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爸爸富爸爸-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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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有些痛恨自己当初为大乐选定的这个造型了。他觉得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而且还在颤抖着,向下拉的力量好像用尽全力来阻止一种坠落——大乐真的向地上滑去了。李英俊急忙死命拽住大乐的另一只胳膊把他拎起来,好像大乐真的会掉到地上然后像人参果那样融进去消失不见。
李英俊用手扒拉开大乐脑门前的碎发,大乐急忙用手捂住眼睛,一刹那间李英俊还是看见了大乐眼睛里的泪水。
大乐的嘴咧了一下:“爸,我是不是很逊?”
李英俊叹了口气:“大乐,你做的够好啦。你很坚强。其实……”
大乐张开手指缝,看李英俊:“其实什么?”
明知道这个时候很不恰当,但是李英俊还是忍不住想,大乐这个样子真是俏皮啊,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呢……然后他的耳根子就红了,支支唔唔的说:“其实也没什么……你打算让我拎着你多久?”
“小气。”大乐放下手:“我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了。”说完大乐脸也红了。
李英俊说:“得,刚才那股劲儿哪去了?当爸的优待你一次吧,”李英俊说完转身蹲下了:“上来。”
“干嘛?”
“背你啊干嘛。”
大乐不情不愿的上去了:“真硌的慌。”
“别挑三拣四了,走好远才到车站呢。”李英俊边走边说。
“爸。”
“嗯?”
“那个……我……不重吧?”大乐试探着问,李英俊差点笑出来:“不重,重的话爸也能背动,别不好意思。”
“嘁。”
“大乐。”
“干嘛?背不动了?”
“不是,你太瘦了。”李英俊想了想:“还有,你个子也不长,这不是办法,太矮的话以后怎么做偶像啊。”
“我都二十了,长不起来了。”
“谁说的,能长。”
“长个老六。”大乐小声嘟囔。
“什么?哦,能长六厘米那就很不错了。”李英俊说。
大乐翻翻白眼。
李英俊又问:“大乐。”
大乐被太阳晒的兼之李英俊颠的有点迷糊,困意袭来,已经不知不觉趴在李英俊脖子边上开始瞌睡了。
“我说啊……”李英俊仔细斟酌了一下:“男孩子也不需要每次都那么坚强的,你不要总为难自己一个,有事可以跟我说。”
“爸……”
“嗯?”
“我……其实……我……”
“什么?”
“没啥,知道了。”
由于《明日之星》尾声那段以及天歌组合三首mv的账目做得及其混乱被李英俊责令重做的高露,正苦着一张脸在文件堆后面等着电脑屏幕上纵横交错的表格线发呆,看到李英俊和大乐进来,急忙抬起头:“大叔,刚才有你电话哦。”
“谁的?”
“外国男人,听不懂,不知道。”
“阿姆斯特朗?”
“不是有来电显示吗?自己去看啊。”高露很没好气的说。
“哦,知道了。”李英俊点点头,然后很吃惊:“高露,怎么周日还来加班?”
“啪!”高露愤恨的握断了一根廉价水笔,红着眼睛瞪着电脑,在心里咬牙切齿的说:“这都是谁害的啊!”
李英俊拍拍脑袋:“哎呀,忘记了,你是来做账的,继续加油啊。”然后就跑去打电话了。大音量的叽里咕噜都听不懂,更别说李英俊刻意压低声音了,高露和大乐看着表情凝重的李英俊,对视一眼,互相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李英俊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出去,等待良久,那边似乎终于有人接听了。
“余青,是我。”
高露对着大乐做口型:“余青?”
大乐点头。
“找她做什么?”
大乐摇头。
李英俊说:“有时间吗?嗯,想找你单独出去吃顿饭。”
高露这边继续:“约会?”
