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为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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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何时,都当把主动权牢牢握于手中,让别人猜不到你的心思,你明白了吗?”
赵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有点懂了,又有点不懂,父王,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无须着急,你父王还春秋鼎盛着呢,再活个十几年不是问题,有我在一旁,定能将一个强盛无比的赵国交到你手中。”说到这里,赵雍看着赵何的目光中满是期许,又回头看向肥义,笑道:“肥义,看来你这一年多的时间却是尽心,当为你记一大功。”
肥义略一躬身;“主父过誉了,臣本就是太傅,教导大王是臣的分内之事,又有何功劳可言。主父和陛下的封赏当多用于边疆的有功之士,他们才是大赵的柱石。”
赵雍却摆了摆手,坚持说道;“这话就不对了,边疆有功之士当然要赏,同样朝堂上的有功之臣更是要重重封赏。你悉心教导我大赵君王,培养一代明主,这才是对我赵国的万世之功。应该赏,应该重重的赏!”
说完也不给肥义谢绝的机会,便微笑的看着赵何道;“王儿,我再考以考你,你说依照赵律,相邦当给予何等封赏?”
赵何早已对赵律熟读数遍,略一思索,心中便已有了主意,便朗朗开口道;“回禀父王,相邦之功在于社稷,当赏金百斤,加邑千户。”
赵雍点了点头,“定的好。”又看向肥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道;“你看你的学生定的如何,可合乎国之律法?”
赵雍如此相问倒是让肥义哭笑不得,说“不好”也不是,说“好”也不是。
若说“不好”,那分明是反对大王的诏令,况且赵何所断都是依据赵律,并无过错,若是说“好”的话又显得自己厚颜无耻了。当真是左右为难,只好躬身苦笑道:“主父,你就别再戏耍老臣了,这二十多年来臣都不是您的对手,臣是真的怕了你呢。”
赵雍肥义二人相视一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殿中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王儿,你先去颁布封赏相邦的诏令。”
“诺。”赵何大声领命,兴匆匆的转身离去。
待赵何走远,肥义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去,面色沉着道;“主父,你此番前去咸阳查看,观秦国可否取乎?”
PS:楼缓入秦:秦武王暴毙后,因其无后,故而诸多兄弟争夺王位。赵武灵王为了插手当时第一强国秦国的国政,便与惠文王的嫔妃芈八子及其弟魏冉联手,迎立了在燕国做质子的公子稷为秦王,是为秦昭襄王,其母芈八子被尊为宣太后。
但宣太后为了不让秦王稷不受赵武灵王的摆布,而将秦王稷架空,亲自执政,对赵武灵王的要求也敷衍了事。这让赵武灵王很生气,便向秦国施加压力,迫使宣太后任命赵人楼缓为秦相,以便为赵国谋得更多的利益。当时秦国内乱刚止,南边正要楚国交战,因为惧于赵国强大的军事实力,故而被迫答应了楼缓入秦为相。
第六章 主父临朝(下)
赵雍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子离开了王座,背着手在殿中缓缓来回踏步。脚步雄健,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
忽然停下了步子,赵雍沉吟道;“秦国虽刚刚经历了内乱,却并不是我们赵国谋取秦地的最佳时机。”
肥义诧异道;“为何?如今秦楚交恶,怀王为秦王所骗入秦,秦楚已成世仇,我若攻秦,楚国必从南面出兵响应。燕国与我国交好,自然不会出兵干涉。齐国正与秦国交恶,听闻孟尝君正在鼓动魏韩二国伐秦,我若攻秦,当可邀其分秦国一勺羹。”
“此乃吞灭秦国天赐良机,主父为此也谋划多年,如今为何犹豫不决?”
