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蒙古高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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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那弱不禁风的门板被老师一拳撞到了地下,听着老师的脚步声走远,大家又为了门板的恐吓哈哈大笑了一回,苦中作乐之精神可见一斑。
大家达成一致:反正也是冷,绝不把门板装上。
第二天大早,宿舍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夜里下大雪刮大风。孩子们在饥寒交迫中依然快乐成长,并没有为了严寒和艰苦退缩。
因为学生都是草原各地居住比较分散的农牧民的孩子,路途又远,气候也不好,学校决定每两周上十一天课休息三天,(那时还是一周上班五天半)第二个星期的周四晚上不上晚自习,周日的晚自习再开始下一个循环。这三天学生可以骑自行车回家。路途近一点的周四晚上就可以到家,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到校,山丹和毛蛋儿路远,毛蛋儿搭山丹骑单车来回都要两、三个钟头,所以每两周才能在家呆一个整天。
虽然学校也有一个食堂,但只供给学生馒头。学生还要拿面粉到学校。自家产的好面粉都被老师用商品粮换走了,所以学校蒸的馒头比窝窝头好不了多少,无论能吃与否学校都强迫每个学生必须订一份学校的馒头,每学期固定每人交一百斤面粉。所以,每个学生都从家拿干粮来。山丹母亲每次不管好赖都给山丹拿足足的干粮,这样山丹的干粮从来都是有剩余而无不足。
山丹同村的一个外甥女青青和山丹同岁,叫山丹小姨,每次拿干粮都不够吃,每次都是山丹分自己的干粮给青青吃。这样几次后,堂姐花凤居然给青青拿的干粮越来越少,只够吃一个星期,离星期天四、五天青青就没有了干粮。
山丹实在看不过,和青青商量,即使山丹还有干粮还够吃到放假也不吃了,山丹陪她早早回去。给她母亲知道她给拿的干粮够吃几天?山丹和老师请了假,说青青病了要回家。两人骑了青青的自行车往回走。
正好碰到下雨天,要经过一片草原的沼泽地,胶泥缠上轮胎卡在刮泥板上寸步难行。两个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趟过沼泽,满身泥水,疲惫不堪的山丹回到家。却被堂姐花凤找上门骂了一回:“就你撺掇青青不好好念书往家跑,我每次拿的干粮都够吃,这次怎么差这么多?莫非是因为好吃被谁偷吃了?还把好好的车子弄的泥了吧泅。”
山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堂姐花凤的鼻子问:“你说每次拿的干粮都够吃,你说说你每次拿了多少焙子多少馒头给青青?你说个数?看看她一天吃多少?你自己计算看看够不够?自己小气连自己的娃娃都舍不得给吃饱肚子,我每次都给她吃我的干粮,你还来骂我?你给她拿的干粮越来越少,原来只差一、两天的,现在还有四、五天就没有吃的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是怎么当妈的?别人偷吃?切——你都让青青锁在自己的小柜子里,谁偷吃得了?况且除了你青青,没有一个同学饿肚子!我请假陪她回来,走过卡纳沼泽滩又遇上下雨,累得半死,你还来骂人?你该赔我误课的损失才对。”
山丹连珠炮式的轰炸把堂姐花凤炸得一愣一愣的,山丹妈在一旁捂都捂不住山丹的嘴,只好讪讪的看着,她还没有见过山丹这么厉害过。从来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如今却如此言辞激烈,又句句在理。山丹母亲对女儿刮目相看了。她认定这个从小病病歪歪的女儿长大了绝不是一般人。
堂姐花凤脸红得如同草原上八月正午的太阳,嘟哝道:“我不过是来问问你,看青青是不是逃学?你倒把我骂了这半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这么小就这么厉害,看将来谁敢娶你?”
