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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升邪-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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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半座离火城,来到城东擂台,苏景在轿中张望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家伙!”

    别家擂台都是高高搭建,此间擂却正相反,偌大坑场深深挖掘,坑底距地面整整三百丈,整齐铺就巨大条石再铺以细沙黄土,方圆二十里开外。

    坑壁开敞斜斜向上,铸有梯座,供人落座观战。驭人以南为尊,南侧坑壁层层观战台修建得更是讲究,镶铁石扑红绸高檐如拱遮阴纳凉。

    斗场不是专为今日雪原斗擂而建,驭人有观角斗为戏的习俗,死囚残杀、俘虏相斗由来已久。

    擂坑之中摆放着一座座堂屋大小的巨箱,被厚厚黑布蒙罩。不知内中装了些什么

    十七支队伍外加一座冰山到齐,先不入斗场而是列队不远处静静等候。

    看着别家雪原精兵都整整齐齐地列阵,炎炎伯稍显不安,问轿中苏景:“您的夏儿郎。。。。。。”

    “孩儿们虽是尸煞但也有喜怒哀乐,本来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杀一场,可后来听说不争这一擂心中颇有不满,为顺军心我应承每日可以多睡一会,现在还睡着。”

    炎炎伯吓一跳,但还不等他说什么苏景就继续道:“大人莫急,辰时一刻便会醒来。辰时三刻才入擂斗战。完全来得及,现在不也没人来催促咱们不是。”

    确实,并没什么官员来理会雪原兵,各司其职都忙碌着。或引导八方百姓入座。或对南台做最后布置以迎候大贵人到来。

    等候不多久。南方忽然传来一声烈烈啼鸣,似龙吟但不若龙吟清澈,似鹰隼呼啸却又远比鹰鸣更响亮千倍。旋即之见一头背生双翅蜈蚣模样的巨虫自南方急掠而来,以修家眼力目测,怪虫身形怕是会有十里开外。

    怪物急行至附近,巨大身形猛然一震,就此崩碎开来,一截截身躯随之幻化做驾七丈鬼面蜻蜓青甲六耳精兵,分散四周巡查,巨大蜻蜓上有旗号飘扬,不见文字只有一盘荆棘。何须文字,见了这旗号谁不晓得,来得正是当朝亲王、天子御弟望荆王的亲卫。

    驭界中赫赫有名的几道骁勇军马之一,阴蜓卫。

    六千阴蜓卫,于盏茶功夫内巡查八方,到得这支兵马显身,苏景也终于得见当年郎齐说过的‘凡我族人所至,万生万灵俯首噤声’的景色,从花草林木到途中的蛇虫蚂鼠,全部头颅低垂、蜷缩于原处瑟瑟发抖!

    见无异状,带队将领一声呼喝,杀猕兵手拍座驾蜻蜓头颅,就此落地。

    落地后蜻蜓周身黑烟升腾,片刻黑烟散尽凶物消失不见,而阴蜓卫的胸甲上多出了一双小小的透明翅膀,如胸花,不醒目却漂亮。随即六千青甲齐齐向东方施半礼,可笑的礼姿,但因兵马雄壮施展之际自有杀气冲腾,阴蜓卫呼喝之声如金铁交击之声:“恭迎吾王!”

    ‘不成器’回京师去了,换做望荆王亲至离火之擂。

    苏景轻而又轻,吸了一口凉气,面色微惊、但喜色更甚!小相柳传音入密:“手痒?”

    “手不痒,剑痒。”苏景密语笑道。

    ‘小不忍乱大谋’还是‘吃到嘴里就是肉’,一样的问题又来了。。。。。。修行到了,战力够了,更要紧的是手握绝杀一方的仙器后,果然觉得处处有风景。

    两人密语之际,南方天空黑绿色浓云滚滚,不男不女的尖锐唱喝传遍天地:“上上驭,望荆王到!下界百官迎驾!”

    喊喝刚落,云驾中另个洪厚声音响起,大笑:“官员无需迎驾,百姓无需问礼,本王今日前来并无公干,只为看一场好拼斗,与庶民百姓全无分别,不需行礼、不许行礼。”

    王爷的笑声和蔼言辞宽厚,苏景却目光带笑:这位王爷挺聪明的。

    以望荆王的身份,此间千万人都得躺在地上,但苏景肯定不下轿子,外人不晓得,王爷肯定得知此人‘上师’身份,且如今还不能点破,到时候是装看不见还是过来训斥?与其平添麻烦不如免了所有人的礼数,还能落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王爷笑声才落,侍臣尖声又起:“王命如山,今日不准叩拜,违令者落罪追罚!”

