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变-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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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懵的,我看到他在甲板上焦急地到处找我,我想,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一转身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活啦啦地不见了。
就让这一切成为他心中永久的迷吧!
我归心似箭,一路打听着,不停歇地赶路,天近黄昏时,熟悉的大山终于呈现在眼前。
我就象个久别归乡的游子,站在山脚下,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师父现在什么样子,身体可还好?师父见到我时会是什么表情?
直到这时,我才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怯。
深吸口气,瞬移至山门前。
眼前的寺院红墙绿树,殿宇巍峨,匾额上“神龙寺”三个大字历经千年,依然金光灿灿,古朴大气。
我久久凝望着那三个字,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暗暗嘲笑自己,这都到家了,怎么心居然砰砰跳得跟擂鼓一样?
我轻摇了下头,迈步走近山门,拾起门环刚要扣,却发现那门根本就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我按捺着狂跳的心,想着一会儿碰到了熟悉的面孔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可奇怪的是寺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此起彼伏鸣叫得欢畅。
走进大殿,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佛前的供桌上倒是香烟袅袅,已燃得只剩下一小截。
人呢?都去哪了?
我穿过大殿,直接去了方丈堂,方丈堂的门紧锁着,没人。
嘿,真奇了怪了,难道是去吃饭了?可没听到云板响啊?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想到这,我后背直冒凉气,晕头胀脑的愣在原地,傻了。
半晌后,才猛然想起还有个地方没去呢,赶紧往后院跑,直奔藏经阁,结果半路迎面撞上一人。
只听“哎哟!”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和尚,鼻子都给撞出血了,正滴滴嗒嗒地往地上流着,弄得前襟上到处都是。小和尚跌坐在地上,用袖子一擦,脸上顿时糊了一片,成了个小花猫。
我过意不去,连忙过去问他:“没事吧?”
小和尚仰着头,哭咧咧道:“你这施主把我都撞成这样了,能没事吗?”
“我带你去用凉水冲洗一下,一会就好了。”
“哦。”
小孩子倒是挺乖,一听我这样说,就止了哭,自己站了起来。
我拉他的手,径直去了厨房,从水缸里舀了水来给他冲洗。缸里的水很凉,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鼻梁青青肿肿的,说话都变了调,嗡声嗡气地说:“施主,您怎么对我们这儿这么熟悉啊,跟到了自己家似的。”
“这儿啊,就是我的家,我也是这儿的人啊。”
“什么?怎么可能?”小和尚被唬了一跳,跳出一步开外打量着我,“你虽然和我一样也没头发,可你怎么不穿僧袍啊?”
“我的袍子破了。这不重要,我且问你,方丈呢?这寺里其他人都去哪了?”
“哦,下山化缘去了。”
“化缘?寺里粮食不够吃吗?为什么要化缘?再说,方丈年岁那么大了,就是化缘也轮不到让他老人家去呀?”
别的寺院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神龙寺可从没让僧人外出化缘过的。
在我印象中,寺院里虽然清苦,但有自己的土地,吃喝总是不愁的。而且方丈给人做法事,人家多少都会捐些功德,再说,平日的香火钱也不少啊,总体来说,寺院的收入应该还是相当可观的,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化缘吃饭的地步了?
小和尚没等我长篇大论的暗自瞎琢磨完,自己先捧着小肚皮爆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为什么叫方丈老人家呀?”
我纳闷道:“年岁大的人,就是老人家,不对吗?”
小和尚笑得更厉害了,“可方丈一点都不老啊?”
嗯?我彻底蒙圈了,什么情况这是?难道我回来的时候不对?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呀,太好了,方丈回来了,有吃的喽!”小和尚欢快地跑了出去,我忙疾步跟上。
“念慈,饿坏了吧?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我看到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年青人,光头,穿着一身灰布僧袍,笑容可掬地抚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和尚,神情慈爱,透着股憨呆的劲。
我站在那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喃喃地叫了声:“师兄?”
那年青人抬起来头来,同样吃惊的看着我,手上一包麻饼掉在了地上。
“净心?”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走几步,过去一把抱住这个男人,不管不顾地开始痛哭流涕。
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当然也有小孩子离家久了,在外面受了欺负突然见到大人后的那种委屈。
虽然,我看似一直比净空强大,可我内心里真的拿他当哥哥,在我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小时候喜欢拉着我的手,领着我在寺里到处转悠,被我欺负却从不跟我计较的好哥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师父的局?色戒
小和尚不管我们两个大人怎么样,只顾着掉在地上的那包麻饼。蹲下去捡起来,鼓着腮连吹带扑噜的,把粘在上面的泥土弄掉,心疼地看了好几眼掉在地上的芝麻,然后才想起来看我们这两个泪流成河的人。
小和尚轻轻地拽了下我的袖子,“施主,您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啊?您要是饿了,我这里有麻饼。”说着,拿了张饼递给我。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这时才想起来细看这孩子,发现他的眉宇间与净空竟有几分相似,难道是?
