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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精变-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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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弃婴

    我叫陈雷生,是个弃婴。据说我是在一个雷电交加之夜被人遗弃在了青峰山上一个香火很旺的千年古刹的山门前。一个早起扫地的和尚发现了我,把我抱回了寺里,算是救了我一条小命。

    可毕竟寺里都是一群大男人,没个女人,养孩子这事谁都不在行;不养吧,出家人,慈悲为怀,好歹是条生命,也不能扔了不管不是?正当一群僧人围着我一愁莫展的时候,赶巧有一无子无女姓陈的郎中到寺里烧香拜佛,听说此事便好信儿地去看。许是郎中身上浓烈的药香刺激了我,当他靠近时,我忽地咋着两只小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睁开了眼。据传,当时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众人皆惊。陈老施主更是惊得一个跟头跌坐在了地上。

    一阵惊呼后,还是老方丈沉得住气,在众人屏息注目下,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半天,才微睁双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小儿见了陈施主便睁开双眼,这是他与施主的缘份,是上天感念施主一生善行,不忍看你孤独终老,无人陪伴,特赐给你一无根之人。你需好生将养,他日,此儿必能让施主尽享晚年安乐,给你养老送终。”

    不得不说,人老精,马老滑,方丈三言两语便打消了大伙的疑虑,更是说得陈老爷子心花怒放。连老天都感念于我,这是何等的恩赐,岂有不接之礼?于是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不仅在功能功德箱里捐了功德,临走还求方丈赐名。

    方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略一沉吟,便道:“施主姓陈,此子应雷而生,就叫陈雷生吧。”

    郎中千恩万谢,便抱了我回了他开在山下县城的医馆。

    其实,在我看来,老方丈当时八成觉得我是什么妖孽,放在寺里是个烫手的山芋,恨不得快点脱手。而机缘巧合,碰上了无儿无女的陈老施主,便胡诌了一通,把我送人了事,省了一个大麻烦。

    而我爹,老来得了我这么个儿子,还真是宠我宠得不得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护得跟心尖宝贝似的。我却顽劣得很,从小就任性,一肚子的花花肠子鬼主意,还总爱和人打仗,整天招猫逗狗的,不是把谁家的公鸡拨了毛就是拽了谁家的猫尾巴,三天两头儿的总会搞出些状况,没少给他惹祸。每次他都把巴掌抬起来了,却舍不得落下。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才知道,那时,我依仗的无非是他对我的浓浓父爱。我曾天真地以为这爱可以永久陪伴,不知道珍惜,只是一味地挥霍。现在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孝敬他老人家,让他省点心。

    我爹是个老实人,作郎中从来不骗人,有便宜药能治的病绝不会给病人开贵的药,再加之医术还好,所以街里街坊的,名声很好,人缘也不错,就是日子过得有点紧。

    我这个小顽童虽然淘气,但对医术却很感兴趣,记性又出奇的好,每天看着老爹在医馆里忙,虽是在一边玩耍,却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学会了不少。有一次,伙计跑肚去后院入厕,病人拿了药方抓药找不到人,正巧我在,就拿过方子,三下五除二把药抓了给了病人,还没忘把钱收了。三天后,病人来复诊时说起此事,把老爹的脸都吓绿了,好在诊脉之后发现病人已好了大半,基本痊愈,才暗吐了一口气。

    把人一送走,老爹就一把把我拽到身边,“儿啊,真的是你给病人抓的药?”

    我点点头。老爹诧异地问:“谁教你认的字啊?还有那些草药,你跟谁学的呀?”

    “跟你呀,爹爹你不是每天都在写呀,说呀的吗?还有伙计每天都在匣子里抓药,标签上不是都有字吗?看看就会了呀。”

    老爹不信,拿笔写了个方子让我抓。我看了眼方子,直接就奔药匣子去了,不用再看第二眼,只肖一会儿功夫,齐活。把旁边的伙计都看呆了,这本事他可是学了小好几年呐。

    老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把我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直道:“祖上烧高香了,我这儿子是神童啊!”从此宠我更甚。那年我六岁。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陈郎中有个天才儿子,医馆的生意竟好了起来,每天早晨一开门,外面都是长长的一队,有人甚至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如此一来,老爹每天便都是忙忙忙,根本没有时间搭理我。那些人还总好拉住我问东问西的,开始还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作崇,沾沾自喜,后来就烦了。再看看老爹每天累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就对那些看病的人生出了恨意。

