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世家-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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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彰允又说道:“久闻沂小姐大名,今日得见,万分荣幸。”
这句话像是话里有话,凌菲沉默的坐着。这时梓蕊用筷子拍下朱彰允的手,凶巴巴的说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像一只饿猫,闻到腥味就往上凑,不怕踩到屎啊。”
她激怒了梓慕,梓慕生气的回应,“姐,你在说谁呢,啊,说谁呢,你把话说说清楚。”
他拉起凌菲的手想离开餐桌,被凌菲死死的拽着。
梓蕊不屑的“切”了一声,朱彰允瞬间被驯服了,乖乖的从铜炉子里捞食吃。
凌菲能感觉到梓慕手心里渗出的汗。
桂珍吃了片菜叶,擦了擦嘴,淡定的说:“快吃吧,菜叶都煮烂了。”
祥雨也招呼着,“吃吧,大家快吃。”
站在凌菲身后的茯苓,趁机端起梓慕面前的碗,说:“少爷,你爱吃肉圆子,我给你夹一个。”
凌菲放开梓慕的手,轻声道:“梓慕,吃饭吧。”
她自己夹起一片土豆,放在嘴里缓慢的嚼,吃出的滋味是苦的。凌菲预感到,从沂家嫁到林家,不过是从一个大家族到另一个大家族,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送凌菲回去的路上,茯苓懂事的远远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凌菲停了下来,盯着梓慕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哀求,说:“梓慕,你带我去澳洲吧。”
梓慕怔了怔,她头一次去他家,便受了委屈,心疼的抱住她,回应道:“好,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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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下来了,是三月初五,周家为准备沪森和淑慧的婚礼,上上下下手忙脚乱的,连往年正月十五闹元宵的活动都取消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兴奋和紧张,却越紧张越慌乱,王妈剪好了的窗纸,不过把子孙桶摆放到屋里的功夫,又忘记搁哪了。小桃去买的花生和红枣,放在仓房里,不知被哪个好吃鬼吃去了一半,她骂骂咧咧的又上街去买。
结婚的事让淑慧郁闷了几天,她就放下了,又全身心的投入到她的事业和爱情中。皮特又换了一份工作,在报社做摄影记者,他对淑慧说,想去杭州看断桥残雪,顺便拍些照片,让她陪他去。雪已经停了,再不快点动身,怕是欣赏不到了。
于是淑慧火急火燎的跑到城里的百货商店里找沪森,沪森正和父母亲在挑婚房里用的床单和被套。淑慧把他拉到角落里,说:“沪森,我们俩做个交易怎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什么事?”
“我要和皮特去杭州,但我这么和我妈说,她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你去说,你就说和我去杭州玩,到时候,我和皮特去杭州,你就可以去看你的沂小姐了。怎么样?万无一失的计划吧。”
淑慧朝沪森挑挑眉毛,她像她的母亲,一肚子的鬼主意。沪森找不到反驳的借口,他的直觉认为这个计划挺好的,可是哪里不对劲呢,怎么那么别扭。
“你和皮特去杭州干什么?”沪森皱着眉头问。
淑慧不耐烦的回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么,你马上要和我成亲了。”
“醒醒吧,周少爷,你真当我们是同心鸳鸯啊。”
“不管是不是同心鸳鸯,你都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淑慧没料到沪森是这种态度,气冲冲的说:“我不跟你啰嗦了,你想好了赶快来回复我,我没时间跟你耗。”
沪森看着淑慧婀娜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对着砖墙狠狠踢了几脚,转身回到百货商店。
“是淑慧吗?”墨茹问道。
“是的。”沪森淡淡的说。
墨茹又问:“她找你有什么急事吗?”
沪森想了想,说:“她想让我带她去杭州玩。”
墨茹吃了一惊,说:“去杭州玩?哎呀,结婚这一大堆的事,你俩的新衣服还没做呢,不能去,不能去。”
沪森沉默着,半响抛出一句,“那淑慧要不高兴的。”
忆祖吩咐管家把他们看中的物品都搬到车上,插嘴道:“让他们去玩吧,淑慧是服装设计师,自己会做衣服,不也常给森儿做吗。他们待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别因为一件小事,两个人闹起矛盾。”
墨茹听这话,不情愿的答应了,叮嘱道:“那就最多玩六天,六天后你们必须回家来。”
沪森点点头,说:“妈,我知道了。”
晚上吃过饭,沪森洗好澡,开了台灯,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发呆,听见王妈在楼下叫:“少爷,刘小姐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淑慧一阵风似的卷进沪森的房间,门也没有敲。她化着深厚的妆容,身上混合着沐浴露和香水的气味,见沪森躺着不理她,戴着咖啡色皮手套的手在床沿边不满的滑动着。
“你倒是问了没有?”淑慧倚靠下来,把挺翘的臀部对着沪森,她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旗袍,袖口和领子上缝合了狐狸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渐渐晕开一圈模糊的光影,包裹着在她那在不安骚动的身体。
“你急着去回复他吗?”沪森幽幽的问。
“明知故问,我现在就要去见他,听你的口气想必是没戏了,害我白跑一趟。”淑慧放下二郎腿,掏出小镜子往脸上扑了扑粉,抬脚欲走。
“你给我站住!”冷不丁的,沪森呵斥道。
“干什么!都被你吓死了!”淑慧瞪圆了眼睛,可她的目光落到沪森脸上时,心里不禁发虚,他一反往常的懦弱模样,眼里布满狰狞的血丝,用一种近乎恐怖的表情和她相对。
“神经病,我走了!”
