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蒙古高原-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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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跟你过这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就这么狠心留下我?你的小玉怎么办?她才几岁啊!”山丹哭嚎不停。
“你说要补偿我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承诺?你忍心叫别人来这么欺负我们吗?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的?你说好的我们要白头到老,要活到一百二十岁的呀!”
“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我们吧!我活不下去了!我还不如死了呀!”山丹哭得手脚开始痉挛。
山丹妈抱着孩子,母女两哭得肝肠寸断。
“娃!不哭了!有妈呢!天塌了还有妈帮你扛着了!今儿妈就找他大把话说明白,不能叫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放心,凡事还有妈呢!有妈在,妈就不能叫你受委屈!”山丹妈拍着山丹的背替孩子倒腾顺这口气。
“妈!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如去死了!”山丹哭道。
“可不敢这么说!你这是在拿刀锉妈的心呢,要妈的命啊!妈宁愿我去死,替下你!我娃不哭了,人家要看咱们好看,咱们可得争气,可不能给那些龟孙子、王八蛋看了好看!”山丹妈愤恨地说。
“妈!人活着怎么会这么乏累?有时候活着不如死去,闭上眼一了百了了。”
“我们看不到死了以后的样子,要是海平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比你还难过,人死后据说还能看到人间,为了给他安心,你也不敢往坏处想,多难的境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妈呢!”山丹妈想尽办法来打劝闺女。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了,你可能就该有这个劫难,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我这么好的娃娃老天爷也不忍心难为你的。往后的日子,妈帮你!妈一定帮你把孩子结结实实养大,还有你哥了,他们也会帮你的。”
山丹无言哭泣,她的心碎了一地,无从收拾。
顾小妹趾高气扬地回到招待所,跟父亲炫功道:“我说啥来着?我二嫂都是装的!刚刚还有力气拿拖把打我,你们说她是不是装的?”
“啊?她打你?你们打起来了?”顾老师不相信一直文静、柔弱的山丹会打人。他也不相信山丹是装出来的伤心,他特别知道海平和山丹的感情,就凭那会儿那么难,山丹都没有离开海平,这时候她的痛他能理解,他有多痛,山丹就有多痛。
“没有打起来,就是我跟她妈说钱的事儿,她冲出来拿了个拖把就来砸我。好在我跑得快,要不非给她打破头不可!”顾小妹故意说得很严重。
“你说啥了,她就打你?”顾老师问。
“我啥也没说,是她妈嘚吥嘚嘚吥嘚地说个没完,我就是接应了几句,她就从房间里冲出来打我了。”顾小妹表现得很无辜。
顾老师知道闺女这张嘴的厉害,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惹得山丹大发雷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低头不问了。
他在难过,几个孩子中,只有海平能指望上,大凡有个大事小情都要找海平出马、拿主意、解决问题,如今海平不在了,其他孩子一个都指望不上了,顾老师颓丧地合上眼睛躺下来。
“都不是省油的灯!”顾大哥丢下这句话,甩门出去了。
“我怎么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我是为你们呀!我挨打受气反倒有不是了?”顾小妹看到父亲和大哥的反应有些失望和委屈。
“你大哥不是说你,你也歇歇吧。”顾老师闭着眼睛说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这烂摊子?我家里孩子、老公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管,婆婆生病住院,我在这儿这么费心尽力地帮你们,你们还埋怨我?我图什么呀?还不是想你们老了多有点儿钱多点保障?我个人能有什么好?你们都不出面,叫我当坏人,现在你们还说我不是省油的灯?”顾小妹委屈地哭起来。
“你大哥随口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他也不是说你。大知道你的好的,现在没有人指望得上,大只能依靠你,大也知道你家里走不开,但是你不陪大咋办?你大哥你也看到了,他做不成事的。”顾老师知道的心愿甚至是企图只有闺女能帮他实现,他不出面也免得老脸被戳穿时候的尴尬,闺女走在头前,凡事都还有商量,不至于撕破脸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也知道,他不站主动权,钱在山丹名下,怎么能从山丹手上拿过来,是需要动动脑筋的,先让闺女来硬的,山丹要是嫌他们折腾得麻烦,顺水推舟——就像她选择原谅肇事司机一样——就好了。或者闺女搞不掂,他再出面,装个可怜倚老卖老看行不行。大儿子已经不再支持他,凡事也靠不上了。
在还没有和肇事方达成解决的办法、事情还没有处理的情况下,顾老师在如何得到更多遗产的份额上下足了功夫。
他叫大儿子上网查了相关遗产继承的法律文书。
山丹听说顾大哥要去网吧上网,还热心地说,家里电脑可以上网的,不用跑去网吧花钱。
