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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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她是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我这样的,眼见她被气得真翻白眼,连嘴唇都哆嗦了,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我心说,这才哪到哪呀,不至于吧?但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根本,也就没再火上浇油。
她八成是气蒙了,缓了半天才说:“你,你说,前天晚上,人家本来好好的炼着自己的丹,没招谁没惹谁,你倒好,跑过去惊了人家不说,还用石头打人!现在居然不承认不说,还倒打一靶,你也太欺负人了!”
我说呢,怎么就惹上了这么档子事,看来还真是我的不事了。心下顿生歉意,“对不起啊,大婶,您看我是真不知道是您在炼丹,也是真不知道踢出的石头砸到了您。您想想看,那草长得比我都高,我怎么可能看得到您呢?是吧?所以说,我不是故意要打您的。不骗您,真不是故意的!千真万确,我敢向佛祖发誓。”
“诶你这小和尚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叫谁大婶?我有那么老吗?”女人真是奇怪,我这指天指地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感情人家一听叫“大婶”别的都被忽略了,立马还不乐意急眼了。
“不是您老人家刚说您已八百多岁了吗?我叫您大婶那还是往年轻了叫呢!师父教导过我,做人不能没礼貌!”
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诡辩。虽说叫“大婶”确实是有点成心要恶心她的意思,但是,哼哼,想在我这儿占便宜,门都没有!
。。。
第十九章 不打不相识(一)
她人长得蛮机灵的,怎么这嘴就这么笨呢?才被我呛了几句就没话说了,只能气得干瞪眼,我则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没想到她吵不过我竟然一捂脸唔唔的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
倘若她还是一直跟我斗下去,我还知道怎么办,可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让我措手不及。我是没见过女人哭的,一时弄得我不知所措,真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了。
看她哭得百转千回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坐在一旁干瞅着。直到她由大哭变成了抽泣,我才去扯了扯她的衣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着她,讨好地说:“小姐姐,是我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哭了。”
她又抽抽嗒嗒了一会儿,掏出个帕子擦了擦眼泪,才哑着嗓子说道;“也不全干你的事,是我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了。”
“哦?那姐姐你说来听听,没准我还可以帮你呢?”
那姑娘破泣为笑,吸了吸鼻子,道:“你这个小鬼头,也不是不会说话啊?”
我笑笑,不去和她计较,静静地等她下文。谁知人家又不肯说了,只是瞅着我,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哎,你一个小孩子,大人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道:“那好吧,大人的事我不懂,那我问你,你昨个儿去进香,一直盯着我干嘛?”
“先去踩个点,认认人,回头好找你算帐啊。”她笑着歪过头来看我,“说实话,你当时是不是看上姐了?我瞧着你看姐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误会可大了,我这一口口水没咽下,差点没呛死我。心说,大姐,您这哪来的自信,咋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呢?我不过是以为我那不长心的娘来找我来了而已。可这话又不能跟她明说,让她枉占了我的便宜,便忙摆着手道:“大婶,你可别胡说啊,我可是吃斋念佛的正经和尚,不喜欢女人的,你怎么不说你一直盯着我瞧呢?”
“我……”她一时语结,神色暗了下来。
我不明白怎么这又戳到她的痛处了,能叫她如此神伤,便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她才把双臂平展在膝头,将头侧埋进臂弯,垂着眼眸喃喃道:“我是看你和我那冤家长得面貌相仿,才一时恍了神的。”
哦?这又是怎么一说?
她被我惊讶的表情逗笑了,用指头点了下我的头,道:“想什么呢?虽说你长得虎头虎脑,模样挺可爱,可姐对你这种小鬼头没兴趣!”
哼,你有兴趣,我还不乐意呢!我在心里撇着嘴想。
“那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我好奇道。
“他呀,哎,我都追了他一辈子了,他也不理我,现在更是连跑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
哦,我就说嘛,一个女孩子整天老娘老娘的,哪个男人会要!
那丫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忽然宛尔一笑,“别说我了,你倒是说说你自己是个什么来头?”
“我?我能有什么来头呀?”我摸摸头,挺不愿意提起这茬的,可刚得罪了人家,也不好马上就拨了人家的面儿,便道:“我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弃婴。不过我命不错,爹娘不要,可我有人疼。我被个郎中老爹收养了,把我当心肝宝贝似的宠着,后来,”我叹了口气,“后来老爹没了,又有师父宠着,我很知足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摆明了不信。
我有些不悦,“我骗你干嘛?”
