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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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暂时不会来。
我找到了生命系统的控制总掣,把手按在它上面。
我的手指在那个总掣放了很久很久,在我面前,我的身边,是那些冰冻的没有表情的肉体。
很久以后,我拿开手,走到Leo平常坐的那张椅边坐下,按开音乐盒,把双脚搁在桌上,闭上眼向后仰去。
“Un bel di,ve…dre…mo le…var…si un fil di fu…mo……”
美丽的Donalda在深情地唱着,我沉醉在她的歌声里,一遍又一遍。
“当晴朗的一天,在那遥远的海面,悠然地升起一缕青烟……”
可怜的女人,她竟不知道那重逢的一天永远只是自己的梦想吗?
Leo无声地走进来。
“你在干什么?”
“我来杀人。”我回答,睁开眼睛,看到Leo吃惊的面容。“你说什么?”他戒备地问。“其实你很容易挣脱这个束缚,只要关掉生命系统就行。”我说。Leo脸色变了,冲到总掣边。
总掣没有被按下,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发现其它设备上多少都些灰尘,但总掣上一点灰尘都没有,甚至被手指擦得油亮。”我放下腿,站起来,“奇怪,你们每个人都应该很想逃的,为什么不按下它?”
Leo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你又为什么不按下它?”他反问。
“我不是他们的看护者。”
“你撒谎,你不是也下不了手吗?”Leo冷笑起来,“我看过你的船,你也是载客的飞行员吧?你也懂得什么叫责任,所以下不手。”他叹了口气,“Kelly,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抛下他们,你应该理解的是不是?”
我走过去,看着Leo:“不,我不理解,因为我抛下了我的乘客。”
(六)
“我静静地站在小山坡上面等待他,我耐心地等待,等待着和他幸福地相见……”
Donalda的歌声在Leo与我之间回荡。
Leo走过来,关上音乐盒,抱起它走向货舱口。
“其实我知道Donalda,在看飞行史书前就因为她而知道你。”我说,“Donalda是音乐史上有名的悲剧女性,在未婚夫Leo因失职坠毁死去后,Donalda终生未嫁,她自愿承担未婚夫的责任,把所有财产捐给泰坦号遇难者家属,最后一次演出是未婚夫死去十年后,扮演《蝴蝶夫人》中的巧巧桑,演出结束后在未婚夫离去的空港自杀。”
Leo颤抖了一下,音乐盒在他手中颠了颠,险些掉下来。
“听了这些你还不想去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要守候吗?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不会有人来救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我望着Leo的背影,继续说,“事实上我是撒了谎,其实在太空中可以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可是不会有人来,因为一千年来整个宇宙都在进行战争,灭绝劣等民族的战争。难道,你们这些看护者就从没注意到星星少了?没注意到夜空中因为爆炸而一闪一闪的光?”我慢慢地走过去,“你以为,现在宇宙中那些自认优等民族的人会承认这些一千年前的人是同类吗?你以为他们会花费时间和精力来拯救这些与古化石同等的古人吗?你错了,你所在的那个时代的所有准则已经不适用于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没有好人,我也不是,但至少还有一点良心,所以,”我站住,向Leo的背影伸出手,“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既然活到这个时代,为什么不遵守这个时代的准则?救你自己,你曾想过按掣,那么就按下去吧,没有人会指责你。”
Leo的背影在颤抖,我看到他英挺的背影慢慢地佝偻起来。
“救你自己!”我大声地说,“你还这么年轻,难道真的愿意把一辈子都交给这些冻肉?然后老得和那棺中的女人一样,白掉头发,脱光牙齿,然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Leo仍在颤抖,我走过去,把手放到他背上。
“走吧,Leo,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你们整个机组到现在为止的等待都没有意义了,你不可能活到这个时代结束,你现在消失和以后消失对于这些冻人意义一样。现在你唯一可以拯救的就是你自己。”
Leo没有回答我的话,我等着,等着他的回答。
我似乎在等待审判的结果。
我没有等到Leo的决定。
“我……去复制《蝴蝶夫人》,然后送你回去。”他低着头踉跄地走出货舱。
(七)
Leo复制Donalda的歌时,泰坦外的沙啸声渐渐小了。
“快!我们快走,沙暴要停了!”Leo兴奋地跑过来,把一个音乐盒塞到我怀里。那不他的音乐盒,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找了一个。
我们跳上运输车,向我的飞船所在地开去。运输车是特制加重的,即使如此,在狂风沙暴中要顺利前进也是件困难的事,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飞船所在的地方,因为谁也不知道沙尘是否在下一秒钟停止,也不知道它会停多长时间。
Leo不和我说话,他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我根本没有注意,Leo离开泰坦的时候是否关上总掣。
这一次,机会对于我是绝佳的,当车到达飞船所在地时,沙尘刚好停下来。
“你快走吧。”Leo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的一团黄云说,“这次好象不会停很长时间。”
我测试仪器,情况不是太好,但肯定离开没有问题。
“后面有位置,你可以坐也可以躺。”我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回舱门看着Leo说。Leo站在舱门下的沙地上,默默地望着我。
“既然已经到这里来,没有理由再回去吧?”我问,向他伸出我的手,“来吧,给自己一条生路,人本来就是渺小的,不用那么伟大!”