山丹气呼呼地嘟着嘴不再理睬堂姐。山丹母亲急忙倒水给花凤,忙忙地赔不是,说山丹还小不懂事。
正好隔壁的李二老婆在山丹家串门,忍不住插了一句:“山丹没错,人家闺女说得有道理。”
经李二老婆一宣传,不到第二天山丹的一张利嘴就出了名,个个都知道读了书的山丹通情达理,义正言辞,不可小觑。把全村公认的厉害女人花凤讲了个哑口无言。
十三、磕磕绊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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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磕磕绊绊地日子
江岸草原的人们的吃水一年四季都依靠村中央的一口水井。
腊月的水井被人们打水的时候淋洒出来的水结冰后把井口冻到只留下一个小窟窿,放不进去水斗子,大人们便用劈斧凿开冰冻的井口,一块块晶莹的冰块也成了孩子们玩耍的玩具。
选择合适的冰块,一屁股坐上去,再从井口往下滑过井水积成的冰坡,甭提有多好玩儿了。
山丹自然不会落下这样好玩的游戏。就在大家争先恐后、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山丹在飞速下滑的过程中一个大马趴摔下了冰块,嘴唇磕在坚硬的冰面上,顿时鲜血直流。
大伙儿都吓坏了,像炸了窝的羊群,四面八方一窝蜂地跑掉了。只有毛蛋儿帮姐姐按住流血的嘴唇,陪着山丹回家。
山丹母亲看到一脸血污的山丹,魂儿都吓丢了。
忙看是怎么回事,毛蛋儿告诉大妈是在水井的冰坡上滑冰不小心摔倒磕破的。
母亲忍不住打了山丹的屁股:“叫你淘气?小闺女家家,成天价和一群小子一起疯玩,看看磕成这样咋办?早就叫你不要乱跑了,冰天雪地不小心就磕着碰着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看看这咋办?”
山丹不敢哭,只是安静地低头坐在炕沿边。毛蛋儿也沮丧地守在旁边,他觉得大妈似乎在怪怨他领着姐姐疯玩才让姐姐受伤的,心里除了自责还有不安、难过。
母亲用温热的水帮山丹清洗了脸面和嘴唇,发现嘴唇被牙齿磕开一个一公分的口子,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心疼地轻声问:“疼得厉害不?”山丹终于靠着妈妈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山丹嘴唇肿得几天都吃不了东西,每天母亲都给山丹煮炒面糊糊喝,里面加一点土豆泥。
但玩耍的乐趣从来没有被这样那样的磕碰吓跑,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山丹仍然和一群姐妹兄弟玩得不亦乐乎。
冬天的打雪仗、堆雪人自不必说,就连村前的小河里光洁的冰场也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山丹央求哥哥铁蛋儿帮她用几块小木板和两条铁条钉了一个冰车车,还用两条铁条做冰签。她就拎到结冰的小河里,坐上去用手里的两根冰签双手用力滑过冰面,银铃般的笑声亦滑过蒙古高原空旷的天宇。
上学对于山丹和毛蛋儿来说一直都是快乐的事情,姐弟两从来都是老师的好学生,不仅成绩优异不相上下,并且懂事从来不惹祸。
只是上初二后,换了代数和几何老师,原来一个姓刘的非常好的几何老师调到县中学去上班,代数老师改行去了乡里当干部。
又调来的代数老师姓白,名字叫白党正。虽说也是中师毕业,按说教初中的课程应该没有问题,但白老师精神有点问题,所以他基本上讲不清任何代数知识,连山丹和毛蛋儿这样的好学生听白老师的课每每都是一头雾水,更别提其他学生了。一个函数的概念讲了几节课都讲不清楚,后面函数列式计算就更加一塌糊涂。以致他上完一学期的课程,大家都还不知道函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同学们还给白老师编了一段顺口溜:“白党正,论学历,中专生。一进门,脸朝东,鼻子一抽脚一蹬,口水唾沫一起喷,摆活半天搞不清,误人子弟是本分。”
每次白老师来上课走到走廊时,全班同学就开始齐声朗读这段顺口溜,白老师本来脆弱的神经实在不堪重负,终于辞职逃之夭夭了。
几何老师姓赵,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每天晚上去整夜地赌钱,第二天血红着双眼,摆着可以被风吹跑的纸片身体,一摇三晃地迷迷糊糊来上课,讲课不到十分钟就歪在讲台上呼呼大睡。
山丹和同学们商量:找校长要求换掉这个老师,蒙古高原的教育资源本来就奇缺,没有任何多余的老师来分配,但是经不住山丹和同学们几次三番地抗议,学校只好聘请了以前退休的老教师来带几何课。
