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问道-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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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遥哼声道:“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
何太冲看着倒地萎缩成一团的朱长龄,心中一声叹息,随即目光转到他身后的朱夫人身上,缓步上前轻轻抚过朱夫人的面庞,低声喃喃道:“玉棋,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范遥少有见到何太冲如此温柔,心道:难道这一剑还会改变人的性情么?想到这里一声冷笑道:“何掌门似乎弄错了自己的身份,这句话该有朱庄主说才是。”
何太冲不理睬范遥言语中的讥讽,将玉棋抱在怀中,淡淡道:“你们走吧,咱们就此别过。”
范遥一声长笑,阴冷道:“你有错了,这句话该由我说才是。”说罢掌势一卷,竟然将沈七和何太冲两人全都笼罩在其中,口中清吟道:“朝阳神掌第一式:日出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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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相忘江湖
旁晚的江水不断的涌向下游,无止无休,船老大的操舟技术虽精,却阻止不住小船的摇晃。本来这点摇晃对沈七来说决不碍事,然而女孩的一句‘我叫芷若’,差点将沈七惊讶得站立不稳,顿时做声不得。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叫芷若?周芷若?”
芷若点头,虽然极为好奇沈七的反应,仍自肯定道:“我叫周芷若。”
沈七的心思却也如眼前的江水一般,摇曳不止:如果是在以前遇到周芷若,沈七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最多一笑了之,绝对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如今却让他想起芷若在倚天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如果能加以点拨,将来对付炼域门有多了个帮手。沉吟良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芷若见沈七沉吟不语,还以为是在怀疑自己所说,顿时翘起嘴来,有些委屈道:“我就是叫周芷若,不信你去问我爹爹。”
周芷若的爹爹没正经的名字,周围的渔民都唤他为周老实。听到女儿言语,呵呵笑道:“船家儿女哪有什么姓名的?都只是丫头小子的唤来唤去。那日岸上的李秀才见到丫头,极是赞叹。听说她尚未取名,便取了‘芷若’二字,说什么若芷若还、有琴其芳的。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着顺口,便依了下来。”心中却想因为这个名字,他还送了李秀才一尾锦红鲤鱼呢。一来而去,两人竟成了相识。
沈七也不明所以,想来只是那李秀才在掉书袋子,呵呵笑道:“周芷若,果然好名字。”想了想问道:“芷若,我来问你:你可曾上学?学得文字词曲?”
芷若茫然摇头,眼中现出好奇的神色来。问道:“什么是文字曲词?”
沈七情知如此,一声叹息,又问道:“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去学…”想到芷若不知词曲,自己说了她也不明白,沉吟半晌,抬头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夕阳余辉落在了微波荡漾的江面上,泛点细碎的金色光芒。孤帆远影,傍晚宽阔的江面上出奇宁静,渔歌晚唱,几只白鹭轻盈的掠过江面,如同美妙悠然旋律中跳动的音符。心头一动,站立舟头轻吟道:“一叶凌波,十里驭风,烟鬟雾鬓萧萧。梦回人远,红云一片,天际笙箫。”转身望着芷若,微笑道:“长江的晚霞很美,这是一种宁静致远的美。你想不想学这样的东西呢?让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多么好的地方。”
芷若听着沈七若吟若怅的声调,怔怔凝望落到水中的落日,虽然不明白个中含义,也感到了让人心醉的美。心知会这样东西的人必定不简单。使劲的点头道:“我要学。”
沈七心头欢喜,向周老实笑道:“周大爷,您瞧呢?”