顾大哥在山丹的电脑上下载、存盘了遗产继承法的相关文件,在准备和山丹、小玉的遗产争夺战争中做足了功课。
山丹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她也没精力和心思管那么多,她心灰意冷,要不是有小玉放不下,或许她会选择随顾海平而去,这样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而世事永远不会因为你痛苦就停滞不前,交警队本着协调、调解的原则,把肇事方的家属、肇事方的公司、受害者家属、单位的人员集中在一起,大家协商善后事宜。
说好的下午3:00在交警队的会议室集中,而3:00了还等不到医院新上任的医务处廖处长,山丹只好带着顾老师几个人和铁蛋儿等自己家人前往。(未完待续。)
四一三、人情冷漠
四一三、人情冷漠
一行人到达交警支队,对方已先一步到达,看到对面坐着之前山丹见过公司的三位还有对方家属。
一位70岁上下的老奶奶,一位年轻的女性,看样子是肇事司机的爱人,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应该是哥哥之类人物。
大家坐定后,陈警官就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做了剪短的陈述,山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到对面似乎还怒目而视的年轻女人,山丹生不起多少恨。
对面肇事家属的人看上去像是贫民窟出来的一样,一个个弯腰弓背,衣衫褴褛。老太太更是满面愁容、一直在哭。只有年纪稍长的哥哥似乎有点正常的气息。
陈警官陈述完事故认定结果,例行公事地说道:“肇事司机已被刑拘,交通事故不是仇怨所致,大家尽量协商,没必要对簿公堂,下面你们可以自行协商一下。”
看着山丹极力抑制情绪、一直克制自己哭出声而微微耸动的肩膀,陈警官露出怜悯的神情,他起身帮山丹倒了一杯热水,低声说:“喝点儿热水吧。”
山丹还是没能克制得了自己的情绪,哭出了声。对面这些看上去也是可怜的人,是社会底层的人,但是是他们的亲人夺去了顾海平的生命,这叫她很是为难,怎么和他们“协商”?
山丹不得不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对面的楼顶平台上,她坐在炎热的太阳底下,她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头却一阵阵发晕。
等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走回会议室,顾老师正和对方的家属吵架,对方死咬着是因为顾海平自己不小心导致车祸,说水泥搅拌车有视觉盲区,根本看不到车前3米之内的地面,所以交警队的事故认定是不全合理的。
顾老师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一口西北口音,对方也听不懂多少,所以更加着急。
山丹回来坐下来,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开口对山丹讲:“我们回去已经向老总也汇报了,老总基本同意我们的建议,我们就按照永城当地平均赔偿的上线来拟定赔偿金,另外,肇事司机给出他们的补偿。”
望着对面可怜的人,山丹心生恻隐,这一家人是农村人,据说永城乡下的农民一家人一年的收入是2000块,叫他们做出赔偿,他
们必然会心生怨恨,那对顾海平是不是又要被拉入这样的恶性循环中?再说逼得他们生机全无,会不会拆散一个家?
山丹强忍着悲痛说道:“要是对方的生活实在困难,我同意……”
山丹的话被对方的律师打断:“肇事司机家属已经同意我们的协调,就按我们之前拟定的方案实施。公司这里我们也按照最高的赔偿来进行,您看怎么样?”
山丹能感到对方律师已经知道她的恻隐之心,而也明白对方的毫无愧疚的状况,于是他宁可叫对方多补偿山丹。
山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对方的奶奶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您大人大量原来了我仔吧,他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家人没有他是活不下去的呀!”
山丹呆呆地看着对面羸弱、枯朽的老人,想到家里的婆婆,若是她知道自己亲爱的儿子早已阴阳相隔,她会痛成什么样?而旁边的顾老师仰面向天,不做声也不看对面,他恨,恨夺去他儿子生命的人,包括他的亲人!他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来解心头之恨。
而山丹的内心明白,一命换不回一命,顾海平已经不在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对方的钱和命能换回顾海平,就是叫她立马下地狱,他也要争取用他们的钱和命换回他,可是一切都于事无补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面人的动作,恍恍惚惚地弄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你们起来吧,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进去了就这么伤心,而我们的人都被你们夺去了生命,我们该怎么办?你们装可怜有什么用?”顾大哥怒道。
“那大家要是达成一致的意见,就可以回去了,待我们把调解书拟定好,召集大家签字就行。”陈警官说。
“回去吧。”铁蛋儿扶起山丹轻声说。
扶着交警队破旧的楼梯扶手,山丹一步步走出来,衣衫都已湿透,但仍然感觉彻骨的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咋样?你不舒服?”铁蛋儿看着山丹苍白的脸问。
“没事儿。”山丹低声回道。
“要不哥背你下去吧?”铁蛋儿张罗着要背山丹。
“不用,只有三层而已,我慢慢走。”山丹软软地说道。
迎面东倒西歪地上来一个人,看到山丹问:“怎么样?就结束了?”