她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才迟疑道:“我看你骨骼精奇,可不是什么凡夫俗骨啊,怎么可能是个弃婴呢?”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讨论起身世问题,我不禁追问:“怎么讲?”
“嗯,我也说不好……怎么说呢?你看我吧,活了八百多岁了,虽说我是个不用功的,但也不是一个不普通人就能随随便便对付得了的。”说着她瞟了我一眼,我竖耳聆听。
“我不是个没警惕的人,谁炼丹不找个没打扰的地儿?如果是普通人,离我百步开外的时候我就不可能没觉察的。可你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这才让我促不及防泄了气。当时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来的是个什么高人,便躲在不远处屏住呼吸不敢动,谁知让你一个石头砸了头。”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下。想想她伏在草丛里被打了头也不敢哼声的模样,我又不厚道的笑了。
只听她接着又说:“你攀上悬崖的时候,我是看到的。要知道那可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呀,你那个上法,就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了,我也不行。”
我看着她,心下暗筹:哦?我有那么强吗?你确认不是你太孬?
她看出我眼中的疑问,也不辨解,接着说:“你还能识破我的障眼法,佩服。”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光头道:“呵呵,这也没什么,不是看出来的,是猜的,猜出来的。”
她被我逗笑了,用肩膀撞了下我,“你就别谦虚了,依我看,你的修为绝对在我之上。”
“不能吧?我才十三岁。”
“你确定你是个弃婴?”
“确定。”
她不哼声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要我说,你是个有来历的人,没准和我一样,是个什么山精野怪呢!”
“不可能!”我一下就瞪了眼,跳了起来,“我才不是妖精呢!”
那妮子见我反应大,也不满地嚷了起来:“你不是妖精,那你是什么吗?怪物?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除了长得象个人,哪里和人一样?再说了,妖怎么了?妖有什么不好?”
第二十章 不打不相识(二)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我让她给说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朝我一白眼,切了一声,“没话说了吧?我劝你还是早日面对现实吧!”
我气恼的坐到一旁,无力道:“哼,你们女人懂什么?我不跟你说了。”说着把后脑勺留给她,不理她了。
那女人嘿嘿地偷笑了两声,挪过身子来拍我的肩膀,我狠劲地抖了抖,白了她一眼,重又把头别向一边。
“哟,小小年纪,这脾气可还不小。”她虽这样说着,可听语气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我知道你一直混迹在这俗世当中,刚听到这样的话有些接受不了,可是咱妖就是妖,这是事实,咱可不能自已经瞧不起自个儿呀?我就觉得做妖挺好。”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见了更来了精神,“你看啊,就说我吧,逍遥自在八百多年了,天地之间任我行,要多滋润有多滋润,多好。哪象那些人类,弱得跟草鸡似的,每天为了糊口,任人宰割。”看来是说得得意了,还用手拿起一撮发梢摇了起来,那神情美的好象她是万物主宰一样。
“那就没有什么来宰割你吗?”我发誓不是为了打击她,只是想知道。
她一下就瘪了,眨巴眨巴眼睛掩饰道:“嗨,这人界和妖界都是一样的,终逃不出一个弱肉强食的道理。成王败寇,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咦?看不出啊,姐姐你还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我适时地奉迎了一下。那姐姐立马神气活现,小脖子也扬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那是。”
我心里偷偷地乐,果不其然,拍马屁这事儿用在谁身上都好使,拍谁谁乐,百试不爽。
那大小姐有些飘飘然,摆出一幅教导人的口气,道:“所以说,要做,就得做个强者,让别人欺负不了你,懂吗?”
我点点头,“懂。”跟别人比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比你强。
那姐姐看我很听话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一手拍着我的肩,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不见外地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你就跟着姐混吧,我罩着你。”
看她兴致挺高,不想和她争辩再弄得鸡飞狗跳的,我便笑笑没说话。见我不语,以为是我答应了,她就更显神气起来,那样子,感觉给个尾巴估计都能摇上天了。哦,不对,她应该是有尾巴的。心里想着,眼神不自觉就往她身后瞄,结果头上就挨了一下,“臭小子,看什么呐?”
这一下打的可有点疼,我捂着头,咧了嘴,气道:“你干什么?一个女人家家的怎么这么爱动手?”
“哈,你还敢教训老娘?”她气鼓地扬起了巴掌,我也不示弱,梗起脖子瞪着她,敢动我试试?
她与我对视了半天,这巴掌到底是没落下。就是,连方丈都瞪不过我,何况是你?哼!我心里不停地腹诽。
她皱了眉,泄气道:“真是怪呀,你怎么就不受迷惑呢?”