班主任也是中专毕业的学生,人到中年,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惜找了个泼妇一样的媳妇,据说媳妇是干部子弟,在学校管后勤工作,两人感情不好,时常可以看到班主任脸上光荣挂彩。也叫同学们私下里议论不已,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居然被一小女子成天整得不成人样。
可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山丹除了心里多少同情一下班主任外,也从不参与这样八卦的议论。人家怎么过日子是人家的事,作为学生能帮忙的就是把自己的学习搞好,不给老师添乱,不雪上加霜就好了。
山丹和毛蛋儿的初中就这样糊里糊涂顺利毕业,同时升入了乌兰浩特旗高中。
十四、困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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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困苦的生活
山丹要上高中时,铁蛋儿刚刚二十岁,但铁蛋儿妈已经把铁蛋儿的婚事搬上了议事日程。
先是放出风去,谁愿意把闺女许配给铁蛋儿,老两口三间砖瓦房伺候。
第一个是塔拉河的陈五家的香莲。其时,铁蛋儿大正在塔拉河给人家放羊,塔拉河有铁蛋儿爷爷送人的三小子,也就是铁蛋儿的三叔旺财。
旺财的养父母是当地的蒙古人,没有孩子,只收养了旺财一个,视若掌上明珠,家境也还不错,旺财从小就不干活儿,父母一应都为其打理好了。连娶媳妇盖房子这样的大事都是父母帮他安排的妥妥帖帖。
旺财的媳妇是从口里逃荒来的童养媳,十岁到旺财家,一直到十六岁嫁给旺财,一直生活在旺财家。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三姐弟的父母在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时活活饿死了。
三姐弟一路乞讨到塔拉河,旺财父母好心收养,看小妹妹岁数和旺财相当就养大,做了童养媳。
三姐弟有了一个落脚地,有了一口饭吃自然欢天喜地。姐姐一口答应了旺财父母的条件。并且死心塌地地住了下来,还在塔拉河安顿了户口,分得几十亩土地。和旺财一家的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了下来。
可惜旺财不是个勤块人,他每天吃饱喝足就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好在家里劳动力足够,也少不了他的吃食。
最让旺财和旺财父母生气的是旺财媳妇一口气生了五个闺女。这让盼了一辈子孙子的老两口很是不甘。
但七十年代国家已经开始计划生育政策,旺财只好和老婆躲到草原深处去生孩子。
可惜老天不佑,三年生了两胎都没能生出一个带把儿的。两个闺女都送了当地的牧民,也不敢抱回家。
旺财气急败坏地回到家里,媳妇被乡里管计生工作的干部强行拉到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一家人延续香火的希望从此破灭了。
旺财爹一口气转不过来,生病死掉了。只剩下旺财妈帮着旺财过日子。
铁蛋儿大也听闻三弟的日子不好过了,就过去帮别人放羊的同时帮弟弟家干些农活儿,也把旺财的几只羊一并捎带了放。
铁蛋儿大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强壮,但在旺财家却成了顶梁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帮着做,放一天羊回来还要帮旺财挑好两大瓮水,旺财自己却一天天东家门进西家门出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旺财的大闺女和铁蛋儿同岁,早早地就许配了人家,从此旺财亲家家也来帮忙,旺财的日子才没有散架。
塔拉河的村人看铁蛋儿大是个实在人就把一家的闺女香莲介绍给了铁蛋儿。
两个孩子见面,铁蛋儿脸红到耳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眼睛直瞅着地面,尴尬无比。
香莲比铁蛋儿大两岁,她落落大方地看着铁蛋儿,眼前这个小男人还没有长成大人,一副孩子像。眉目倒还清秀,个子不是很高,最多一米七,身板儿也显单薄了些。穿一件不合身的蓝布中山装,更显得清瘦很多。
香莲没有看上铁蛋儿,这让铁蛋儿的自尊心很受打击。铁蛋儿想:我铁蛋儿一表人才,要力气有力气要家财有家财,哪一点让她看不上?