周老实闻言惶恐道:“不敢当,不敢当呢。”看着女儿眼中渴求的神色,叹息道:“公子您说笑了,我们渔家一辈子都在江上讨生活,离了这江水还能干什么呢?再说了我们家中贫穷,别说女孩子,就是男孩也请不起先生,哪里有这样的福气?”芷若听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
沈七微微摇头,知道是自己操之过急了,现在本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便不再言语。
周老实瞧着女儿,又是一声叹息,忽然敞开嗓子唱道:“摇橹江水看日月,不羡清风满载船,试看滚滚东流水,何处是青天?”歌声苍劲豪迈,直透云霄。
沈七听了心头一沉,贫穷富贵本来就是社会难以避免的东西,尤其现在是蒙人坐殿,对汉人苛捐杂税,想来这江上渔民也深受其害。他不想说这些东西,转而问道:“周老兄,你看这江边红霞铺满天地,明日天气如何呢?会不会影响赶路?”
周老实瞧着呵呵笑道:“公子你看:这晚霞虽然红艳,却是赤火之霞,不碍天气的,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他久在江边生活,自然对天气变化了如指掌,否则也难以生计。
沈七笑道:“那敢情好,我就怕明日天气有变,不能赶路呢。”说话间,那船早到了江岸边。沈七要付船资时,周老实死活不肯,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我们这是打鱼的渔船,并非渡船,若是要了你的船资,大家都会看不起的。”
沈七见他如此执着,便不在坚持,瞧着芷若失望的眼神,微一沉吟道:“周老兄,您看这天色已晚,不知这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
周老实呵呵笑道:“这里是长江岸口,离前面小镇还有数里的路程,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船中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也不迟。”
沈七正要思量该如何打算芷若,便不推辞,满口子答应。周老实见沈七没有一般江湖人的傲气,心中欢喜,道:“那公子且稍歇息,我去打些酒来。船家没什么好菜,就刚刚打捞上的江鱼,倒也新鲜得很,公子不要嫌弃才好。”转头向芷若吩咐道:“丫头,你将那鲜活的江鱼和水煮了,我去去就来。”
周芷若答应了一声,自去准备。沈七一把拉住周老实,塞了一块银子给他,笑道:“周老兄若是再推辞,可就不够朋友了。”
周老实微微一捏,竟是不下四五两,他长这么大还没收过这么大一笔银子。心上不争气的跳了几下,见到沈七神色极是诚恳,便收了下来。
沈七重新跃回渔船,瞧着芷若欢快就着江水破膛烧鱼汤。她年纪虽小,但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鱼弄好了,想来是平时操练惯了。跟着一锅白水‘咕咕’煮着,把洗好的大葱,姜片和鲜嫩肥硕的江鱼轻轻放到锅中,最后洒了一把盐在汤里面。沈七望着锅中翻腾的鱼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多时周老实也买酒回来,远远便听见一人叫道:“周老实,你说的便是那人么?凭的好大手气。”
沈七借着远近跳跃的渔火瞧去,只见周老实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右手摇着一柄破扇,跟着周老实上得船来。周老实介绍来人给沈七认识:原来来人便是是给周芷若取名的李秀才,他和周老实本不相熟,因他给芷若取名之故,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算是熟人了。刚才周老实去酒店打酒,顺便又买了几样下酒菜,恰好被李秀才看见,打趣周老实定是打渔打捞了金元宝,发了横财。
周老实着实夸奖了沈七一番,将事情和他说了。他觉得李秀才和沈七都是读书人,比自己一老渔民定然合得来,便邀请李秀才同去。李秀才正愁着晚饭无处着落,闻言正中下怀,反拉着周老实赶了回来。
沈七和李秀才见过,寒嘘几句,算是认识了。
几人便在舟中坐下,周老实取出酒菜,将火辣的烧刀子酒给众人倒上。这是市面上最便宜普通的酒,辛辣刺喉,但却是真正的烈酒。刹那间,整个船舱弥漫混合烈酒和肥鱼的鲜美香味。笑道:“小地方,没甚好东西,有钱也没去买,沈老弟凑合着吃吧。”说罢取出剩余的银两,要还给沈七。