赵雍眼神掠过肥义,望向殿外有些阴霾的天空,许久才沉声说道;“我本也是如此想法,我这几年来苦心经营北地,在云中和榆次屯驻重兵,正是为了能自上而下以雷霆之势攻入秦国上郡,再以精骑入关中,楚攻汉中,齐韩魏攻河西函谷,则秦国可灭。”
“但我这番亲自入秦查探,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国富而兵强,内行刀锯,外用甲兵。闻战民皆露喜色,上阵则无不欢颜。这是个可怕的国家,除非有十成的把握彻底的摧毁这个民族,否则绝不要轻易与之交战。”
肥义上前一步,语露坚毅的说道;“难道主父对您一手打造出来的无敌铁骑失去了信心吗?秦国再强,大乱之后也绝非我强赵对手。要知道经历了争位之乱的秦国,就像一条受伤的狼,正在闭关舔舐伤口,若是不趁此时攻灭秦国,我担心时间一久,恢复了元气的秦国就会再次将我赵国甩在身后。”
赵雍沉默许久,又说道;“秦人生性顽强,当年魏国霸业全盛时,秦国在吴起的连番打击之下丢城弃土,尽丧西河立国之地,即便如此也不肯和谈,只是拼命苦战。如今秦国历经商鞅变法,已成天下强国,我赵军精锐即便偷袭关中得手,也难以彻底占领秦地,必然深陷关中。”
“如此一来战事必将旷日持久,我赵国即便能攻下秦地,想来也会元气大伤,为他国所趁。况且我赵国武力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粮草不足。如遇苦战,必难持久,唯有速战速决才是取胜之道。”
赵雍一语便道出了赵国的致命要害,那就是农耕不兴,军事上的鼎盛却并不能替代国力上的匮乏。
赵国地靠北地,境内胡华混居,故而民风慷慨尚武且重利,多侠义之士。由于赵长期处于战争期间,赵人自幼就有习武之风,全民敬贤士、勇将,所以赵地各地都弥漫英雄主义的气息。赵人重商而恶农作,多懒慢,虽有河北良田却不思耕种。由于长期轻视农业和内政的发展,而间接导致赵国长年来战争中粮草和兵员变成了头等问题。
若比较秦赵二国,则不难发现秦国的商鞅变法是彻底的富国强兵,而赵国的胡服骑射却更偏向于军事方面,虽然打造出了一支无敌铁骑,国政上的建树却差了秦国一大截。若是轻骑攻掠,则可以以战养战,可若倾国之战,动辄数十万大军的攻伐,那赵国的补给必然出现问题。赵雍此次前往秦国查探,愈发意识到其中问题的严重,这也是令他决定暂停酝酿已久灭秦计划的主要原因。
谈到军事,肥义自然不是赵雍的对手,所以听他如此分析,倒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沉吟了半响,便说道;“那依主父的意思又当如何?”
赵雍沉声道;“我此去咸阳,假名赵成拜见了宣太后和秦王稷,发现此二人虽为母子,却貌合神离。宣太后此人刚烈,与其弟魏冉把持秦国朝政,将秦王稷架空。而秦王稷年纪虽轻,却是胸中城府甚深,我这次就是潜行朝见,就是被他察觉到了异样,这才匆匆逃出秦国的,假以时日,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如今秦国后党和王党明争暗斗,国内激流暗涌,再加上争夺王位的众公子余党仍然遍布朝野,秦国看来要继续乱上一阵子了,无暇出关侵吞各国。若是我们强行攻秦,恐怕会让这些势力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如此倒是不符合我们赵国的利益。”
赵雍又思虑了片刻,说道;“如今我赵国西北的楼烦部和林胡部虽遭重创,却始终对我边境构成威胁,我打算先吞并这二部壮大我赵国骑兵的实力。中山国虽然在我的多番进攻下国势微弱,但终究卡在我赵国的心腹之中,不如先图之。”
肥义点了点头,“臣亦赞同。”
赵雍趁热打铁道:“同时我打算在赵国内再揎起一次变法,仿效秦国法家之术,决裂阡陌,教民耕战,以此富国,你看如何?”
肥义失声道;“万万不可?”
赵雍倒是一怔,奇道;“为何不可?”
肥义深吸口气,长躬拜倒,娓娓道;“主父,你变法本意是好,若我赵国按之执行,则长久必将国势大盛。可你却犯了一个最大的忌讳,那就是‘急’。”
“何解?”赵雍目露精光,直言问道。
“主父你天纵奇才,敢创千年之始,一项‘胡服骑射’让我赵国迅速从积弱之国变为军威鼎盛,但同样也深深的触动了权贵们的利益。你释放了他们的奴隶,强迫他们脱下长袍穿上胡服,征用了他们的田地和马匹,这让很多贵族对主父你恨之入骨。若不是我赵国连续十几年来军事强盛,大捷连连,恐怕国内早已经大乱。”
赵雍目中杀机顿现,低声吼道;“这些宵小之徒,寡人何惧之有,若敢对我赵国不利,寡人必将其挫骨扬灰。”
肥义苦笑道;“主父你虽是霸道,但总不能将整个公族屠戮殆尽吧,要知道这些公亲王族们才是你变法的最大的利益损失者。所以当务之急当以平缓内部为主,对外则征讨胡部和中山,以此来增加国力转移矛盾,这才上上之策。若是再强行变法,我担心会激起叛乱,那时候无论成败,我赵国都将元气大伤。”
肥义的一番话让赵雍陷入了沉思之中,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我确实是急躁了些。”
说道这里赵雍不禁叹了口气,面色有些惆怅,道;“寡人已经四十有二了,恐怕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所以才急着想将赵国打造成一个强大无比的国家。西并强秦,东吞齐国,南灭楚国,重新一统三晋,成为天下唯一的大王,这才是我赵雍的毕生梦想。若能如此,寡人虽死无憾。”
肥义却上前一步,忽然跪下道:“主父,我自幼跟随于你,对你大志素来支持。但凡事有先后急缓,若是一味求速恐怕会急功近利。不如将其缓缓行之,十年不行二十年,一代人不行两代人。我观如今大王虽然年纪幼小,却是英明之主,主父你何不将大志寄托于两代人之上,徐徐图之,到时候赵国吞并八荒,成就王业,同样是主父您的功劳呀!”