我看到Leo的嘴唇开始颤抖。
“你.....你在抛离乘客时是怎么想的?”Leo小声地问。
“我要确保有人活下来,”我回答,“一个人活着总比两个都死好。”
“如果我也抛弃我的乘客,你的良心会因为有同类而舒服一些吗?”Leo突然大声地吼道。
我的心象被什么狠狠地捶了一下。
“是……是的。”我回答。
“那么这个时代还有救吧?”Leo大声地绝望地喊。
沉默片刻,我问:“你为什么还这样执迷不悔?”我仍然伸着我的手,“即使不是为了良心,我也希望你的人生更有意义。”
黄云慢慢地向这边近了,有风轻轻吹起,我看见Leo的眼里有东西闪动。
“忘了这毫无意义的责任吧,做得再好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哪怕是那些被你们守护的乘客也不会知道。救你自己!”
Leo跪下来,我看见他在哭。
我走下舱口,把Leo从地上扶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向舱里,仿佛不是走在自己的脚上。我把他扶到椅上坐好,然后回到驾驶座上关上了舱门。
点火了,飞船开始飞向空中,飞向黄沙尽散的蓝空。
我听见后面的声音,在加速前Leo似乎向后面的救生舱移过去。
“Leo,快坐下来,这样很危险!”我扭过头去叫他,却发现他已经进入救生舱,并关上了舱门。
突然间,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对不起,我做不到。”传音器里传来Leo在救生舱里说话的声音,“我知道换了你你也做不到,”他说,“因为你始终没有按下那个总掣,所以你我是一样的。”
“Leo!”我大叫一声,试图站起来去打开救生舱的门。
晚了,我站起来时飞船开始加速,我被气流压回到驾驶座上,一动不能动。
我听到后舱传来的巨响,我知道那是救生舱被抛离的声音。
从观察窗里,我看到救生舱向星球的沙地慢慢降回去,拖着降落的白伞。
Leo什么时候学会这艘飞船救生舱的使用方法的呢?他的确是个优秀的机械师。
白伞消失在黄云中,我颓然闭上眼睛。
我的手碰到一个东西。
“终于实现了他过去的诺言,我再也不必挂牵,满怀着忠诚信念再相见……”
那是Donalda的歌,等待情人回来的歌。
我睁开眼睛看到无沙的天。
那么蓝的天。
29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41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无人喝彩
黄金时代
(一)
凌晨,电话铃响,我习惯性地看床头柜上数字时钟的荧光字。
四点十七分。
不喜欢晚上或是凌晨时分的工作,上床前喝过酒,没有做临时起床的准备。
不是工作,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提醒她。
“对不起,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她在电话那头犹豫着说。
我沉默。
母亲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喂喂……”她试探着小声叫,声音有些着急。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你爸以前提过你在水上警备队干,我向他们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找我应该有别的事吧,否则不会突然想联系。”我打断她的话,“对不起,早上七点还要上班,有话请直接说好吗?”
“不想和妈妈聊聊?”
“我要挂了。”
“罗伊丝,等等!”母亲喊起来。
我没有真的挂断。
“你有个弟弟……五岁了。”
“我知道。”
“你能否来看看他?比利很可爱,他就住在康奈尔儿童医院,离你工作的地方不远。”
“比利的事和我没关系。”我说。
“他的免疫系统有问题,活不了多久……”母亲开始哽咽。
我没有作声,母亲也只是在电话那头小声抽泣。
“比利知道我是谁吗?”过了一会,我问。
“对不起……我会马上告诉他。”母亲急切地回答。
我有些烦躁,“既然这样你根本不用告诉我他的事!”