“这是我儿子。”净空坦然地说。
虽说有些预感,但真听到耳朵里还是让我感到意外,我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瑶尘呢?”
净空的眼圈霎时红了,哽咽道:“没了。”
“没了?怎么会?”
“生他的时候难产。”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净空才擦擦眼角溢出的泪,强颜欢笑道:“哎呀,站这儿干嘛?咱们有什么话进屋说去。”
还没等移步,小和尚嘴里啃着麻饼,眼睛盯着手里抱着的那一包,头不抬眼不睁,含糊地问:“师父,这是谁呀?”
“这就是我常跟说的净心师叔。”
“喔?”小和尚猛的抬起头,惊喜地瞪着大眼睛,盯着我高声欢叫:“真的啊!净心师叔!您是净心师叔?师父说您可厉害啦!”
我笑笑,揉了两下他的脑袋。
净空也笑了,说:“你一边吃东西去吧,我和你师叔有话要说。”
“嗯!”小和尚捧着麻饼,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看他跑远了,净空才带我去了禅房,落座后,我心怀忐忑地问他:“师父呢?”
净空脸上漫上一股忧伤,长叹道:“早就没了。”
“什么?”虽在见到净空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得到了确认,依然感到难以接受,五雷轰顶。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的?”
净空却未接我的话,而是问我:“你还记得咱们是因为什么下的山吗?”
“不是说寺里有规矩,每五十年要派人下山做游方僧去广结善缘的吗?”
“寺里的规矩?寺里的规矩是谁定的?你是第一任方丈,若有这规矩,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是啊,怎么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难道当初师父是骗我的?可为什么师父要设这么大一个局啊?难道没事闲的,只是为了骗我一个小孩子玩?
“你还记不记得抽签的前几天发生过什么?”
我想了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便问:“你指什么?”
净空看我不解,叹口气,道:“有个美丽女子去寺里敬香,你看人家看得眼都直了,你忘记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事!
我脖子一梗,道:“那女子是瑶尘呐!你知道的,当年她在后山崖下练丹,被我无意中用石子打了头,她第二天寻着气味跑到寺里找到我,是要确认我的身份,然后打算伺机报复我的!”
净空有些不乐意,撇了我一眼,气哼哼道:“就算是这样,你至于那么垂涎三尺,哈喇子都要掉地上了吗?”
“我哪有?!”真是冤枉死我了,就他那大醋坛子,这事可必须得说清楚喽。
我急忙跟他掰扯起来,“当时是她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是我妈良心发现找上门来了呢,所以才会看着她发呆的!你想哪去了?”
说着说着,我觉出不对味来,“诶?不对呀,师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你当时不在大殿里呀?”
净空的脸色此时变得比哭还难看,他垂着头,半天不出声,急得我直推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
“都怪我呀。”
“怎么回事?”
“那日,我从殿前经过,看见一如仙女般的女子身姿曼妙地倚在门口,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里面看,我一时好奇,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刚刚我说的那一幕。”
“那又怎样?”
“我以为你动了凡心,心里惴惴不安,可巧遇上方丈,他老人家就问我怎么了。我本不想说出来,可是他见我神情不对,就一个劲儿地追问,我支吾着不肯答。
方丈知道咱俩交好,一下就猜到和你有关,他知道你在大殿当值,便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奔大殿去了。
我忙跟了去,看到方丈站在殿门口往里看了半天,后来就神色怪异地走开了。
我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敢问。”
我气结,恼道:“佛主面前呀,师兄大哥,还能有什么呀?!就是她上香拜佛,我后来都没瞅她,竟她瞅我了!”
没想到净空一下叼着了理,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你没看她?没看她你怎么知道她瞅你的?”
一句话噎得我没话说,气得我瞅着他干瞪眼,这蔫吧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人气死。
我眨眨眼,眼珠一转,把话峰一转,“师兄,你不会那时候就看上瑶尘了吧?要么怎么那么大的醋劲呢?”
净空果然急,辩驳道:“谁说的?我当时就看见个背影,根本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就是瑶尘!”