赵雍上前扶起肥义,面露感动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不当急功近利。肥义,你果然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没有看错你。”
肥义顺着赵雍的搀扶站起,却又说道;“不过主父你所说的内政不修确实是我赵国的最大弊端,不如先任命一名精通赋税之学的官员为内史,令其职掌国家租税、钱谷与财政收支。再寻机缓缓变法,这样必然不会激起太过激烈的反对,主父以为如何?”
“那你以为何人可为此职?”
肥义不假思索的回道;“臣为相一年有余,对朝中之臣多有了解。田部史赵颌资质极佳,精通税法,若让他为内史,必然大成。”
“赵颌?”赵雍略为一思虑,这才记起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官员。
“我记得赵颌也是我赵国宗室,是襄子之后对吧,论辈分是我族弟。”
“正是。”肥义笑道,出言相激;“怎么主父,你不敢用襄子之后?”
“岂有此理。”赵雍瞪了肥义一眼,“枉我把你当做知己,你却如此看我!我赵雍岂是气量狭小之人,只要有才,肯效命于我,我又岂会不用。”
“我只是担心此人的公族身份,内史一职事关重要,握有全国之钱粮谷物,若被公族所用,恐会生出事端。”
肥义呵呵一笑道;“主父若是担心这点到大可放心,赵颌此人虽是宗室公族,却因为年代过久家道衰败多年,他出生时家境已经十分贫寒,所以素来被那些公族宗贵们瞧不起。此人为人严谨,心细如发,虽有大智却无野心,实在是难道的人才。”
赵雍笑了笑,似有深意的说道:“你对朝中官员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呀。”
肥义也不辩解,只是直言说道;“主父既然以我为相,我只当尽力为之。相者,上辅国君,下安社稷,在朝中统御百官,为国家举荐闲才,我为相邦,自然要对属下的品行一清二楚,所以才派出家臣四处打探这些人的生活起居,为人秉性,同时在朝堂上多加观察,以此为据定夺推荐任免。”
赵雍哈哈一笑,“开个玩笑,无须当真。”
“既然你肥义都这么说了,那此人定是大才无疑。那就让赐内史韩藤百金,以其年老为名准其告老还乡。迁田部吏赵颌为内史,田部吏既然是内史的下官,那就让他再推荐个人上来接任他的田部吏。”
“诺。”肥义躬身领命,却说道;“臣这就去向大王禀报,请他下诏执行。”
赵雍闻言一怔,不悦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
“也好。”
第七章 升迁之喜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情人节快乐!
才一大清早,赵信就被院中的喧哗吵闹声给吵醒了,只听见门外下人们来回张罗的声音不绝于耳。
翻来覆去半天却是无法接着睡。恼火之下只好起床穿衣,推开房门大吼道;“吵什么吵,把本少爷的美梦都搅了,不想活了吗你们?”
一名路过的家仆见赵信发怒,便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道;“恭喜少主,恭喜少主,您恐怕还不知道喜事临门了吧。”
赵信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有个屁喜,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有什么喜事,说来给本少主听听,若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定让人打的你屁股开花。”
那家仆嘻嘻一笑,“当然是好事,我们的老爷,也就是您的父亲,昨晚被大王提拔为了内史,列位中卿。诸位士大夫今早将登门恭贺,夫人这才一大清早就让我们起来收拾准备,少爷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呀,!”
赵信倒是吃了一惊,他虽未涉足官场,却也知道赵国朝堂各司所职。内史一职虽在柱国、司寇、左司等上卿之下,却因为手中财政赋税大权,故而成为相邦之下最最炙手可热的职位,在朝中隐隐被称为副相。赵颌身为不入三卿的田部吏,却能一跃登上内史之位,升迁之快当真让人羡慕,难怪会那么多同僚来贺。
父亲升了官,赵信自然也跟着心情大好。草草洗漱完,便兴高采烈的去厅堂给父亲道喜,想要讨个赏钱。
因为刚过辰时,时候尚早,所以还没有人登府到访。赵府上上下下一片忙碌,正在李氏的指挥下突击大清扫。赵信远远看见娘亲正叉着腰在那对着下人们指指点点,便笑嘻嘻的想上前讨赏,还没开口,就见李氏不耐烦挥了挥手,“去去去,到一边去,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赵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只好悻悻离开。到了厅堂门口,远远的就看见父亲正在和一人站在院中交谈。那人四十上下的年纪,一副文士打扮,脸颊清瘦,容貌俊秀,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到似个风流文士。
虽然隔着远,看赵信却认出了是自己的舅父,便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张嘴喊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赵颌横眼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不悦道;“没大没小的,平常学的礼仪去哪了,还不快拜见你舅父。”
赵信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的躬身道;“拜见舅父。”赵颌这才点头,回过身去,却没有看见赵信在他背后迅速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李兑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上前搂住赵信,扭头对赵颌说道;“赵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我又不是外人,不过是外甥见舅舅而已,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赵颌也不好当面驳他的面子,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子的顽劣,我若不严加要求,恐怕他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李兑却不以为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