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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追魂一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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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济王虽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却丝毫不敢在人前表露出来,尤其是在他的母后严皇后面前。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在他母后的心目中,严氏一族的兴衰荣辱竟是比大裕国的前途更重要。当然,济王心里也十分清楚,他母后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严氏一族世代相传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早在前朝大宁国时期便是权倾一方的豪门大族,及至前宁覆亡,严氏一族却依然屹立不倒,转而又成为新朝大裕皇室的鼎力支撑。

    大裕开国皇帝太祖浩星奇,他所一直倚重宠爱的严贵妃,便是出身严氏一族,而这位严贵妃之子,便是当今的皇上浩星潇启。浩星潇启更是立了自己的表妹严氏为后,一时间令严氏一族登上了荣耀的顶峰。

    可惜盛极必衰,世间万物皆逃不过此理。严氏为后,又生下了皇长子更是皇嫡子,实际上也就是顺理成章的未来太子浩星明仁。而她的两个兄弟也是一文一武,在朝中手握重权。一位是一品军侯镇国侯严域宽,另一位则是一朝宰辅右相严域广。

    如此盛极荣极,在历朝历代都恐难有人能望其项背。可是谁能料到,一场突发的巨变,让严氏一族遭受到了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竟至从此一蹶不振,渐渐走上了衰颓之路。

    景运十九年春,裕帝南巡,皇长子济王随驾出巡,皇后则留下来坐镇宫城。谁曾想异变突起,留在京中的二皇子淮王浩星明义,竟然与负责京城卫戍的禁军大统领高奉先合谋,举兵攻打皇城,意欲谋逆夺位。

    当时守卫皇城的侍卫亲军以及镇国侯严域宽所率领的府兵与反叛的禁军展开了激战,却因寡不敌众而节节败退。最终,叛军攻占了皇城,进而占据了整个京城。

    严皇后在几个侍卫亲随的保护下侥幸逃出了京城,可是镇国侯严域宽却被叛军所杀,其家人也全部遭难。右相严域广一家虽是躲避及时,逃过了此劫,可是严域广却在仓皇逃命时摔断了右腿,从此落下了残疾。

    这场叛乱虽然最终被裕帝浩星潇启调来的各路厢军给镇压了下去,可是严氏一族所遭受的损失却再也无法挽回。

    镇国侯严域宽一死,严氏一族从此失去了唯一能够领兵打仗、掌握军权之人,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自然便减弱了几分。而右相严域广成残,严氏一族又失去了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左右朝局之人,自然对百官的掌控之力也立时失去了大半。

    更为糟糕的一点是,经此一事之后,皇上也变得更加猜忌多疑,不但对皇后冷淡了许多,竟然对那个一向惟他之命是从的皇长子济王,也露出了疏远之意,除了在国事上不再倚重外,就连本已说过的立储之言也不再提起。

    面对如此刻薄寡恩的皇上,严皇后进一步认识到,唯有复兴严氏一族,才能重新掌控朝局,最终扶济王上位。可是如今的严氏一族,唯有严域广这一支还算实力尚存,其他稍近一些的支系都已是凋零得差不多了,而那些较远的支系又全都指望不上。

    说起严域广此人,在严氏姐弟三人之中,他是胆子最小的一个,却也是心眼儿最多的一个。

    当年淮王之乱时,严皇后虽然明知若是命令效忠于她的侍卫亲军放弃抵抗,淮王决不至于立即杀了她,而是会留下她作为胁迫裕帝和济王的筹码。可是她仍然宁愿冒着被乱军杀死的危险强行闯关,侥幸逃出了景阳城。

    而严皇后的大弟镇国侯严域宽却没有她那么幸运。在明知敌众我寡局势凶险的情况下,他仍是亲率府兵去营救被困宫中的长姐严皇后,结果却在乱军中坠马被杀。

    只有当时身为右相的严域广,在初闻淮王谋逆叛乱之际,便带着一家人在府中侍卫的保护下逃往城外。没想到刚逃出城,便因为拉车的马匹受惊而翻了车,将严域广的一条右腿摔断了。然而无论怎样,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却是全都保住了,不像他的兄长镇国侯的一家,竟被杀红了眼的淮王下令屠杀净尽。

    事后裕帝浩星潇启为了安抚严氏一族,在皇家寺院济世寺内设灵,亲自祭奠了镇国侯,追谥其为一等镇国公,并追封了其遇难的满门上下。而对于严域广,由于腿疾难愈,实不宜再登朝堂议事,裕帝便赏了个一品襄国侯的爵位给他,其子严兴宝亦受荫封为世子。

    虽然失去了右丞相的大权,但是严域广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人脉并未就此荒废,相反的,在严皇后与济王的暗中授意之下,他变得越发活跃起来。

    他经常利用年节及婚丧仪典时去朝臣们的府中走动,寻机拉拢那些希望通过提前效忠新君,以便在日后能更上一层楼的投机分子与野心家。别看这位严侯爷胆子不大,但那根三寸不烂之舌却是极为了得,短短几年的工夫,便已说动了无数颗蠢蠢欲动的贪婪之心。