大乐想了想,摇头。
李英俊说:“嗯……三江阁怎么样?是的,没有。好,不见不散。”他挂了电话,回头说:“大乐,你带着他们好好吃饭,爸晚上跟余阿姨一起吃饭,谈点事情。”
“好。”
“对了,带高露姐一起吃吧,她一个人怪辛苦的。”李英俊发现李正仁没陪着高露,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高露都会不吃饭或者随便买点零食打发。
“好。”
李英俊则早早就到了三江阁预先定好的包厢中,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样更有利于他静下心来理清一些东西。高露接到的那通电话是米谢拉打来的,主要是询问李英俊是否还有购买“擎天数码”的想法。谢拉这通及时的电话让他意识到:既然远在千里之外的米谢拉都能察觉出来马上就要到收购的最佳时机,那么很可能距离何佐歌收手就没几天了。
其实李英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是他还是要先见过余青之后才做决定。
一百一十三。余青的过去
余青刚毕业的时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作出一番成绩的年纪。李英俊“生前”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叫“余青”的记者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这位在各家报纸以犀利、毫不留情的风格撰写各类报道和分析的人是个男记者。
当时市内商政圈流行一句话:小心上“一个人的焦点访谈”哦!那个时候这句话不啻于一种比较厉害的诅咒,虽然是互相打趣,但听到的人往往会面色一变,不管到底手下的公司有没有问题,都会脖颈上凉上一会儿。这里说的“一个人的焦点访谈”,指的就是余青的专题,专门揭露风光企业和商政人物背后的阴暗面。打个比方,今天某企业上了市十强,明天就有可能因为被查到造成严重污染而停业整顿;今天某公司老总因为慈善捐款被报道,明天就可能被披露夜店寻欢。
大名鼎鼎的余记者善于死缠烂打,从各个角度各个渠道追踪目标、收集证据,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她当时绝对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物。爱她的是因为刊登她的文章因此销量大增的报纸界,恨她的则是那些被她毫不留情揭发出来的有这样那样问题的公司。
何佐赋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关注余青的专题,颇想什么时候结识一下本人,直到某天在一个酒会上听人提起余青。
“余青这小姑娘,早晚要惹祸上身。”
何佐赋当时酒杯差点泼了。
现在回想起来,说话的人一袭白色西装,衣冠楚楚,边说边晃着酒杯,语气事不关己,还露出一丝当时的何佐赋羡慕之至的迷死人的微笑,颇有看热闹的意思在里面,旁边几个人簇拥着那位说话的广告业青年俊杰,点头表示赞同。
说话的就是何佐赋那位俊朗非凡的堂弟——何佐歌。
何佐赋当时完全震惊于余青是女性,而忘记了询问为什么何佐歌有此一说。
没过多久,余青的全部专栏都从各家报纸撤掉了——即使是余青更换笔名都没能再出现在报纸上,这点太容易做到了,因为这个人的风格是如此容易辨认。
后来余青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出现在电视台的节目——《商政访谈》上。再看到余青的名字,何佐赋其实当时有些欣慰。电视上的余青不难看,沉稳老练中不乏活泼,问的问题也很有水平,从报纸专栏到电视媒体中的独立节目主持人,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飞跃。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何佐赋就受邀参加过三次,这个节目也是他每期必看的。
《商政访谈》的终结是毫无预兆的。明明还放出了“深入解读政府手段、剖析房地产行规——房产界精英访谈”的预告,却还没等播出余青就和这个节目一起再次销声匿迹。
何佐赋想到应该问问堂弟何佐歌,然而还没过多久,他就一起跟着“销声匿迹”——死翘翘了。看到余青出现在组合秀的报名现场,再世为人变成了“李英俊”的何佐赋很是感慨,以前风风火火的小姑娘余青变成了成熟而内敛的女性,比起以前少了很多锐气和锋芒,多了很多沧桑。
………
现在李英俊的思绪就像眼前这杯热茶中的蒸腾雾气,回想起旧事真是感慨良多,袅袅余余挥之不去。
余青进来的时候李英俊就是这样对着一杯茶出神,英俊的脸上带着一对不和谐的斗鸡眼聚焦在茶杯中的某根绿茶上,有动静了这两只异常集中的眼珠才分开,恢复正常。
李英俊说:“最近还好吧?”
余青把包往旁边一放:“先吃饭,饿死了,单独叫我出来肯定有事儿说,吃完了你直接点就行,咱就别寒暄了。”
这样也省事儿,李英俊立刻交待服务员上菜,秉承了大乐艰苦朴素的传统,李英俊点的菜不多,足够两个人吃而已,吃完了李英俊抹抹嘴,喝了一口茶:“那我就说了。”
余青说:“不是公司的事儿吧?”
李英俊叉着手指头:“余青,如果现在让你调查一个公司,你还会做吗?”
“不做。”余青喝茶,回答的干脆极了:“为什么找我?”
反守为攻是记者的强项,李英俊没有答话,犹豫了很久,但是还是继续问了出来:“余青,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再做《商政访谈》?”
余青笑了一下,以研磨的目光看着李英俊:“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个是很早的节目了。再说……”
“再说以我那时的条件和身份,关注这类节目很奇怪吧?”李英俊灿烂的笑着说:“你的节目播出时我都会准时在广场收看,国计民生嘛,和我们也有关系。”
“哦,是吗?”余青半信半疑:“我怎么不知道?”
事实上李英俊也是胡诌白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广场会不会放《商政访谈》——但是他去广场的寥寥数次都是放一些娱乐类节目。总不能说“我生前经常看还接受过你的采访”啊?反正是两年多以前,根本无从查证,李英俊说:“你那时候怎么会在广场看电视?”
