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邪-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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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婆婆眉头紧皱,按理说苏景有事她不能不管,但光明顶暗藏莫耶女,绝不是她一个妖属能管得的,突然一阵叮叮当当地细响传来,跟随婆婆而来的新媳妇亮出了法宝。
果然是三阿公的外孙女,青云的宝贝居然是钱,三百枚黄灿灿地铜钱儿,上下漂浮绕于身周。
青云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见裘婆婆望过来,声音微微发颤:“姑母。我”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裘婆婆叹了一声,扬手拍了拍新媳妇的肩膀:“不用怕,万事都有姑母做主。”
除了裘平安,当真没人听出青云秀的声音颤抖,并非紧张恐惧,那是兴奋的。
苏景手下妖奴足够摧毁一座小门宗,但这样的阵势还远远入不了离山高人的法眼,贺余甚至都不去看它们一眼,静静望着苏景:“师弟,当真不肯让开么?”
长辈说话,本不容晚辈插嘴,但红长老还是开口,对苏景冷声道:“刑堂执法,岂是你能挡住的,还望师叔及时回头、不可一错再错”
话说得不客气,但心思是好的。凭着苏景的修为,现下情形里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此刻贺余还耐心和他讲话,不过是照顾他的辈分。大家都是第一代真传、离山界内辈分最高之人,真要撕破脸皮难看得很。
可苏景若执意不退,贺余只需一声令下,龚长老轻轻松松就能制服他。到头来莫耶妖女逃不过丧命下场、苏景还因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苏景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重,先皱了皱眉头,随即对众多摆出架势要开打的妖奴斥道:“尔等不可放肆,速归于本座身边”
妖奴不做半字辩解,催动云驾来到苏景身边,乌下一大概能猜到苏景的心思,落地后抢步上前抱起参莲子:“启禀吾主,小娃无碍、睡得正香。”
苏景不予理会,大袖一挥把所有妖奴都收入洞天,参莲子自然也跟着一起进去。跟着少年又抬头对贺余道:“还请师兄再等我片刻。”说话同时,他伸手搭住了蓝祈的腕脉。
大局无改,最后问诊再敬上一份晚辈的孝心
“就算我不知道师弟精通火遁奇术,你也不可能逃脱的。”贺余忽然面露微笑:“更可况我知道。”
苏景面色一僵,给师母把脉的右手收回,左手则把悄悄抓起来的天香镇元放回原处,叹一口气:“那我就不试了。”
刚才他把所有天香镇元都攥在了手里,若方向得当,连续火遁应该够他带着蓝祈逃出离山他自己怎么都好说,真正麻烦的是蓝祈,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先带她逃走,待她安全后苏景再回离山,大不了受罚吃苦,他认了。
小聪明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的,苏景重新把蓝祈挡在身后:“真的不能通融?”
到了现在贺余又怎会还不明白苏景不会退让,浅浅一叹,回头对龚长老说道:“请刑堂执律。”
龚长老点头应下随即说道:“光明顶”
大局在握,点名、唱罪再传令弟子拿人,这是一贯做法,可他才刚说了三个字,苏景忽然开口打断:“苏景不从律,求循例”
龚长老声音一滞,随即问道:“循哪一例?”