    大裕的朝堂之上,虽看上去仍是波澜不惊,一派政通人和之相,实则早已是暗潮汹涌,一副风雨欲来之兆。

    谁知就在严氏一族已经厉兵秣马,剑拔弩张之际,这整盘棋局的核心人物襄国侯严域广却出事了,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宝贝独子严兴宝出事了。

    严兴宝被收监关押的消息刚一传来,严域广在急怒之下,突然当场昏了过去。经过一番包括几位宫中太医都参与了的紧急救治之后,人虽是清醒了过来,可严域广的整个右半身却再也不能动了。

    严皇后在宫中闻此噩耗,心中虽然暗骂这对父子不争气,但也着实心疼自己的兄弟和侄儿,当然要想方设法将此事摆平,最起码是先将严兴宝从牢中救出。然而她身在宫中,对宫外的事却是鞭长莫及,于是,救人的事情便只能着落在济王的身上。

    济王当然也着急,但他与自己的母后所急的事情却又不同。他才不在乎那个废物表弟严兴宝的死活,他所关心的是舅父严域广手中所掌握的那些朝臣们的信息,而且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左相冷衣清的动向。严域广这一病倒,他与众朝臣的联系随之也就中断了。其他人暂缓一些时候再联络也是无妨,可是冷衣清的位置实在太过关键,丝毫疏忽不得。

    既然严域广是关键,济王便不能放弃他,可要想让他重新活过来,那就必须先把他的命根子严兴宝救出来。

    然而,如何才能救出严兴宝呢?

    济王此时所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那个负责审理此案的京兆府尹段朴青段大人了。

第七十六章 京兆府尹(一)

    这几日全京城里最头疼的人,恐怕就要数京兆府尹段朴青段大人了。自从出了这件轰动京城的杀人大案之后,这位负责主理此案的府尹大人便再也没有睡好过,思来想去地接连折腾了几日,他竟是突然一拍脑门儿,下令三月初八便要在京兆府大堂之上开审此案。

    消息一出,几乎整座京城都沸腾了!京兆府竟然在接到报案后的第五日便要开始审案,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一大奇事,甚至比严世子因杀害船家被捉一事还要匪夷所思再加上耸人听闻!

    因为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京兆府尹段朴青段大人,绝对是个处事圆滑、惯会左右逢源的利害角色,否则他也不会在京兆府尹这么一个极其敏感且炙手可热的位置上,一坐就坐了将近十年。

    作为京城的父母官,段府尹的主要职责并不是维护京城治安,而是如何平衡京城中各大豪门贵族之间各自的利益纷争,让他们在皇上所制定的游戏规则下有限制地为所欲为。

    正是因为这位段府尹在此方面拥有极高的天分,故而在他手腕高妙的治理之下,整座景阳城倒是一直维持着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华景象。

    可令人遗憾的是,那些京城底层的老百姓们却是不太理解这位府尹大人,以及他为维护这种和谐安定局面所付出的一片苦心,背地里竟然给他取了个“断不清”的绰号。这个绰号自然很快便传到了段大人的耳中,他在尴尬气恼之余,也只能无奈地在肚皮里多骂了几句“刁民”!

    正是因为这位段府尹拥有如此“美誉”,故而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他会将这个绝对不讨好的案子尽量向后拖,一直拖到人们的注意力渐渐被其他陆续发生的新奇事件所转移,最终对此案彻底失去了兴趣。到了那时,他便能施出他最拿手的和稀泥、搅浑水这一招,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谁知这回这位府尹大人的表现竟是如此地出人意料,真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令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的同时,也不禁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他做出这一决定所得罪的人究竟是谁。为了一个小小的船夫,竟然与严氏一族作对,这已不是一个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一个活不活得的问题。

    人们心中都不禁在暗自怀疑,莫非这位段大人突然得了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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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段朴青一定是疯了!”

    寿康宫中,刚得到消息的严皇后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恼怒之下,竟将手中拿着的那只精致的青玉茶盏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脆响,令殿内所有的宫人噤若寒蝉。

    “请母后息怒!千万莫要动气,以免伤了身体。”皇长子济王殿下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同时不落痕迹地扫了一眼在一旁垂头肃立的宫人们。

    严皇后立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众宫人退下之后,严皇后忍不住问道:“你前日不是还对我说,已同那个段朴青谈过,此案尚有回旋的余地,可以证据不足为名,延后再审吗?”

    此时济王也阴沉下了一张原本儒雅端正的脸,恨声道:“当时那段朴青确是这般向儿臣保证的!谁知才不过一日的光景,他就突然变了卦!”

    “此人做事一向两面三刀,莫非他当时只是在敷衍于你?”

    “恐怕未必!儿臣倒是觉得他应该是受了何人的唆使,否则这个泥鳅一样的家伙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严皇后听了不由一愣,“你此话何意?难道竟有人敢与我们严氏一族为敌?”