    哪还有什么可说,大伙都垂头站在原地,也没谁冒着‘落罪追罚’的危险非去给王爷躺地上。

    很快云驾落地,阴蜓卫先是戒卫四方,待云驾散开后得王驾示意后六千兵卒变阵,退到了一旁,阴蜓卫是王府禁军,但还算不得王爷的贴身护卫。

    望荆王身形中等,不比普通糖人更强壮,放在六耳杀猕族中算得瘦弱,面上不见皱纹但两鬓微染霜白,显出些中年人才有的气意,颈下挂紫金项圈。

    因此行并非公务是以望荆王身上未穿王袍,一袭青衫不知什么材料织就,薄如葱衣,有威风吹拂时衣袂并不摇摆,而是自绸面之间掀起层层涟漪,风动、光动、涟漪动,唯独衣衫不动,单看他的衣袍,精致之处不输于苏景的白裘。

    望荆王的贴身随从不多,只有十余人,比着他儿子的排场差远了,但其从人个个引人注目。

    左右相伴于王驾,两位半身六耳,鹤发鸡皮、瘦弱残废,仿佛曾受腰斩极刑一般,腰身之下空无一物,不过这两人不乘轿更无需旁人搀扶,各自施法、一道浅浅青风托浮起身体,不知为何偏还要把风驾贴地,是以二人头顶还不及常人腰际。

    即便苏景才到驭界不久,也几次听说过两人的威名了,天残地缺双叟,尤其炎炎伯还专门提到过,两个半身杀猕是世子易应春的师父。

    王驾身后,一团淡灰色雾气蠕动缓缓,隐约可见内中有七人行走,蕴足金乌目力方能看出,七个人都是人身鬼面的凶獠,他们的穿着很是奇怪,黑白交杂毛茸茸的,乍一看更像野兽披鬃毛,仔细看才知是粗陋衣衫,麻袋片似的披在身上;身体裸露之处,狰狞疤痕横陈,有如荆棘长疤也有茶杯大口的凹痕。

    不看时想不到,一见便对上号了,苏景自白鸦城记载中见过,驭人之中传承有一族类似苦修的古怪传承,唤作鬼发。他们的鬼面并非天生,而是一出生就被具有秘法加持的鬼面选中、扣中,成长之中普通脸面渐渐变成鬼脸,面具上蕴藏的玄法也会注入其身,助其修持。‘鬼发’这一族杀猕在修行中,要以自苦、杀人为辅,自苦不必多说,他们身上的累累伤痕就来源于此;杀人则需每杀一人取其七根头发,‘鬼发’信奉如此会让死者之力注入己身。

    由此那薄雾中七人身上怪衣来历也再明白不过了:死在他们手上之人,每个七根头发,到现在已能织就麻衫。

    薄雾鬼发之后,则是九个红妆女子,她们不是杀猕,红裙背脊开缝露出背鳍,皆为古人,不得不说古人亲水是以肌肤莹润,族中女子长相大都不错,随王伴驾的艳艳彩女更是倾城之貌。

    自不会是普通侍妾,不过她们的本领连小相柳都看不出来。

    带着随从,望荆王缓步上前,先和早来的权贵与本地官员打过招呼,又来到诸多雪原精兵列阵之处,一阵一阵地浏览下来,偶尔驻足向带队官员或杂末首领询问几句,笑着聊上一阵,当真是爱民如子亲厚王爷的样子。

    走着走着,王爷来到白鸦城前,目光望向轿中苏景,面上笑容不变,当先一道密语直问苏景:“夏离山啊,你是人还是鬼。”

    密语之中,望荆王的语气阴冷。

    苏景微笑以对:“王爷说呢?”四个字,声音平平语气漠然,话是‘王爷说呢’,内中之意却明显:是人还是鬼,你说了不算。

    稍顿,苏景又反问了一句怪话:“吃到嘴里就是肉,这句话王爷怎么看?”