“曲七祖门下真传、尘霄生之例。”苏景朗声回应。
律法划界、触禁则必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凶徒作恶因而受罚自不必说,但不能说所有犯法、越界之人都是坏的、恶的。眼下僵局双方都是例子:贺余为了维护离山声誉出手打碎如见、苏景为了维护有恩于己的蓝祈决然不退,两个人都有罪、可他们都没错。
类似的事情在离山也曾发生过,并非每次都要请离山律,便如‘尘霄生’之例:
一场正道、魔门的恶战之后,参战的离山弟子押解俘虏归山,七祖门下一位名叫‘尘霄生’的真传借以自己的地位遣开看守弟子,私自释放一名年轻魔徒。
结果还不等尘霄生破去魔徒身上禁制法术,就被其他离山弟子发现了。
事情败露,尘霄生俯首认罪却又不肯让开半步,甚至还求请刑堂弟子:放了那个魔徒、所有罪责他一人承担。
当时尘霄生已经是第十二境‘欢喜儿’的大修,且他的地位、声望在第一代弟子中颇高,此事很快惊动了当时还在山中的四位老祖。他的师父曲嘉七追问缘由,事情再简单不过:他的爹救过我的爹。
被抓的和放人的,曾是凡人时的街坊,尘霄生还未出生时父亲害了急病,全赖魔徒父亲背着赶到医馆,得以及时施救、转危为安。
要说这个魔徒,修为不过才六境,也不是罪大恶极之辈,只是因为师门缘故才参与恶战、遭擒做了俘虏。
平时这尘霄生都是个机灵弟子,那一刻却犯了死脑筋,来回来去就一个道理:若非他爹救我爹,便没有我尘霄生,今日见他落难我岂能不管。若我闭目视而不见,当可继续修行,可心中必生愧疚,做人尚存如此缺憾,又何谈问仙。
情有可原,但规矩就是规矩,改无可改。曲七祖无奈摇头,正要传令刑堂拿人当时尚在山中的八祖忽然开口,问尘霄生:“你当真要救下此人,虽死无改?”
尘霄生并不坚决,思索半晌之后才苦笑着点点头。陆角八继续道:“若能挡得我一剑,你便可带他下山,你之罪责,我代受罚。”
又是良久思索,尘霄生同意了八祖之言。
再之后尘霄生的事情并没有峰回路转,以他‘欢喜儿’的混厚修为,却未能挡下八祖一击,暴起一剑肉身被彻底击碎,只剩下一个少年元神。
没了身体,少年元神活不了太久,但还不会立刻死掉,八祖遵守诺言,挥手放‘尘霄生’与魔徒下山去了,而后两人不知所踪。
几位师祖共议、破律同时也会留下一例,若以后情形相当,离山弟子也可以循例。
今日之事,几乎与尘霄生当年如出一辙,道理上讲苏景要循例能说得通。
苏景要循例,接下离山中能者一剑,便可以带蓝祈下山。
龚长老略显踌躇,转目望向了贺余。后者直接对苏景道:“师尊还在时曾在闲聊中给我讲过,离山九位开山始祖之中,单以战力而论,最强之人并非九师叔,而是八师叔。”
“师弟要循例也可以,但九位师祖皆已离世,你须得接下离山界内战力最强者一剑。”贺余稍加停顿,伸手一指自己,微笑:“我。”
“非得说明白不可的两件事:我不会手下容情、必将全力以赴。再就是刚刚我引动那一剑,还想着留下活口审问她为何会藏身光明顶山核、究竟有何图谋,是以只动用了六成力道。”说话中贺余起身,不见纵跃或飞渡,只是轻轻一步,却不存半点突兀地自半空迈到苏景身前七丈之处:“师弟真要循例么?这是死路,请再做思量。”
贺余没有绽放他的修家气势,只是因可能动手所以流露出少许敌意,饶是如此苏景便已经觉得心惊肉跳,不自禁后退半步:“师兄现在是待罪之人,再做执例,不合适的。”
让有罪之人来循例执法自然不合适,贺余还真忽略了此事,闻言微微一皱眉:“那便换一个吧。”言罢他向后退了一步,如何过来的、又如何回去了。
能够不和贺余交手,乍看上去是好事,但人群中的裘婆婆、扶苏、白羽成等关心苏景之人,见状全都变了脸色,在心中暗道一声:苏景糊涂
若贺余不出手,下一个执例者非九鳞峰任夺莫属
贺余口中说不会对苏景手下留情,但他对这位师弟的爱护之心人人都看得出;可任夺呢?虽修为不如贺余,但他的一剑也绝不是苏景能够消受的。
