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警探-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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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游乐场连环杀人案(1)
夜幕尚未完全降下,游乐场里的霓虹灯却已经准备好了欢乐的情绪,使其中的男男女女犹如置身梦幻的国度。
连成一片的暖色灯光中,几点红蓝闪烁格外醒目。
警车的车灯。
距离警车不远的一处草坪被隔离带围了起来,草坪由游乐场西北角的绿化墙延伸而来,5、6层柏树组成的绿化墙里,探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一只染了西瓜红色指甲油的手,无力地耷拉着。
痕检专业的刑侦组长吴错小心翼翼地拨开手周围的树丛,露出了一具女尸。
树丛很密,女尸被树架成了半后仰的站立姿势。
法医科长徐行二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死者的脖子,他一手执手电,一手抬起死者下巴,一道淤紫的勒痕清晰可见,勒痕约8毫米宽,非常匀称。
“一模一样的勒痕,与之前两起游乐场杀人案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人。”徐行二给出结论。
刑侦组长吴错既焦急又愤怒,冲斜靠在警车引擎盖上翻看案宗的年轻刑警道:“第三起了!”
“哦。”年轻刑警头也没抬。
他有着小麦色皮肤,胡子刮得很干净,干练的平头,看年纪最多25岁。
衬衣袖口卷起,手臂很瘦,整个人显得很高挑。
他叼着烟,为了避免烟熏到眼睛,左眼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似乎能为审视的目光加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徐行二继续对尸体进行检查,“尸体尚有温度,指关节未形成尸僵,初步推断死亡不足1小时。”
吴错听完,立马对一旁的刑警道:“封锁游乐场所有出入口,凶手可能还没离开!调取游乐场内的监控,从现场附近的监控查起,发现任何疑点立马报告。”
“是!”
手电的冷光打在死者皮肤上,越发惨白,很快,徐行二发现了勒痕上的一处出血,在出血部位附近,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捏起一根黑色的细线。
将细线装进证物袋,徐行二对身旁的法医助手道:“这是从勒死死者的绳子上掉下来的纤维,立马送检验科,确认绳子的材质,尸体运回去,今晚连夜解剖。”
证物袋被那个翻阅案宗的年轻刑警拦了下来。年轻刑警凑到证物袋前,只看了一眼就道:“鞋带,最常见的帆布鞋鞋带上掉下来的纤维,凶手不笨,知道选一种能够轻松带离的凶器。尼龙材质,韧性好,长度也够,唯一的问题是太细。”
吴错走到年轻刑警跟前问道:“太细?什么意思?”
“太细,所以勒颈的时候受力面积很小,受力面积越小压力越大,勒痕处的皮肤都磨破了。对凶手也是同样的道理,用这么细的一根鞋带勒死一个人,手很可能会被磨破……不过,这已经是凶手第三次作案了,他一定会戴手套,年轻人会选什么样的手套呢?”
“等等,”吴错打断道:“不一定是年轻人吧。”
“不仅是年轻人,而且是未成年人,还有,凶手不止一人,应该是……三个未成年人一起作案。”年轻刑警将手中的案宗翻到之前两起案件的尸检照片,“从前两名死者的尸检结果来看,除了导致机械性窒息的致命勒痕,死者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束缚伤,比如脚踝和小腿外侧的淤伤,说明有人按住或者抱住了死者的小腿,胳膊上也有明显的抓痕,说明有人试图抓住死者的胳膊,阻止死者挣扎。总之,勒死、按腿、掐胳膊的是不同的三人。”
“也有可能是死者与凶手发生过搏斗,搏斗过程中留下了这些伤痕,只不过死者在搏斗中落败,最终还是被凶手勒死了。”吴错反驳道。
年轻刑警左右看看,突然走出警戒带,沿着草地前的水泥路跑过一道转弯,消失在吴错视线中。
“老吴,能听到吗?”
不一会儿,男人消失的方向传出了喊声。
众人听得很清楚。
“你想说明什么?”吴错问道。
年轻刑警抿嘴一笑,“凶手选择的杀人地点看起来偏僻,只是因为两边的转弯和树丛阻挡了视线,实际上距离这里最近的游乐设施还不到30米,刚刚我就是在游乐设施旁喊了一句,你们都听到了,对吧?
可是,据负责游乐设施的工作人员说,案发时间她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这说明什么?”
“说明被害人第一时间就被制服了,无法出声呼救。”
“正义有时会迟到,但它不会缺席。”年轻刑警指着吴错道:“智商也一样。”
也不知是吴错脾气太好还是已经被挤兑习惯了,他只是示意年轻刑警继续讲下去。
“受害人身上所有的伤痕中,唯一能使她丧失呼救能力的就是脖子上这一处,凶手一定在第一时间勒住了受害人的脖子。
毫无疑问,勒颈这个动作需要两只手完成,凶手不可能在勒颈的同时还在受害人腿部和手臂上留下束缚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还有两名帮手,在他实施勒颈的同时,两名帮手一人抱住被害人双腿,另一人控制被害人双手。”
年轻刑警说话时来回踱着步,目光不断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
“咳咳,”吴错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未成年人?”