好,净空被我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他这人吃起醋来太可怕了,我可不想让他犯病。
我顺势直接转入正题,“那快说,后来呢?”
净空低了头,小声道:“后来……后来没过几天,方丈就突然弄了抽签那一出,我琢磨来琢磨去,总觉着跟这事有关。”
我瞪他一眼,切了一声,“原来你都是猜的啊,还以为你真知道什么呢!”
净空把脖一扬,不屑地瞅着我,撇着嘴道:“哼!就你当时那样儿,谁看见了能不误会?
反正我当时是误会了,我猜方丈八成也是误会了,没准就是怕你万一把持不住犯了色戒,处罚你吧,心疼;不罚吧,又难堵寺中僧人的悠悠众口,只好假托下山游方,抽签决定去留。
你不知道,当时所有的签都是一条杠的,方丈熟知你的秉性,摸准了你不会说谎,所以,下山的肯定是你。
不过,你也别怪方丈,他也是为你好,我看师父他矛盾着呢,即想让你走,又舍不得你。”
我忽然想起当日方丈对我说的话,这净空分析得还真不是捕风捉影。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净空之往事不堪回首(一)
“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下山?是觉得过意不去?”
净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那天,方丈一宣布要抽签,我就觉得蹊跷。等你傻乎乎地举着签时,我看方丈的眼神那个复杂呀,当时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很有负罪感,觉得你这都是让我给害的,如果方丈不知道那天的事,估计就没那一出了。”
净空说完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双手,无限懊悔的模样。
我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下他的的胳膊,安慰他:“别这样,我都没怨你,你就别放在心上自己折磨自己啦!”
净空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轻松了许多,揽了我的肩膀说:“你自小就与众不同,既聪明又伶俐,招人喜欢,满寺院里方丈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当时才十三岁,还那么小,一个人下山,方丈他心里肯定是不放心的。我当时想,如果有我跟着,他就能安心许多……而且,我自己也是,真的放心不下你这个小东西。”
我推了他一把,不大相信,“就为这不着边的事,师父就要费这么大的劲赶我下山?不至于吧?一定是你想多了。”
净空有些不服气,炸了毛看着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为什么要弄那一出,说不通嘛!我跟随方丈也十多年了,虽然你们成天在一起,但你不见得有我了解他。我就是有种感觉,方丈做这事绝对和你有关,应该说是用心良苦。只可惜,他老人家不在了,也没法去核实这事了。”
一时间,我俩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净空瞟了我一眼,见我蔫头搭脑的,便说:“方丈对你的好那真是无人能比,要不是他老人家年岁实在太大,就他宠你那劲,大家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这家伙居然也学会开玩笑了,我上去捶了他一拳,“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他一把握住我的拳头,神色忧郁地看着我,抱歉地说:“对不起啊。”
我无所谓道:“有什么对不起的?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着它干嘛?”
净空点点头,“是呀,都过去那么久了。想当初,我有多喜欢你这个小师弟呀,看到瑶尘对你好,还很生气呢。”
净空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不过马上摆手向我否认道:“我可不是嫉妒啊,我就是怕你意志不坚被她抢走了。”
我笑着逗他:“你不用解释,解释什么呀?越描越黑。”
“好啊,净心,你怎么还是那么坏,叫你说我!”
净空扑过来咯吱我,我笑倒在禅床上连踢带蹬地躲着他。
闹了一会儿,故意让净空占了上峰。得了便宜,他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不想转瞬间神情又暗淡了,垂下眼帘道:“哎,没想到到头来,犯戒的人是我。”
说到这儿,净空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他蓦地抬起头,有些急切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我当初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当时是真的想永远跟你作伴的,我当时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永远守护你。”
“这我信。”
净空忽然苦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以为跟你游历个一年半载就能回到寺里的,谁能想到,人的命运从此就变了样。”
我一时无语,是啊,那就象是一个节点,岂止是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我的命运又何倘不是呢?或许,原本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
在过往的思绪中沉浸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问他:“师兄,你不是和瑶尘决定留下的吗?你怎么又会到了这里?”
净空长叹道:“自那日与你分别之后,我们在叶城落了脚。用你给的金豆子做本钱,开了家豆腐铺。瑶尘长得漂亮,成了有名的豆腐西施,我们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但也招来了一些地痞流氓。
瑶尘会法术,总能整治他们,倒也没出什么事。但是后来,瑶尘怀孕了,她的法术随着月份的增大就越来越不灵光了。常被人欺负不说,生意也被搅得大不如从前。”
说到这里,净空沉默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