一只兔子选择敌人,究竟该选那头对其心存爱护的神龙;还是另一头对它恨之入骨的恶蛟?无论怎么看,苏景都选错了。
果然,任夺的眼睛亮了,踏步上前对苏景道:“那便有弟子持剑为师叔执例了。”说着他还不忘对苏景施了一礼。
晚辈对长辈,总是要施礼的直到长辈死掉、再不见面也就再不用行礼。
任夺的最后一礼。(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北冥有鱼
苏景挥手放出乌下一让她暂时照顾师母,跟着掐动法诀向着身后一点,哗啦啦地巨响中,因光明顶被一劈两半而歪斜倒地的巨木扶桑立起。
树为“金乌万象,所化,并非真的扶桑神木,是随苏景破境而来的本命法术,便如护身赤炎、天都火翼一样随他心思调运。片刻之后巨大的火灵树重新耸立于苏景背后。
金光闪烁,数十根剑羽散出,在苏景身周三丈方圆翻飞飘零。
连破两境、强渡小真一雷劫,无论修为还是剑法比着光明顶大比时苏景都精进无数,但他仍让剑羽护绕于三丈境地,内中灵元激荡乱不可言。
做好准备,苏景赤着双手对任夺点点头:“尽你所能,不用客气。”任夺不急着出履…,转回头对贺余道:“弟子为苏师叔执例,求贺师伯赐下独断之权。”
贺余点头同意:“你执行,你做主,这一重不用多说。”
“多谢师伯。”任夺转回身,对苏景扬起三根手指:“我只以三成力道御剑。若是如此你都挡不下”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红长老秀眉紧*、裘婆婆脸色铁青。
境界相差实在太远了,以苏景的修为,任夺的三成力道和全力施为根本不存区别可言。大象用一条腿去踩、或者跳起来用身体去砸,对蚂蚁来说有分别么?对上任夺,他便死定了。
路是苏景自己选的,别人全无更改余地,打杀便打杀,即便身死道消至少还是一份少年慷慨。可任夺直接点明他只有三成力道,这又算什么?除了折辱还是折辱。
苏景的表情全无变化,声音更是平静地没有情绪:“请任长老为我执例。”
“疾!”任夺再没半字废话剑咒叱咤,不见剑光闪烁,只有一条鱼。
远远观战的青云脱口惊呼:“鲲!”北冥有鱼,其名曰绲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没人知道“鲲,的样子,而凭空跃出的那条鱼身形不过两丈,远远谈不到几千里,可是观战众人,无论以前知不知道任夺的剑施,在见到这条鱼时心中都会闪出一念:它便是绲!海之霸、古神鱼:绲。
紫鳞、赤脊、银目、金须绲一振,猛扑苏景!
剑化形、北冥之鲲。任夺的“北冥”出自剑冢的真正好剑。
又何止是一条鱼,没人比身临剑下的苏景更明白,随那一剑而来是如山巨浪、是疯狂漩涡、是轰涌暴潮、是亘古汪洋的浩浩凶威!
苏景的面色漠然,眼睛却亮了!剑藏于心者,得遇好剑又怎能不狂、不热。
剑羽翻飞陡然加急,划三丈混乱境地,可一群小鱼搅起的水波,又怎能扰乱龙船的前进?一触即溃。
绲至,剑羽齐声惊鸣四散。但少年不退掐指轻点绲面,一道白色的影子裹挟着阴风、簇拥着阳火,自苏景身后的扶桑灵木中闪跃而出,急冲、正正迎上剑鲲。藏于扶桑的骨金乌奉召应敌!
没有恶兽的凶猛嘶吼、不闻神剑的急急惊鸣、更不见什么气息绽放灵元波动,那一撞无声、无息,骨金乌散碎一百七十七根骨头飞溅四方:剑绲仍在,继续急扑、只是周身紫鳞光芒黯淡了些许。
骨金乌是神物,可毕竟只得过一次炼化、主人的修为又浅薄,以它现在的威力,尚不能阻挡任夺这一剑。
骨金乌显身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但它未能挡住剑绲却在苏景意料之中,他仍不退,一声清朗呼喝中苏景扬手出剑!
剑羽、骨金乌之后,他的第三变丑剑。
这世上最丑的剑,无锋无刃,一端被苏景握在手中,另一端稳稳点在剑绲额头。
而那一道能轻松洞穿山岳的鲲之势,在丑剑指点下,竟突兀一滞!