“如果能够做骨髓移植,比利能得救。”
“那就做吧。”
“可是我的骨髓不合适移植给他……医生说,兄弟姐妹间的骨髓移植成功率比较高。”母亲吞吞吐吐地说。
我总算明白她打电话的用意。
“没有别的办法?听说治疗免疫症可以用基因疗法。”我说。
“我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母亲为难地回答。
“钱的话我无能为力,爸爸最近也需要一笔钱做手术。至于骨髓嘛,我理解你因为着急,哪怕一点希望都要抓住,可我和比利只有一半血缘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改变的。”我拒绝了电话中的母亲,“我应该比你更不合适,而且,即使合适我也不能做,一住院我就会失业,你知道,现在工作很难找。”
我挂断电话。
四点二十一分。
十年了。
母亲离开十年后给我来了个四分钟的电话。
(二)
五点十三分,再次被电话叫醒。
十四号桥桥洞处发现不明物体,我要去打捞。
队里大多数人在休圣诞假,我需要钱,没休假,所以该我去。
十四号桥在贫民区附近,那里总是肮脏零乱,我从巡逻船的驾驶室里可以看到河面上飘浮着各种杂物,冬天里的枯叶也在水中腐烂,河岸弥散着一种臭气。
我把船停在桥洞边,中间的那个桥墩下面有个白色的物体,是用白色布单裹着的长条东西。
麦杰刑警站在河岸边的车旁,他向我抬了抬他的帽子。
水很冷,即使穿了橡皮的工作服也很冷。
我下了水,对现场拍照后把绳索拴在白包裹的外面。
白包裹里有一股臭气,令人恶心的死人臭气,这当然是浮尸,而且是他杀的,这并不难猜出,因为我捞起过那么多自杀的人,他们都没有想过给自己裹上白布单。
船上的丹尼把白包裹向上拉,我在下面推扶着,布单的一角在离开水面时垂下来,我看到一张泡肿的女人脸。
天上开始有细雪飘,这是个白色的圣诞节。
我们把浮尸拖上岸,下面的事交给法医,丹尼从河里提上一桶水冲静甲板上尸体躺过的地方,他很小心地用拖把把水迹拖干,如果甲板结了冰,那么对他对我都会很危险。
我没有参与丹尼的工作,走上岸,靠在麦杰的车上。
当我在冰河中打捞的时候,麦杰去买了白兰地,他把酒递过来,我喝了,希望能因此暖和起来。
喝酒时,我闻到手上传来的臭气,尸体的臭气。
“令人诅咒的工作。”我小声地骂。
麦杰笑了:“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文员的工作吗?”
“我去了,但他们有更健康的人选。”我耸耸肩。
麦杰笑得有些不安。
“明天晚上我家有圣诞PARTY,你来吗?”他问。
“不。”
“我明天订婚。”
“祝贺你。”
麦杰拉了拉衣领,有雪飘进他的脖子。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看你的脸色,好象遇上什么难题了。”
他依然很了解我。
“我妈妈,刚才打来电话。”我说。
我并不特别想告诉他,但没有别的人可以谈天。
“向你祝贺新年吗?”
“不,是告诉我有个生病要死的弟弟。”
“比利吗?你知道的。”
“是的,她以为我不知道,所以希望我去看看他。”
“去看吗?”
“不知道……”我把酒瓶还给麦杰,因为丹尼已经完成了擦船板的工作。“我走了,上班前还可以回家暖和一下。”
麦杰拉住我:“真的不来吗?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当然,是朋友。”我微笑地推开他的手,“但我没时间。”
现在六点三十分,还可以回家暖和一个小时。
我回了家,门把上有一个纸袋,是母亲送的圣诞礼物。
十双手套,手织的,从小到大,鲜红色、粉红色、嫩黄色、天蓝色……
都是女人用的颜色,从少女到成人。
(三)
十二点四十分,我见到父亲。
我要挣钱,所以很少有时间见他,其实不见也可以,反正他早就不知道我是谁,但新年到了,即使要挣钱,也应该见见他,所以我在午休的时候来了。
最开始是中风瘫痪,然后是渐进性的痴呆,现在,除了心脏的跳动和缓慢的呼吸,父亲并不象个活着的人。
我把父亲抱到轮椅上,将他推进医院里的花园。
花园里到处是雪,小道上也是,父亲无动于衷地看着前面,他不知道这里变得多美,远处教堂的哥特式尖顶从现代化的高楼群中露出来,花园里的树丫藤蔓上挂着冰枝,在灰色的天空下构成一幅美仑美奂的场景。
小时候父亲常在白色的圣诞夜带母亲和我去教堂做弥撒,他爱看圣诞夜的雪,没有雪的圣诞夜他会爬上屋顶,在屋顶铺上一层白色的纤维棉。那时候的母亲是美丽的,有时,她会和我一起在雪地里跳舞。那时我以为她会永远美丽,直到那个传说中死去的海员从异国回来。
有时候路过教堂会遇见举行婚礼,听到神父问新人这一生是否不管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时我会想到我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没有责怪过母亲,因为在他把戒指带到母亲中指前早已有个人与母亲立过神圣的誓言。我们都相信那个人没有恶意,如果他知道母亲已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