥果子。
虚无先生看见她的不自在,问道:“或某去伴着五殿下睡?”
“咳咳……”枕春愣愣吃了一个果子,有些纠结。
虚无先生撩袍坐在枕春床榻旁边,伸过来接她嘴里的果核。
枕春犹疑了一下,吐出舌头来,“这冻葡萄没籽。”
虚无先生展眉收回手来,轻轻敛正膝盖上的衣裳。
两人又有些沉默。
他们的感情之中有空隙,枕春能感觉到的。因为身份的桎梏或是法礼之间的常理,总有一些填不满的地方。倘若是结发多好,倘若是相逢未嫁时多好,枕春如此想着。
又觉得自己有些愚昧。人生玄妙,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虚无先生跟慕北易是不一样的。相比于慕北易的霸道与素来张狂,虚无先生更温润敏锐,更难以探查把握。
其实也不必样样皆要把握,当年小心翼翼拿捏天子脉络,是为家族安宁与自个儿的小命。可情与情的萌发,不必要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应坦诚相待,随着心绪自然发生。
“你是天下第一等的,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