自剑冢回来到裘平安婚事,不过才七天工夫,苏景甚至还没弄清这柄剑究竟有何神奇之处,更毋论发挥它的威力,但它曾力压万剑狂躁,它是剑冢之魁!只要是出自那片石崖的剑,见到它、敌对它时至少会生出一丝迟疑,这便足够了。
任夺的“北冥,就出自剑冢。
剑鸣清越,刚散去的剑羽再得主人心意,陡然重回原位,乱境再成围困剑绲。
嘶哑乌啼,一百七十七枚白骨重组金乌,神鸟再起猛击剑鲲后颈!
苏景“循例,点选任夺,心中有三重依仗,其中之一便是任夺的剑“北冥,来自剑冢!这本就在少年的算计之中。
僵持。虽只存于电光火石间,但明明白白地,那是一个僵持的瞬间!径夺心中惊诧,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僵持,是什么时候,
猛一道轰雷滚荡,剑振鸣鲲嘶吼,原来北冥神鱼的之吼声如雷!旋即剑羽四散、古乌崩碎、丑剑脱手飞去,而神鲤也不复煌煌,双目暗淡无光、一身鳞甲灰败难看。
杀身大祸犹存!连串心思、所有本领,却仍无法消弭剑杀。这便是突破第十一境的大修家的、三成力道的一剑!
剑光夺目,苏景急退!并非无计可施,但能否避过这一劫还是要看运气他已皆尽全力争取时间,只看三尸能不能及时赶到。
“北冥,冲及苏景身前一丈境地时“嘭,地闷声响起,三尸不曾相负!
三尸自苏景背后显身,但苏景人在急退中,闪至他们身后又错步一绕,北冥追杀之势也随之微改,三尸显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着一条鱼向着自己冲过来。
每次苏景有难,三尸都会自裁赶来,可每次他们都不曾提前准备好、显身便出手相斗,与其说他们是来救本尊,倒不如说是来看苏景怎么死。
这一回也不例外,来是来了,手握好剑、又有一身精奇剑法,却全无准备,赤目双足落地还打算说什么,结果直接变成了一声惨叫。
三尸尽遭斩杀。
看上去纯粹无用而来的三个人?怎么可能没用!雷动、赤目、拈huā,体内怪力随本尊修为而涨,苏景度过真一雷劫,是为五境修士,三尸的体魄便也等若五境,开通一千零八阿是穴、三六一大窍的五境修家。
凡人的刀笳…,休想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白痕,北冥虽能斩杀他们,可剑中所蕴力量也被大把抵消。
剑羽、骨金乌、丑剑、三尸,接踵打击迎抵一剑,可惜,剑势仍未被完全消减!
它已强弩之末、它只剩些微力道,可是任夺明白、苏景知道,即便北冥已到力竭边缘,凭着剑上残存力量,还是能将苏景置于死地!
剑如电,苏景再也退躲不开,寒芒门烁中“北冥,刺入苏景胸口。
“当,地一声大响,剑入身体的声音,竟是金铁交击、洪钟大吕的震鸣锐响!
还有,就再长剑刺中的瞬间里,苏景身上竟再无半点灵力波动,他的气息与凡人一般无二全身修为尽去,换做可怕蛮力与远胜平时的铁肉、铜筋、银骨、金髓。
勘破第四境而来的本命法术,金乌蛮!
剑上余力足够斩杀第五境的修士苏景,但是够不够杀掉化灵为力、
皮骨坚强的蛮子苏景?
呀垓!
铜皮蛮子的嘶声怒吼!苏景双眼圆睁面容扭曲,身躯硬扛剑鲲不算,双手同时扬起、猛地攥握向那条凶猛大鱼下一刻,鲲鱼碎。
苏景胸口上、双手紧握中,是一把银光闪亮的长剑。
剑势消弭、任长老一击止于此矣!
长剑刺入心口寸半,苏景双手鲜血淋漓。
他未死,伤得也不重,但却疲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