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能看着她等待下文。
“你知道我们狐仙最擅长的是什么吗?”她突然狡黠地冲我一笑。
我摇摇头,于是她便来了劲儿,一幅这怎么你都不懂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吧,是迷心术。”
我挠挠头,“迷心术?我怎么听说是媚术呢?”
她听了一脸的尴尬,脸上十分的不自然,然后把手一挥,道:“哎呀,反正都差不多啦,就是那么个意思。总之,你就听我的,我说的最权威了。”
见我点头,她立刻神气活现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比比划划地说:“我们的迷心术可厉害了,任何人只要盯着我们的眼睛都会被我们迷住。我们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我平静地点点头,“嗯,是听说过有这回事,可那又怎么了?”
她无奈地瞅瞅我,撅起了嘴巴,一手支在膝盖上拄着腮,眉毛拧成了一团,泄气道:“哎不过,好象这些对你都没用。我刚刚盯了你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完又叹着气,有点气恼地扯起已经破烂的裙摆,有一下没一下地开揪。
揪了一会儿,忽地一扭头,瞪着大眼神神秘秘地指着我,好象参透了什么秘密似的大呼:“所以说,你就是个怪物,不对,是怪胎!”
她这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的把我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怪物和怪胎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她反倒好象被什么吓着了似的指着我,半天才说出话来,“诶,你,你还不承认,我刚刚盯着你的眼睛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你,你,你的眼睛怎么跟猫的眼睛一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
她慌乱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惊叫道:“对,对,你就是怪胎,刚才进来时没注意,这里没掌灯,你却跟我一样什么都看得清!”
该死,忘了晚上是要掌灯的了。我忙伸手连鼻子带嘴地把她捂住,轻声低吼:“大婶,我知道你聪明绝顶、智慧无敌,但现在夜深人静的,你能不能别喊啦?小点声!”
她冲我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她大口地喘息着说:“放心,我不会声张的。”
第二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三)
我叹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是没怀疑过,但我不想离开这儿,所以,这就是秘密,不能让人知道,明白吗?”
我用眼神警告她:“让人知道了,我的下场会很惨的。”
“他们那么弱,你还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是不想伤害。”
“看不出,你还挺慈悲的呢!”
“你看不出的事多了!”我不屑地切了她一下。这回她倒没生气,还傻呵呵地笑了。
一时间谁都没了话,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
没注意过了多久,她先回过神来,一歪一扭地站了起来。“天不早了,改天再来看你吧。”
“哦,那你慢走,不送。”我懒懒答道。
看着她迈出门去,才猛然想起暗器还没除去,忙飞身过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等等。”
她一脸蒙蒙地看着我,我也没解释,拿了扫帚把地面清理干净,才吐了口气,把手一挥,“走吧。”
她显得很高兴,冲我摆摆手,“再见。哦,对了,我叫瑶尘,你叫什么?”
“贫僧法名净心。”我一手拄着扫帚老神在在地答道。
“净心,”她重复了一遍,象在回味,“嗯,还挺好听的。那就改天见,走了。”
说着话的功夫,人和声音都已经遥远了。
我看看天,真的不早了,这一晚折腾的,好在都过去了。
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现在只想回去好好补一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边刚把门锁好,身后就是一阵疾风。我忙回头去看,只见一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主正立在我身后。
天啊,这什么鬼呀?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一个转身跳,后背都贴在了门上,两手掌死死扒着门板,紧张得要死。可那鬼却并没有扑过来扑。
我稳定下心神,快速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双方力量对比。想那鬼也不过就是模样吓人点,其他还能有什么吗?没准它还怕我呢!
这样一想,胆气就足了不少,伸手指着它厉声呵问:“你是什么鬼?我警告你不许过来啊!”
只见那鬼浑身上下跟长了虱子似的抱着膀左挠右挠,还不停地抓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试着走过去,伸手撩开那鬼的长发,一看,哇,这脸,左一道右一道的血檩子,简直都没法看了!只有那一双眼睛似曾相识。我被唬得一蹦,“你是谁呀你?”
那鬼可怜兮兮地瞅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说了半天才听清她说的是“痒,唔”
“你是大婶瑶尘?”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一般人还真没这个本事。就这,还想让我跟她混?怎么想的?
那可怜鬼见我认出她了,面露喜色,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忙开了锁,把她拉进去,“快说,怎么弄的?”
瑶尘这时倒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起来,一付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忙向怀中摸去,不好,当初准备泼她的那瓶子鱼尾葵不见了。这时我才猛然想起,坐在蒲团上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