淑慧往前走,沪森一跃而起,窜到她的面前,反锁上房间的门。
“你想干什么!”淑慧叫起来,她感到有些害怕。
“你说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刘淑慧,许你和别的男人厮混,今天也让我玩玩,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沪森一把将淑慧推到床上,着手脱掉身上的睡衣。
淑慧下意识的往床头躲,指着沪森惊恐的说道:“周沪森,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刘家的二小姐,不是你能随意轻薄的!”
“二小姐?”沪森拍掉她竖起的手指,勾着她的下巴,说:““你倒是叫啊,叫的所有的人都知道,刘家的二小姐是个被男人玩腻掉的烂货!”
“你瞧不起我?那你去毁掉婚约好了。”淑慧的眼里噙着泪水。
“毁掉婚约?”沪森冷笑了两声,“岂不是太便宜你们刘家了,那我周沪森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疯狂的扯掉淑慧旗袍上的扣子,在淑慧苦苦的哀求声中,把扭曲的变了形的脸埋在她洁白的胸脯里。
不顾一切的撞击,盲目怨恨的索求,沪森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刺耳的回响,淑慧别过没有表情的脸,落下豆大的泪珠。
“凌菲!”沪森拽着淑慧的头发,大叫一声,瘫软在她的身上。
末了,沪森把旗袍扔过来,说道:“下次把你跟皮特在床上的功夫都使出来,给我热情点,装纯情给谁看。”
淑慧木纳的坐起来,穿上旗袍,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顾不上头发的蓬乱,呆滞的走到房门口。
“你可以去看你的男人了,我也要去看我的女人。”沪森点上一根烟,低着头抢食般的抽。
死一般的沉寂,随后是高跟鞋敲打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叮咚响,像心脏迟缓的沉重跳动。他朝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匍匐而上的烟雾,不堪重负的散开来,把沪森封罩在其中,呛的他眼角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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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忆(1)
“梓慕,长白山的雪山和我们家那里的雪山差别好大,真美。”凌菲和梓慕坐在木屋前的门槛上,望着连绵起伏的雪山和绸缎般的碧蓝湖泊感叹道。她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异乡的空气中夹杂着巧克力般的香甜味,在她的眼里,除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座城市,世上的其它地方都是人间仙境。
“哪里有差别?我看都差不多。”
“那你为何要来?”凌菲揶揄他。
梓慕搂紧凌菲,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说:“小红帽快进屋吧,狼外婆要来了。”
“讨厌,跟你说话你老没有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了?”梓慕脱下棉衣披在凌菲身上,这个傻丫头。
“梓慕,什么时候去澳洲?”凌菲又问了一遍。
梓慕看了看不远处在奔跑的几个孩子,说:“等参加完你哥哥的婚礼,我们就去好不好。我们生一堆的孩子,到时候我去公司上班,你就在家里带小孩,陪他们玩,教他们画画,然后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
憧憬出的画面很诱人,凌菲不愿再想下去,很怕生活的变化再将她树立起来的信心击垮,她享受着幸福,却又在恍惚间患得患失,这大概是难得体会幸福感觉的人常犯的毛病。
凌菲笑笑说:“哎,梓慕,你就是喜欢讲童话。”
“童话里有王子和公主,但我们现在是一个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夕阳撒下来,金子似的华丽。他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尖,和在颤动的唇。凌菲肆无忌惮的感受着他口中的烟草味,他的行动和承诺,一次次点亮她黑暗的心房,那狭窄的空间里,他陪伴着她,她不再需要痴痴的守候和无望的等待。
“你好,中国女人!”
两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五彩斑斓滑雪服的女人,凌菲认得她,她是那次聚会上的miss王,中文名叫露娜。不过好像她不愿意做中国人,因为她喜欢用“中国女人”这个称谓来嘲讽凌菲。
梓慕迎着晶灿的夕阳眯眼看她,并不搭她的话,凌菲问:“你怎么不理她?”
梓慕答道:“我说过,我们要当作不认识她。”
凌菲道:“为什么?”