    苏景同样以密语回应望荆王,不过他的密语不瞒相柳,由此永远那么冷冰冰的唐果大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句话是有前提有后语的,苏景愣生生提出了这样一句,就算是仙佛也猜不到什么意思,望荆王没办法不发愣。

    不过见糖人唐果发噱,望荆王至少晓得苏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未完待续。。)

第七五九章 夏儿郎

    发愣只在一瞬,望荆王没去接这个听不懂的话题,面上的笑容反倒更加亲和,就此撤去了密语,再讲话时所有人都能听到:“夏先生身边这位糖人侍卫精干彪悍,即便小王修持浅薄,也能看出他非同一般。驭下乾坤人杰地灵,杂末雪原亦有能人辈出,实乃天下之福。”

    人客气,苏景便客气:“唐果何足挂齿,追随王驾身边的诸位才是真正高人。驭界天下谁不知晓‘天残地缺’、巅顶大修;雾中荆发苦修,杀人织衣,修为早已臻入化境;还有那九位仙子,养得仙灵在身,真正了不起!纵是天上的逍遥仙剑、威严神佛,见了王爷威仪怕也要俯首退避了。”

    望荆王笑容满面,但听过苏景之言,他眼中精光一闪。。。。。。

    最后一句纯粹应酬,不听也罢。天残地缺与荆发苦修早就是成名人物,被人认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可那九个红妆女子修持的是真正秘法:鬼胎。

    以元阴之身再采集至阴戾气,生于天地间、行走阳世中,却以妙法蔽守自身不沾染丝毫阳气,以阴滋戾、以阴养煞,在体内豢养下孤阴鬼胎一头,斗战时九女唤鬼胎,九鬼连幽冥,施展出的那道杀阵,称其为绝世凶法亦不为过。

    这九个女子根本不是望荆王养下的,而是来自先帝赏赐,自从望荆王十八岁起就追随身边,但这些年里她们从未出手,对她们的本事外人自也不晓得。谁都知道她们不简单。可究竟如何凶猛无人了解。

    九个女子永远排在‘天残地缺、荆发苦修’之后,就只有望荆王知道,她们才是自己身边最凶猛的护卫。

    望荆王未料到,面前这个‘夏离山’竟一眼就看穿了、一言叫破了她们的本事。‘养得仙灵在身’,外人听上去不觉怎样,望荆王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内中真意。

    苏景是中土阳间正道天宗小师叔,更是幽冥世界阿骨王,只要那件蟒袍穿在身上,什么鬼法修持也休想瞒过他的洞察。

    目中精光闪过,望荆王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诧:“夏先生好眼力。好见识。有这等高才。训得精兵必不会差,难怪小儿归京后,与我谈起白鸦城、夏家人时推崇备至,还请我务必于朝上保荐带先生出雪原的炎炎伯。”

    听得王爷金口点名于己。方画虎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有点头哈腰满脸讪笑。

    望荆王对方画虎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目光仍望着苏景:“那依先生所见。白鸦城夏儿郎,比起望荆府阴蜓卫又如何?”

    话刚说完,苏景背后冰城中忽然传出一阵钟声,时候到了、夏儿郎们起床了。。。下一刻城门打开,七百尸煞三一群五一伙,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手持粗针缝补着自己的破烂身体,稀稀拉拉散漫不堪出得城来。

    哪里像训练有素的精兵,比着懒汉上田笨学徒上工还要更懈怠更不像个样子。

    见了主帅苏景,躬身抱个拳,再对面狠心恶无论如何不能得罪的小相柳露出个谄媚笑容,乱哄哄地苏景身后一站,这就算完事了,什么队列军阵全没有,跟一群鸭子似的,有人面朝南有人面朝北,反正都站着就已经不错了。

    没一个夏儿郎多看王爷一眼,倒是有不少尸煞对着王驾身后九位鬼胎娘子挤眉弄眼。

    苏景麾下三队猛鬼兵,损煞僧本就来自战死沙场的铁血英魂,沉舟兵浴血幽冥百战精锐更不必说,唯独‘恶人磨’,平日就是这样一幅德行,不上战场时候不像军卒更像泼皮。

    散漫尸兵出城,主人不见如何,可来观战的大群百姓、小小富贵人家却都面露失望。。。。。。自从来到地方,白鸦夏儿郎还是头次露面,外人还道他们个个都如搬城巨灵那般威风凶猛,是以大把人落注于雪原七,硬是把夏儿郎炒成了夺魁最大热门,哪成想真正的夏儿郎竟是这样一群慵懒腌臜的‘东西’。