“仅仅因为被害人身上的束缚伤比较浅,并不能确定凶手一定是未成年人。
不过,随着杀人次数的增加,杀戮的快感会逐渐降低,对连环杀人犯来说,第三起案件是个分水岭。”
“分水岭?什么意思?”
“据最新的数据统计显示,许多连环杀人犯会从第三次犯罪开始增加一些’余兴节目’,以寻求更多刺激,比如给警方邮寄犯罪预告信,或者,在尸体上留下标记,又或者……回到犯罪现场看看笨拙的警方是如何办案的。”
年轻刑警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聚焦向了围观人群中的某处,“看到那个男孩了吗?帆布鞋,黑色鞋带,骑行手套,他刚刚还跟旁边的另外两个男孩说话来着,刚好三个人。
凶手既然有胆量回来围观,正好,咱们今天晚上争取结案。”
人群中一阵骚动,三个14、5岁的男孩被年轻刑警一盯,其中一个眼中闪过慌乱,就像所有做错了事的男孩,他回身破开人群落荒而逃。
另外两人一看大事不好,表情无比懊恼,但也没办法,只好紧随其后地逃窜。
“抓住他们!”吴错第一个窜了出去,还没追到拐弯处就按倒了一名男生。
“跑这么快,不愧是吴兔子。”男人合上案宗,靠在警车上点了根烟。
一根烟还未吸完,三名嫌疑人都被抓了回来。
戴着骑行手套的男生一脸的嚣张不屑,纵然被两名刑警控制,还试图蹦起来踢打抓住他的吴错,口中不干不净地叫嚣道:“敢动老子!你他娘的活腻了!我爸是李强!”
李强。
虽然这名字重名率极高,在场的所有警务人员心里还是嘀咕了一下。
市公安厅厅长恰好也叫这个名字。
“老实点!”
吴错一把抓住男孩想踹人的脚,拔下脚上的鞋子,看了一眼鞋带,丢给徐行二,“就是这只,鞋带上血迹还没干透!”
徐行二将鞋子装进证物袋,“立马带回去检验。”
第二章 游乐场连环杀人案(2)
第二章游乐场连环杀人案(2)
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半夜被突发案件吵醒,李强已经记不清了。刚成为一名刑警的时候,无数熬夜破案的夜晚总盼望着:什么时候能睡个安稳觉。
如今他如愿以偿,所以,当他刚刚睡着就接到厅里打来的电话,心中是颇有些不满的。多大的事儿非得麻烦他这个厅长?
当他得知儿子成了游乐场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凶杀案!
有人想整我!这是李强的第一反应。想到这个,他渐渐冷静下来。
赶往市厅的路上他又调整好了情绪,官做到厅长的位置,他已深谙此道。
京北市公安厅,会议室。
李强推门进来,木门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很不好看,对付眼前这些小刑警,他已不必说什么,有时候,一个表情就够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为了这个案子,吴错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谁成想嫌疑人竟是厅长家的公子。
这案子,不好办啊!
从游乐场回市厅的路上,吴错拨通了相熟的记者的电话。刑警与记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时候他得防贼似的防着这些见缝插针的新闻记者,有时候他又要利用记者手中的新闻资源,给位高权重的犯罪分子制造舆论监督,以保证刑侦工作不受上层压力干扰。
此刻,市公安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记者,李强的脸色难看与此有很大关系。
他进门时,徐行二正向大家分发着血迹检验结果。
出于礼貌,会议室里众人纷纷主动站起,看向肩膀上的杠和花比他们多出许多的李强。
唯有那个年轻刑警叼着烟闭着目,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抓我儿子,你们有什么证据?”李强两步跨到会议桌边,站在上位者和发言人的位置,目光咄咄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徐行二干脆将手中的血迹检验结果递了一张给李强,然后默默回到座位。
众人坐下,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自己手中的检验报告,还有人看着李强。
沉默,半分钟的沉默。
“什么意思?什么血液?谁的鞋带?!”李强拿着检验报告,却看不进去。
“李瑞,他鞋带上的血液与死者dna匹配。经过痕迹比对,鞋带与勒颈伤痕一致,可以认定他的鞋带就是凶器。”
凶器?!