    有一次有个病人烦我烦得厉害,就想调理他一下,于是偷偷在药里放了巴豆。心想反正量放得不多,也吃不死人,让他拉一晚上第二天起不来床也算解气了。谁知半夜里门就要被人敲破了,说是吃我爹的药吃得上吐下泻,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爹二话没说,披上衣服提上药箱就出去了,我看见他把一直压箱底当宝贝儿一样珍藏的老山参也拿走了。我蜷缩在床上一角一动不敢动,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怕得要死。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老爹才一身疲惫的从外面回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倒在了床上。我吓坏了,扑过去,摇着老爹哭着喊:“爹,我错了,你别吓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许久,老爹才缓过气来,心痛地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瘪瘪着嘴抽泣着说:“我就是嫌他烦了,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想到会给爹惹这么大的祸。”

    老爹瞅了我半天,才说:“孩子,医者父母心,病人再烦也是病人。我们做郎中的,做的就是治病救人的事。仁心济世,懂不懂?如果我们凭心情做事,在药里做手脚,那和图财害命有什么区别?今天多亏是把人救过来了,否则,你的罪过就大了,儿子!”

    “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了。”

    虽说这事就算过去了,可老爹必竟年纪大了,不担事,为此还大病一场。我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一边照顾着老爹,一边暗暗把老爹的话牢记在心。仁心济世,再烦也不能对病人烦。一个不大点的小人儿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老爹也没再怪我,依然宠我如初。

    。。。

第二章 纸里包不住火

    小时候最开心的当数每年的七月十六,据说那天是我的生日,而实际上那是老爹带我回家的日子。对于我的严历我是全不知情,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一直乐颠颠傻傻地以陈记药铺的少东家自居。

    我象寻常小孩子一样,每年都盼着过生日,因为这一天,老爹一准会带着我去山上的寺里烧香磕头捐功德。这一天是除了过年最让我开心的一天了,因为爹可以一整天都陪着我玩,而且上山下山一路上有好多有趣的东西能够吸引我,就连山上香烟缭绕的寺院以及和尚的诵经声对我来说都很有趣,好玩得紧。

    许是和寺里有渊源的缘故,僧人们见了我都很亲切,总会有人摸着我的头感慨:“真快啊,都长这么大了!”连方丈他老人家都是笑眯眯的。

    小孩子其实是最能准确地拿捏掂量出自己在别人心中的斤两的,我也不例外。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地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被所有人宠溺纵容着的。于是乎我便愈加无法无天,在寺里,比到了家还随便,上窜下跳。放肆起来的时候,甚至会在方丈打瞌睡的时候去揪他的胡子。

    其实我很是怀疑方丈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瞧瞧他打瞌睡的时候我会起什么幺蛾子才假寐引我上钩。因为,每次当我蹑手蹑脚踮着脚尖走到跟前,捂着嘴窃笑着伸出小手刚碰到胡子,就会被他出其不意地拦腰打横放倒在怀里,腰侧被一通抓挠。我总是被痒得大笑不止,眼泪横飞。而方丈也会呵呵笑得非常开心,花白的胡子被喷出的气吹得一抖一抖的,很是滑稽。我在这时一般都会反攻成功,瞧准机会偷袭一把,扯下几根须须来。方丈也不生气,但会假装很疼,我则敷上小手笑呵地去给他揉。

    方丈很偏心,每次我去,都会偷偷把我叫到他的禅房,摸出几块好吃的糕饼或是水果给我,看着我吃完才肯放我走。我想他其实应该是很疼我的吧。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是天经地意的。然而,纸里是包不住火的,我八岁那年终于在一次不经意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八岁正是讨狗嫌的年龄,我则是顽劣得更甚,尤其喜欢作弄人。说起来也不是有多坏,只是太贪玩,看到别人出糗的样子觉得很好笑,给自己找个乐子罢了。可那个时候不知轻重,有时候就做得过分了,常常被人找上门来,弄得老爹总是向人赔不是赔钱。有一次为了掏鸟蛋,把一个隔壁邻居家房顶的瓦给揭了,拿走了鸟蛋一高兴却忘了把瓦放回,正巧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把人家屋里的床淋了个精湿。第二天一大早那家的妇人便找上门来了,指着我爹的鼻子一通地骂。说老爹养的是一个祸害、白眼狼、小妖精,想指望我给他养老送终,做梦去吧。

    我当时就急了,冲着那人嚷:“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骂我爹?你骂谁是小妖精?”说着冲过去就用头撞她。

    妇人没防备,被我撞了一个大跟头,跌倒在地,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说:“你不是小妖精是什么?谁家父母能狠心到那个份上,扔孩子能光着身子扔,连件衣服都不给穿?还大雷雨天的扔山上?还天才呢!也不想想,不是妖精怎么会那么聪明?”