沈七哪里肯收?李秀才见两人比推我往,一把抢了过去,呵呵笑道:“两个傻蛋,有银子不用,还不如便宜了我,看来后面几天的饭菜有着落了。”也不跟两人客气,夹一口鲜嫩的江鱼,喝一口火辣的烧刀子,倒也潇洒自如。
沈七和周老实面面相觑,腾地哈哈大笑,一起喝着清香味美的鱼汤,沈七感受到了一种久别的温情。
弯月如钩,高挂在璀璨夜空,清亮月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洒在无边江面上,小舟轻轻飘荡,泛起的涟漪把月亮绞碎成点点回忆。
沈七蓦然抬起满满一坛烧刀子酒,‘咕嘟,咕嘟’大口喝了几下,如同置身沙漠中痛饮冰冷甘甜的泉水般欢畅。火热的烈酒顺着喉咙一直烧到全身,点燃了心中的激情!他望着对岸笼罩在夜色中的水乡,眼中射出了狂放坚定的目光:不管将来的事情如何,此刻的自己才是真正做回了本色。
酒足饭饱之后,周老实将碗碟收了。沈七和李秀才两人坐在船头,看着起伏流淌的江水。李秀才醉醺醺的问道:“沈老弟是哪里人?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沈七虽留几分清明,却也喝多了,拍着船舷傻笑道:“我是哪里人?我自己也不清楚,到了哪里我便是哪里人,此时就是本地人。你呢?你又是哪里人?恐怕也不是本地人吧?”
李秀才呵呵笑道:“我也不记得了,从前,现在累了,看这里还不错,便留了下来,也许要终老于此了。”
沈七睁着朦胧的醉眼,指着李秀才的鼻子哈哈大笑道:“你也在江湖飘泊?哈哈…你是我见过最邋遢的文人,不过我喜欢。”
李秀才也拍着沈七的肩头,笑道:“你也是我见过最莫名其妙的江湖人,所以我欣赏你。”说罢两人相拥大笑,越说越迷糊,终于都醉得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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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子弟江湖老,一朝红颜变白发。一个人的江湖是寂寞的,沈七尤其寂寞。能在江水享受些清风明月,也算是为将来的流血做些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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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破茧化蝶
范遥一声长笑,阴森道:“你又错了,这句话该由我说才是。”说罢掌势一卷,竟然将沈七和何太冲两人全都笼罩在其中,口中清吟道:“朝阳神掌第一式:日出东方!”
沈七一声叹息:他勉强接下何太冲的最后一剑,虽得不死,却也耗尽了全身的真气,此刻范遥真气一经恢复,便不留活口,倒也像他的为人,只是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去闪避。他此刻脑中萦绕的仍是何太冲最后一剑的精妙,而不是思索如何求饶拖身之法。
何太冲抱着朱夫人也是无尽的欢喜:他师从昆仑白鹿子,后来白鹿子因和明教中一个高手争斗而死,不及留下遗言。众弟子争夺掌门之位,各不相下。何太冲年轻时英俊滞洒,深得他师姊班淑娴的欢心。班淑娴乃是昆仑派中的杰出人物,年纪比何太冲大了两岁,入门较他早,武功修为亦不在他之下。何太冲得班淑娴极力扶助,两人合力,势力大增,别的师兄弟各怀私心,便无法与之相抗,结果由何太冲接任掌门。他怀恩感德,便娶了这位师姊为妻。门派之内师姐弟成亲本来也算是一件大大的美事,但两人之间须无多少男女情爱。少年时还不怎样,两人年纪一大,班淑娴显得比何太冲老了十多岁一般。何太冲便不如何待见班淑娴,娶了好几个小妾。他和朱长龄的夫人本来并无深厚感情,本就是利用她来打探消息,此刻他机缘之下使出纵横十九道的最后一剑,如同何足道附体,心中充满了柔情,便觉就是和朱夫人一起死了也自无碍。
范遥见他二人混不在意自己的掌力,似是极为瞧不起自己一般,不禁怒笑道:“也罢,我便送你们一送,去黄泉路上再述心得。”双掌一错,不分先后向沈何二人拍去。
沈七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终是化成跟前的景色,淡淡瞧了何太冲一眼。腾地心中一酸:原来在这最后关头,他想到的不是自己前世父母,也不是今生的师父,而是苏千凝,那个行至独特的女孩,也不知道她现在何方?