李强心中咯噔一下。
做为一名老刑警,他当然知道凶器的分量,那是整条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凶器,嫌犯再咬死了不交代,案件就还有转机。
一旦找到凶器这个绝对证据,证据链完整了,即便是0口供,照样可以判刑。
李强深吸几口气,却按捺不下心头的焦虑。
“谁?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无法给出回答。被害妄想症大概是上位者的通病吧。
又是沉默,李强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我不管这些狗屁报告,我儿子呢?啊?我要见他!”
闭目抽烟的年轻刑警终于开口了,“公安机关询问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除有碍侦查或者无法通知的情形外,应当通知其家长、监护人或者教师到场。你是李瑞的家长,等下询问他的时候你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询问?你他妈再说一遍!”李强一把揪住年轻刑警的领子,“你就是那个闫儒玉?!”
年轻刑警被拎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嘴里的烟也掉了,真是个不擅运动的人。
可他的目光却平静如水。
“对,我就是那个闫儒玉。”他很快恢复镇定,“你是警察,应该知道坦白罪行对犯罪分子最有利。”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李强颓然坐下,过了许久才咬牙道:“带我去见他。”
一切从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开始。
“你敢杀人吗?”
对李瑞来说,这是挑衅。
李瑞入学时他爸李强已经是单位里颇能说得上话的领导了,等他读到初中,老爸的官运如日中天,已经成了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新闻报道里那些官二代的臭毛病他一样不缺,对他的嚣张跋扈,同学们只能忍气吞声。
李瑞一天天地找着刺激,久而久之打架泡妞已经不能满足他挑战刺激的心了。
当那条来自陌生人的微信消息响起,他先是不以为意地鄙视了一下挑衅他的人,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每当他感到无聊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会莫名其妙地在他的脑海里转上一圈。
我敢杀人吗?他也这样问自己,转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产生了,还有什么比杀人更刺激?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出乎意料的是,发消息的人竟然是同校的学霸张成安。
张成安,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跟李瑞毫无交集,他怎么会有杀人的想法?
“不为什么,就是想试试,你敢吗?”对李瑞的疑问,张成安答得云淡风轻,就像做一道数学题,背一个英语单词。
李瑞突然发现,以前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弱爆了,张成安这样的人才能与他产生精神上的共鸣,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
张成安制定了杀人计划,从杀人地点游乐场,到用来取人性命的鞋带。
李瑞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最信得过的跟班肖磊,为了表忠心,肖磊没有任何考虑就要求加入。
张成安不同意,可肖磊已经知道了杀人计划,为避免他告密,只能让他入伙。
第一次杀人,李瑞心中颇为忐忑,所以下手勒死受害者的是张成安,李瑞和肖磊只是帮忙按住了受害者。即使这样,看到受害者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的惊恐转为绝望,他还是吓得差点尿裤子。
可是一看到张成安镇定的神色,仿佛他是能主宰别人命运的神,李瑞又有点羡慕,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下次你来?”看到李瑞有些慌张,张成安又补充道:“你敢吗?”
“早就想试试了!”对李瑞这样的男孩来说,丢了面子比被人捅一刀还难受虽然他从没被人捅过,更何况,他绝不愿意被张成安看扁。
“就是就是,哪有瑞哥不敢的事儿?!”肖磊的马屁总是很及时。
很快,李瑞体会到了这种既令他害怕又让他向往的刺激。还是在游乐场,他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一个年仅15岁的女孩,和李瑞在同一所学校,兴许他们曾在某个楼梯转角有过照面。
杀完人,在肖磊的提议下,三人还去坐了过山车,美名其曰“双重刺激”。
那天晚上回到家,李瑞抽了整整两包烟,他辗转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到女孩来找他索命,一会儿又梦见打游戏,一个boss杀了一晚上,直到杀死的瞬间,倒在地上的boss突然变成了那个死去的女孩。
李瑞也说不清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害怕?可又没那么怕,兴奋?好像比预期还差点。直到电视、报纸、网络开始大肆报道游乐场连环杀人案,就连很少管束他的父亲也叮嘱了一句:“放学早点回来,最近不太平。”
还有什么比跟全市警察玩躲猫猫更刺激的?李瑞一下子对这个游戏充满了兴趣。
时间一天天过去,张成安依旧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学霸,两人在学校里还是毫无交集的样子。每当李瑞看到张成安认真做着标准的广播体操,每当路过张成安所在的班级,透过窗户看到他埋头做题,李瑞总是在心里呵呵一笑,这个衣冠禽兽!
“下次什么时候动手?”李瑞主动微信联系张成安。
“风头太盛,等等吧。”张成安的回答依旧冷静。
“靠!胆小鬼!”李瑞不耐烦地将手机往课桌抽屉里一扔。
追问了张成安几次,每回都是同样的回答,李瑞的耐心终于达到了极限,“你不来老子单干了。”
微信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张成安答应了,他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