他暗暗下决心要扳回一局。
在铁蛋儿妈的精打细算地经营下,铁蛋儿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有了十几只羊和两头牛四匹马。铁蛋儿大身体弱,干不了重活儿,年年揽一群羊或牛放,比地里干活儿的收入还多。
铁蛋儿妈有几个远大理想:给铁蛋儿盖三间砖瓦房,把山丹供上大学,给小闺女找个好婆家。
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劳作,除了地里的庄稼。她还起早贪黑地养了几十只兔子、十几只鸡、一头猪,没有喂食的东西,她天天和铁蛋儿、二莲从地里拔野菜回来喂。
二莲和毛蛋儿的妹妹铃铛都不是学习的料,把山丹和毛蛋儿的好名声生生给毁了。老师们说什么也不相信她们两个会是山丹和毛蛋儿的亲妹妹,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上到小学三年级,两人就没有脸面再上学去了,两人都回家务了农。
二莲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每天一大早半个钟头,指定一口袋猪草扛回家。
加上地里干活儿时捎捎带带的拔草,家里的牲口和鸡都有了吃食。
只是二莲的小手因为过重的劳作而变了形。
铁蛋儿妈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小闺女的,但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这一直是铁蛋儿妈的信念。
铁蛋儿妈为了省两毛一斤的煤油钱,每晚劳作完,孩子们入睡了,她还在黑灯瞎火借着月光手磨土豆粉。她把人不能吃的地里收回来的小土豆和残次品清洗干净,一颗颗用手在一块铁片钉的磨擦板上磨碎,这样过年的土豆粉就有了着落,猪啊鸡啊的也有了土豆渣的吃食。
有一年,山丹是初中毕业那一年放暑假在家,铁蛋儿妈为了在大雨来临时抢收起一羊圈的羊粪,大雨下来时还在拼命收羊粪,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晚上,铁蛋儿妈开始发烧,难受极了。
铁蛋儿大放夜牛不在家,只有几个孩子。她先叫醒身边的山丹,山丹喊醒东房的铁蛋儿,两兄妹在黑咕隆咚的夜里到附近找他们的父亲。
两人不敢大声叫,只是到处看有没有手电筒的光,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两人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很严重,上吐下泻高烧的厉害。
山丹守着母亲,铁蛋儿去请村里的郎中。铁蛋儿拿了一把铁锹在手预备村里的狗来袭时有个招架。
铁蛋儿死劲敲打郎中家的大门,好不容易才把郎中一家从睡梦中叫醒。
郎中提溜起裤子,趿拉着鞋,跟铁蛋儿来到铁蛋儿家,一看铁蛋儿妈的样子,生生被吓了一跳。
只见铁蛋儿妈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老郎中连忙拿出一根银针扎入铁蛋儿的人中穴,铁蛋儿妈一口气才幽幽回还。
正值秋收时节,个个人都筋疲力尽。老郎中自己也不太好,给铁蛋儿妈扎了几针就回去了。
山丹和铁蛋儿守在母亲身边束手无策,只等着天亮父亲归来。
铁蛋儿妈虽然难受得很,但担心吓着孩子们,也一声不哈地硬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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