便在此时,悬崖旁的洞口中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同一头炸雷在众人耳边爆炸一般。众人脑中一阵轰鸣,连眼前的物事都变了模样。范遥吃惊之下,拍向两人的掌力更是一顿,随即便感觉到一股庞然无匹的气劲从洞口冲出,卷起漫天的石屑,汹涌而至。
众人尚未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然身不由己被这股气流冲出悬崖外。何太冲全力施展出最后一剑,内力也自耗尽得七七八八,本来以为必死之局竟然又有了变化,顿时被这突来变故惊得呆了。范遥一声惊怒,等明白过来眼前变化的时候人已在空中。看到眼下望不着边际的云雾,他心中顿时生出一阵绝望,却又不甘就此死去。全身功力逋发,想要阻止下坠之势,然而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任你修为再强亦是枉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云雾翻腾,景色变化更是迭撞而至,让人生不出半点希望。
沈七亦是一般的被这股气流卷到空中,他先是一惊,随即才想到这是怎么了?他人在空中,一身内力尽皆耗尽,便是完好之时也无法和着自然之力相抗,心中流过淡淡的哀伤。
剎那间,过往所有深刻难忘的回忆,例如在汉水之旁遇见俞莲舟、被乱法掠下武当山、问凡庄无忧无虑的五年、被十三飞鹰的十几次截杀、和苏千凝的初遇、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张三丰、见到黛绮丝时的惊艳,都在电光石火的空隙里,迅疾掠过心头,接着是一片空白。
然后感到身体迅速下堕。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忽然完全呼吸不到任何外气,而内息却像火把般‘蓬’的一声被点燃起来。
只是这次实在太过莫名其妙,忽然之间就被卷到空中。他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人在绝境之地连脑子都比平时灵活,这一想便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原来他们从石室之中出来之后,到了这处悬崖,随后张宇清等人也用炸药炸开石门跟了进来。一众人进了石室只见到石室内浓烟滚滚,却无半个人影。众人又是惊骇又是吃惊。经过一番仔细搜索,终于给众人发现了一条隐秘之极的通道。众人欢喜之下便跟了进来,无奈走了一段石道,便被一扇石门给档住。大伙失望之下又用炸药将其炸毁,这一次炸药之地和沈七四人所在的悬崖十分接近,加上洞口又十分的狭小,这一下竟然产生了庞大的气流,不但将沈七四人卷到悬崖外,便是张宇清等人也差点伤了自身。
他们一路遇门炸门,终于给他们到了悬崖上,却仍是一无所获,只发现了被气流钉在石壁上的残片断剑……
再说范遥等人虽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却各自在奋力求生。人的潜能是无穷的,范遥虽然无处用力,却将一身修为施展得淋漓尽致。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运足十层的朝阳神掌,瞧见悬崖旁一处凸起的大石,猛地一声大喝,掌力拍去,顿时将下坠之势减去不少,跟着双手在山壁上一按,又是一掌拍向下方的大石,如此被他一拍一按,阻住了下坠之势。
有时山壁光溜溜地既无树木,又无凸出石块,他便即行险,身贴山壁,径自向下滑溜,一溜十余丈,越滑越快,但只须稍有可资借力之处,便施展神功,或以掌拍,或以足踏,延缓下溜之势。如此一番施为,竟然让他成功贴在石壁之上,丝毫无伤。
范遥按着石壁处一块凸起的大石,瞧到沈七化着一颗流星也似的从身边滑落,心中反倒升起一阵失落:沈七曾救过自己一命,虽然他不是因自己而丧命,毕竟这辈子没法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