余青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说的很平静:“最后一期录制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所以就停播了。”
真实的情况远不止她说的这么简单。
李英俊在犹豫是不是还要往下问的时候,余青说:“什么公司?我可以找人帮你。”
“如果不是你,就算了。”李英俊笑了:“别人我还信不过。”
“这也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余青说:“又不是商业间谍……哎?你不是让我调查同行吧?”
“同行?”这么说的话,“擎天数码”确实和佐格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现在佐格大张旗鼓的进军娱乐圈,也算是飞娱的同行……李英俊点了点头。
“佐格?”
李英俊愣了一下,看来对佐格的敌意表现的确实太明显了,他点点头。
“其他都可以,佐格不做。”余青说的更直接。
其实这是李英俊预想中的答案。
一百一十四。楼永固
两个人之间度过了漫长的沉默,旁边站立的服务员若不是能以看着李英俊帅帅的脸大饱眼福做支撑,早就赶人了。
李英俊的手使劲的捏着茶杯,寻思着,如果再不问,这茶杯都要捏吧碎了。
“余青,你……”李英俊费劲的说:“你知道吗?听说佐格的老总,即将成为房地产大王的乘龙快婿。”
余青脸色变了,勉强笑了一下:“这件事儿也不算什么新闻了,圈内都传开了。佐格有实力,有野心,以后的发展不见得不如做房地产的,说是乘龙,不如说是强强联合。”
李英俊说:“《商政访谈》最后那期……”
“你还真是……”余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那么远的事儿……”
“因为特别关注那期访谈,所以预告里的人物我现在都还记得。”
余青艰难的说:“李英俊……你不要这么残忍……”
李英俊自顾自的说:“里面一个重量级人物就是楼永固。”
“李英俊!”
“余青……你……你先生还好吧?”李英俊问。
李英俊也觉得自己是残忍的,这是别人心上一颗毒瘤,上面覆盖着坚硬的壳儿,或许只是偶尔会隐隐的痛,现在被他弄的皮开肉绽,血了呼啦。
重提往事谁都是撕心裂肺。
余青的手抖了一下,茶杯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她体现出来的坚强其实是为了掩盖脆弱,而现在这层壳被剥开了。余青脸色刷白的站了起来,慌乱的看着服务员收拾茶杯的碎片,嘴唇抖着:“我……我离开一下。”
“余青!”李英俊也站起来,他就在门边的座位上,手臂一伸,或者稍微挪一下,就能阻拦余青的去势。但是在拦住和放开之间,李英俊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坐下了,看着余青冲了出去。
李英俊是前不久才知道何佐歌与楼永固的关系的,一旦不再为情所迷,顿时云开雾散,为什么薛丽冰突然对自己青眼有加也有了解释。
故意找一个佐格的竞争对手频繁接触,不过是想让根本没了心的人萌生醋意。李英俊浅笑了一下,知道了那层关系,就连他都能识破,何况常年游戏花丛的何佐歌?还真是肤浅的小伎俩啊……
可怜的女人以为自己是伴侣,其实不过是捆绑在一起的同谋。
李英俊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手指慢慢的扣着桌子——他一点儿也没有把握,余青如果不再回来,他将永远失去一个伙伴。
或者是两个。
余白其实在内心非常的关心他的姐姐,每次余青“有事”的时候,都能在余白的脸上看到很明显的紧张和忧虑的神情。
吵架归吵架,一家人是一家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英俊面前的茶越泡越淡,心里的苦意却越来越浓。李英俊这时候却想起大乐来。
“大乐,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李英俊喟叹了一下,喝光了杯中的茶水,站起来,想了想又把余青的包拎在手里,向外走去。
这时候余青的包里面响起了铃声,李英俊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拉链,到处翻找,把余青的手机拿到手里,上面是个陌生的电话。过了这么久没人接,电话铃还是矢志不渝的响着,似乎深信手机的主人一定会接。
李英俊出门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余青的身影,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喂,手机的主人不在……”李英俊说。
“是我。”
李英俊一时间热泪滚滚。
“我在淮河南路花园街这里的一家咖啡店。”
李英俊破天荒的没有撒丫子开跑,没有乘公交车,而是立刻挥手打了一辆的士。
…
花园街就一个咖啡店,店名叫“常青藤”,余青坐在绕满塑料常青藤的窗子边上,斜向上看。
店对面是一片小区,里面的房子楼层都不高,方头方脑像火柴盒,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那个晒着绿色床单的房子,是我婆婆家。”余青说。
“你有的时候一连几天都联系不上,是他们让你来这里吗?”
余青自嘲的嗤笑了一声,摇摇头:“他们恨我入骨,如果可能,永远都不想我登进这个家门——我把这个家毁了。”
李英俊说:“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我说的没错,你的专栏从报纸上消失,访谈节目突然终止,都和你对楼永固的采访有关系吧。”
余青叹了口气,仍然看着对面楼上的绿色床单。
余青在报纸上的最后一次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