梓慕道:“因为她是我的过去式了,我没必要再和她来往。”
凌菲心里是喜悦的,故意说道:“但你好像还不是她的过去式。”
见露娜走近,梓慕拉着凌菲往屋里走,“那是她的事情。”
身后传来露娜的声音,“mr林,我住在隔壁的宾馆,我一个人,你晚上来找我!”
凌菲调侃梓慕,“听见了没,她一个人,你晚上过不过去?在长白山都能碰上,你们的缘份不浅啊。”
梓慕一本正经的板起脸,“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我会生气的。”
凌菲从没见他生气的样子,倒想目睹下,于是逗他,“你们为什么分手的?”
梓慕假装思索了会,认真的答道:“可能因为她太不像中国女人,而我又太像中国男人。”
“就你,你还像中国男人?”凌菲笑起来。
“我哪里不像中国男人了?”
凌菲摇摇头,“我说不来,反正就是不像。”
梓慕一把抱住她,“我们马上结婚吧,免得你老是不放心,你不放心,我也就放心不下。”
“马上结婚?”凌菲抿嘴笑了。
夜深,楼上传来萨克斯和小提琴的声音,楼板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跳踢踏舞,在雪花飘洒的皑皑长夜,总有舍不得睡觉的人。梓慕被吵醒后,后悔定了这家农舍,虽然出门就是滑雪场,但凌菲定是睡不好的。
因沂铭的嘱托,梓慕和凌菲住在一个房间里,但沂铭又说了,梓慕不得做出格的事。出格的定义,梓慕懂。他在另一张床上探起半边身,朝凌菲睡的床望去,明暗交替中,只见凌菲使劲把头往被子里埋,他连忙打开灯,走到凌菲的床边,见她的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梓慕担心的问道。
“我做了个噩梦。”凌菲惊魂未定的耷拉着眼皮。
“梦见什么了?”
凌菲不作声,梓慕想了想,说:“不会是梦见露娜了吧?她把你吓着了。”
凌菲笑了,“什么露娜,我又梦见我妈妈了,我让她不要走,她说不行,她的身体不好了,老天爷要带她走,她让我再也不要去找她。梓慕,我妈妈会不会生病了,我这辈子是不是都见不到她了,我好想她。”
她真是一个没有任何戒备心的姑娘,梓慕每靠近一步,她就在他面前揭开一块伤疤。她还有多少委屈藏在心底呢,自己能替她分担多少,梓慕默默想着,起身拿了块毛巾擦凌菲头上的细汗。
“乖,先睡觉吧,我们回去后,我陪你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一个深深的拥抱。
梓慕想推开她,可凌菲说:“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
“好,我不走。”
“梓慕,你躺在我旁边好吗?”
“不,凌菲,听话。”
“你不喜欢我吗?”
“我爱你。”
“梓慕,我也爱你。”
凌菲吻上他的唇,霸道而任性,像那天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坦率直接的林梓慕夺去了她的初吻。凌菲伸手解梓慕的衣扣,梓慕想起沂铭的嘱托,他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凌菲,听我说,你不要这样,即便你不嫁给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梓慕,我是自愿的,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了。”凌菲脱掉身上的丝质长裙,**裸的和他四目相对。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但两个人的世界里,柔情无声。
梓慕小心翼翼,凌菲咬着嘴唇强忍疼痛,他轻声问道:“疼吗?”
“不疼。”
“对不起,凌菲。”
“没关系,梓慕,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把我交给你了。”
梓慕低下头,将那个娇小的身躯融在自己的怀里,那一刹那,凌菲感受到一个男人深沉的爱,占有的力量,和她渴望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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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森从火车站出来,被北方的狂风吹了个措手不及,围巾掉落在地,浸在还没融化干净的雪水里。干燥的空气使得抽了一夜烟的嗓子更加不适,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盒甘草片,那是凌菲吃过的牌子。
沪森没有告知凌菲,也没有和沂铭说他要来。凌菲提前知道了又怎样呢,或许她已把他打入黑名单了,对他说上一句:“你不要来了,我不想见你。”
那样的话,沪森不清楚自己还否有勇气踏上这次征途,他遇上了一件无头绪的事情,该如何向沂父沂母说明自己的来意,他不想欺骗他们说是来看沂铭的,他可是破釜沉舟,来祭奠他的爱情的啊。
沪森点上一根烟,向空中吐出缭绕模糊的烟圈。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他拖着行李箱,坐上一辆黄包车。
“来了,来了。”听到门铃声,吴姨飞奔着跑了出来。
“你好”,沪森礼貌的打着招呼,眼前这位老人,眉目慈祥,脸上皱纹些许,却挡不住端庄的风韵,再见她穿着合体的藏青色棉袄,黑色棉裤,干净利落的装扮,想必是沂家管事的了。
“你好。”吴姨稍稍躬下身子。
“请问沂凌菲小姐在吗?”
吴姨打量起这位年轻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瘦高的身材,斯文白净,眼睛里透着一个商人的精明和老练,他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