    “你胡说!”我急了,往前冲着要去打人,老爹面色惨白拉住我。

    “爹,她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是你亲生的!我不是妖精……”我哭喊着摇着老爹的胳膊,老爹木然地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那妇人见一老一少哭作一团,便得意地爬起来,扑撸扑撸屁股,撇撇嘴,扬着脖子,哼了一声,两眼朝天地走了。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虽然我只有八岁,但也是看得懂的。老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不傻。

    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在老爹面前没那么仗义了。我抽泣着怯怯地用泪眼瞟向老爹,他无声地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热了起来,忙扬起小脸伸手帮他擦去泪水,“爹,您别信她的,我会给您养老送终的。”

    “好,好……”爹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将我搂得更紧了。

    此后,我们谁也没再提这茬。老爹一如继往地对我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就算不是亲爹又怎样?他把我养育这么大,比我那狠心的父母强多了!就算我真的是个妖精又怎样?我还巴不得自己有点法力呢!那样我就会变得很强大,就没人敢欺负,我就可以保护老爹了!

    。。。

第三章 痛

    郎中又当爹又当娘地把我拉扯到十岁,我们都已经淡忘了曾经的不愉快。可有一天,很奇怪,也许人就是那样会潜意思屏蔽掉不愉快的记忆吧,我竟然不记得是因为闯了什么祸,把他惹急了,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虽然只是象征地拍一下,并不疼,可从未挨过打的我却委屈得哭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流着泪口不择言地说:“哼,你又不是我亲爹,凭什么打我?我找我亲爹去!”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走,竟然没注意到老爹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心口。

    我以为他会追出来的,可是并没有。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是没有听到追上来的动静。外面的天很黑,小风嗖嗖地从身边刮过,我开始有些害怕和后悔。其实,话出了口我就后悔了,可偏偏要面儿得很,觉得自己不能在老爹面前示弱,无论如何必须挺住。于是在外面晃了一晚上,最后躲在一家的柴火垛里睡着了。等天亮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回去——回自己家吃饭,天经地意,不丢人。

    可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大门还是敞着的,和我走时一模一样。照理说,往常这时候应该是炊烟袅袅,桌上摆了吃食,整个屋子里满溢着暖洋洋的气息,老爹微笑着喊我吃饭了呀?可此时院子里却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生气。我抬眼看了眼烟囱,冷冷地立在那儿,好象冰冻了一样。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我的心不由地慌起来。

    正房的门也是开着的,我迟疑地扶着门向里面探头张望。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些许淡淡的晨阳透过窗子斜斜地照射进来,打在老爹身前的地面上。而他整个人隐在阴影中,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很是恕�

    我轻轻地唤了声“爹”,没应,我的心顿时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揪着提到了嗓子眼儿。我颤抖着声又叫了声“爹,你说说话,别吓我啊~”可还是没有应承。

    我大着胆子迈过门槛,侧着身子挪到跟前,伸手去试了下鼻息——气息全无!我惊得魂飞魄散,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引来了邻居。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真是一点错都没有。从前被我捉弄过的邻里乡亲此时都宽容热心地伸出了援手。伙计也不计报酬忙里忙外、跑前跑后地帮着料理后事。

    老爹的离去让伤心欲绝。一直以来,他都是我的依靠、我的天,给我关怀给我爱。我以为他是长生的,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离开,而且还离开得让我如此触不及防。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白白受了他十年的恩惠,非但没给他尽过一天的孝,没有兑现诺言,给他养老,还活活地把他给气死了。我唯一为他做的,就是给他送了终。伙计和邻居帮着给老爹安了葬,我做了孝子,扛了灵幡。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永远没有那一夜。

    老爹是被我害死的,这成了压在我心底的石头,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让我痛彻心菲,喘不过气,开心不起来。

    那妇人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白眼狼、是个祸害。至于妖精,我想我不是。妖精不是应该会法术的吗?如果我是妖就好了,那我就能把我最亲的老爹起死回生了。可惜我不是。

    方丈给老爹做了场法事后就把我带到了山上。从此,这古刹里便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沙弥净心,而没了那个顽劣不堪的陈雷生了。

    我开始自闭,不再张口说话,也不笑,每天都扯着方丈的衣襟,跟在后面。方丈也不嫌烦,总是牵着我,走哪都带着。有时,别人会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跟方丈说“这孩子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每到这时,方丈就会把我揽到怀里,摸着我的头说:“谁说的,这孩子心里明白着呢!”是的,我是心里明白着呢,我要跟住了方丈,怕他哪天也一个不小心没了,那这世上就再没有疼我的人了。

    。。。

第四章 梦

    寺院,我从来没把那里当成我的永久居所,因为僧人们信奉的那些并不是我的信仰。不明白他们每天对着神像顶礼膜拜的能有什么用,难道给那些神像磕磕头,老爹就能活过来吗?不能!我试过,所以我知道。

    方丈有时会被人请去做法事,我就跟在旁边打下手。每到这时我心里就觉得好笑,一个老和尚念那些经能有什么用?难道真的能消灾解难或超度亡灵吗?那大家每天念念经就好了,可世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苦难?可如果只有方丈念的经管用的话,那方丈岂不是法力无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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