    真金白银的已经押了出去,今日得见真相,谁能不心疼。

    忍不住的,有人低呼出口,声音虽低奈何人数众多,呼声汇聚一起成了不小的动静,浓浓失望尽在其中。

    苏景看了看自己的军容,似乎也挺无奈,口中回答王爷的话:“差远了,没得比。”

    没有主、宾的言辞,谁比谁差远了?谁和谁没得比?苏景的话模棱两可。望荆王也不再追究,哈哈一笑,不再理会苏景迈步向着下一家雪原精兵走去。。。。。。

    望荆王查看雪原兵马之际,又有几位贵人到场,尤其五十年前对这一场赌局投入重注的几家,都有门内重要人物来观擂,老宰相家三子,外姓王的亲兄,国师麾下大弟子陆续到来。不过他们的身份比不得亲王望荆,排场自也差得远,尤其国师的大弟子,方外修行人打扮,连护卫侍僧都不带,孤身一人前来。

    可也就是这收敛僧侣,引得苏景微微一扬眉,传音小相柳:“此人不是杀猕。”

    三目、六耳、满口獠牙,真正驭人模样,怎么不是六耳?

    “这是灵宝化形,脱胎于法器、成就人身。”不等小相柳发问苏景就给出了解释,那个僧侣与幽冥七十三链子是一样的‘道理’,不过以苏景目测,和尚的本领可比不得七三链子。

    谁是什么小相柳全不关心,舔了舔嘴唇就算是个回应了。

    望荆王走马观花,看过诸多雪原队伍,对他和四哥着力支持的‘杀威兵’也没未显特别关照,一个圈子转完就去了擂场南看台,与道场贵人说说笑笑。

    过不久,主擂钦差驾临,十八雪原、近两万斗锐沿甬道进入‘坑底’但有钨铁栅栏相阻,一时还不能登入擂台。

    静待吉时。。。。。。猛一声炮号轰动四方,主擂钦差手拍木案,以真元灌注于声,昂头吼喝:“开笼!”

    随叱喝,擂坑底早就侍命的大群刽人武士快跑上前,伸手撤去那一架架大箱上蒙着的黑布,不是箱,皆为四四方方的巨笼,笼中囚着大群鹰隼大小的白色鸟儿。

    鸟儿唤作‘白鸦’,苏景‘捡来’的冰城就是以此禽命名。

    白鸦的血最是香甜不过、且内蕴酒意多饮醉人。上至驭人皇族,下到刽人平民,最喜饮宴时以白鸦生血为酒,不过血中添加香料不同,血酒价格差别遥远。此外白鸦的性情也激烈异常,若不遮挡黑布它们会不停撞笼不惜骨断身损要努力冲飞于天。

    黑布撤去,白鸦醒来立刻展翅开始冲笼,同个时候巨笼之中扎扎机括声传来,曾受法术祭炼的笼栏就此变化,栏杆退荆刺出,笼空大小变得正好可供白鸦飞出,但那根根铁蒺长刺锋锐,鸟若钻出必受刀刃重伤。

    白鸦暴躁,全不理会荆棘,拼着着重伤也要冲出牢笼。。。。。。几乎八成白鸦脱困,振翅疾飞高空,可出笼时候它们都被割伤,血流如注力量也从身体中迅速消失,它们飞不高飞不远,勉强盘旋于擂坑,莫说高高蓝天,就是这座深坑它们也无力飞出!而那甜美鲜血随白鸦盘旋泼洒四方,猛一阵欢呼雷动,四壁看台上百姓、尽数起身,喧闹着欢笑着昂起头张大嘴去接那从天而降的美酒,尤其少年、僮儿,更是雀跃跳起,手舞足蹈大笑着迎接这场血雨。

    刹那气氛轰然,白鸟冲笼一刻,擂官又次开声断喝:“起闸,十八雪原入擂!”

    十八杂末精兵争擂不同于在雪原时的甄选,不存什么两两角逐逐层筛选,十八支队伍就放在一起厮杀。

    欢呼暴涨,擂坑之中最先冲出的队伍,白鸦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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