原来是喝得不怎么省人事的廖处长,山丹低头没有搭理他。
无论你是不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地球仍然不停地旋转,芸芸众生还在自己的轨道上行进,廖处长仍然在官场上应酬、喝酒吃肉。
廖处长见山丹没理他,摇摇晃晃地走上楼,见到陈警官,醉醺醺地问:“怎么样?处理好没有?”
陈警官嫌恶地道:“处理好了!廖大处长这是哪里歌舞升平啊?你们部队的作风真是硬气啊!”
“陈警官见笑了!我也是不得已啊!没完没了的应酬,改天哥请你喝酒,走了啊!”廖处长歪歪斜斜下楼。
山丹走在路上想:人本来也就是一条命,除了生命,还有什么好在乎和顾忌的?廖处长今天这样的境况,他能保证明天不出事?即使他成为院长又能怎样?喝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意识到她对医院的作为还是心生怨恨的,顾海平作为医院的员工、还是不一般的人才,却被这样对待,被这样乌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利益相关体所牺牲,是党、国的悲哀,说大了也是社会的悲哀。而她若为了一些赔偿大动干戈,一者她的神经和心受不了一次次回溯这样的灾难,再者也不值得。
她看不起、藐视他们!在人格、人性上藐视他们!(未完待续。)
四一四、生死皆难
四一四、生死皆难
之后法院还是进行了简单的开庭宣判,就相关事宜得到解决和处理。
刘兴介绍了一个做律师的好友给山丹,就法律上的相关事宜进行代理。
就顾海平出事当天,在急诊室进行形式上的抢救,急诊科居然开出一万块的医疗费用,其中中药费用8000块,这一万块放在肇事方的赔偿费用里。
接下来的丧葬费,医院照样一分不肯垫补,要求肇事方拿10万块钱来用。这些费用都要放在顾海平用性命换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赔偿金里。
山丹没有说什么。
自己家死了人,不管是怎么死的,都要安安顺顺地打发,不管能赔偿几个钱,都要好好打发,即便人家不赔偿还不是要好好打发?至于医院怎么做,只要他们觉得合适,觉得良心安宁,山丹是不会跟他们就顾海平的丧事上发生争执的。
在顾海平意外离去这件事上,山丹不愿意一次次去想、去说、去思考,她的心受不了,她宁愿安安静静打发了他,不愿太多不相干而无所关系的人参与,她不需要他们假惺惺的同情,她知道离去的顾海平也是如此的心意,他不是个软蛋。他们都有着纯洁的灵魂,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合世事,有些吃亏、有些傻,但是有谁懂得他们失去彼此之后万念俱灰、世事如粪土之心受?人不在了,情不在了,钱有什么用?拿整个世界他们都不会弄丢彼此啊!
顾海平从未在过年过节时像院里很多同事那样去“看望”院首长,他不愿随污逐流,他看不起不搞好自己的业务凭着逢迎拍马来谋取利益之人,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远离他们。
顾海平在如今的世上显得有些不合群,但是,山丹懂得她的顾海平是怎样的人,她知道凭着他的真本事,完全可以屹立于世,不用出卖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去逢迎世俗。
因此,他们活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不为世俗所折服。
今天,她的顾海平不在了,她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绝不会弯腰乞怜。
她委托律师去处理相关事宜,一起连遗产继承的事宜都一并拟出法律文书,按照法律规定,是顾老师的一分不少给顾老师。
她不想就顾海平离世这件事上费太多心思和精力,她实在没办法拿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几个冰冷冷的钢币而费心。别说是她的爱人,就是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又岂是几个钞票可以交换的?
而世事艰难,她也能理解顾老师的争夺,他的不安全感与生俱来,他的本事和他所经历的岁月令他总是惶恐,如果顾海平的离去换来的钱能让他安度晚年,也算是顾海平牺牲的价值所在,虽然这显得那么无情而可笑。
与她,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她甚至可以抛弃了全世界。
但做人难,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孩子,叫她怎么能狠下心抛弃了世界、放弃了生命?
她必须活着,活着完成这一世做人的责任。
永城的炎夏已至,太阳毫不疲倦地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半挂在天上,炎夏的永城天空永远是万里无云的,它绝没有二、三月梅雨天的一丢丢云彩,云彩也可能为了躲避这炎热而集体脱逃了吧?气温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永不停息地上升,湿热、霉腐的空气充斥着所有的空间,动一动就大汗淋漓的人们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
门前的大榕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树叶,知了在不厌其烦地日夜鸣唱,连整天上蹿下跳活波的小鸟都躲在树荫里不再露脸。
每一条下水道盖不严实的井盖缝隙里,都争先恐后地蹿出令人窒息的气体。
永城在这炎热的夏天如死尸一般腐臭。
流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