    “母后请想,此案处处透着蹊跷,背后定是有人暗中操纵,而那个暗中操纵之人,针对的自然就是我们严氏一族。”

    “可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能耐,不但能布下这样的一个局,而且还能令那个一向明哲保身的‘断不清’竟然破天荒地选择了立场,敢跳出来公然与我们作对?”

    “此人的身份虽然目前还难以确定,但他既然已经有所行动,便一定会留下些可以追查的痕迹。而追查此人身份的事情,恐怕还得着落在这个京兆府尹段朴青的身上。”

    严皇后皱眉细思了片刻,方点头道:“你所说的确是有些道理。以段朴青一向的为人,决不会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打动,能打动他的,必是他绝对无法拒绝的东西。可是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给,而对方却能给他的?”

    济王也皱着眉头思索地道:“虽说财帛动人心,但段朴青已做了九年多的京城父母官,身家之厚怕是连我这个王爷都无法与之相较。他既是为官之人,按理说应该更看重权势,以他的财力和人脉,想混个大理寺卿甚或是刑部尚书当当,也并非什么难事。可是他居然就那么赖在京兆府尹的位子上九年多,而且至今也没有任何想动一动的意思”

    严皇后突然插口道:“明仁,你这最后一句话很可能已经说到了点子上,这位段大人想要的东西,应该就是京兆府尹这个位子!”

    “母后的意思是……”济王看上去仍有些迷惑不解。

    “我们严氏一族虽然有力量将他的名字写入升迁的名册之中,也有力量找几个御使弹劾他,令他遭贬甚至被革职查办,但我们却没有力量让他在京兆府尹的位子上稳坐九年之久。”

    济王不由恍然道:“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真正有力量让段朴青安然稳坐京兆府九年之久的人,只有皇上!”

    此话方一出口,这对母子的脸上顿时都失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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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皇宫的另一座大殿福宁殿内,皇上浩星潇启见郑庸走了进来,便随手将正捏在手里的一枚棋子扔回到棋笥之中,悠然开口问道:“如何了?”

    “回陛下,京兆府已贴出告示,将于后日三月初八开审严兴宝杀害船家一案。”

    浩星潇启略有些意外地一挑眉,随即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段朴青这个京兆府尹当的还算明白。”

    郑庸附和着道:“要说这位段大人确是生了副玲珑心肝,一点即透。”

    “他可曾打探过些什么?”

    “这倒是没有。昨日他派去的人只在花府坐了片刻,连报案的那两位都未见到,结果今日府衙门前便张贴出了告示。”

    “他不问,证明他已心知肚明。看来那件事他虽未参与,却也多少有过些耳闻。”

    “陛下圣明,如此说来,此人的忠心实是堪忧”

    “诶,一个京兆府尹,手中既无兵又无将,要那么多忠心何用?!他只要替朕将这座景阳城治理得井然有序,便是对朕最大的忠心。至于那些打探消息的事情,还用不着他来办。况且,即便是他真的跑来向朕密告,朕又如何会信他?!”说罢,他又重新从棋笥中取出一枚棋子,专注地研究起眼前的棋局来。

    “陛下圣明!是老奴的见识过于短浅了!”

    郑庸一边陪着笑脸告罪,一边心中暗想,恐怕像段朴青这种人,皇上也只是将他当作一枚可利用的棋子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在这位皇上的心目中,谁又不是一枚可随意操控的棋子呢?

    这时,浩星潇启忽又从棋盘上抬起头来,吩咐郑庸道:“告诉定亲王,严域广的事情就由他全权去办吧。”

    郑庸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嘴里却仍是应着:“是,陛下,老奴这就去知会他。”

    “你且提醒他一句,严域广之罪虽重在不赦,但事关皇家颜面,不宜闹得过大。”

    “是。”郑庸虽然马上应了,却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真的相信这个李进能对付得了严侯爷?”

    “你可万万不要小看了这个白丁李进!他既然能套出那个一向城府甚深的冷衣清的心里话,对付起那个空长了一根三寸不烂之舌,却一向鼠目寸光的严域广来,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浩星潇启忽然一皱眉头,问道:“郑庸,你说冷衣清会不会也参与了那件事?”

    “这”郑庸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左相素来为人谨慎,老奴确是未曾听说过他与济王有何来往。而且自此案一出,济王与严侯皆或明或暗地向段府尹施过压,甚至连定亲王都按照陛下您的吩咐,向京兆府询问过案情。可是唯有这堂堂相府,竟未闻有丝毫动静。”

    浩星潇启只是轻嗯了一声,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惯会察颜观色揣摩圣心的郑庸见了,心中不免惴惴,忙将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奴却是觉得,既然小小的京兆府尹对那件事都已有所耳闻,冷衣清身为左相,耳目灵通,应该比段朴青所知更多。而且,他身居要位,按理说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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