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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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罗南扶着平台边缘的防护玻璃,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远方。天色越发地昏暗,以云都水邑为主体的“大生活区”,还有更远的知行学院区域,都亮起了灯火,分隔出一片片模糊的阴影轮廓。
此情此景,与罗南精神感应所化的星河图景,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星河图景中的模糊浑沌之处,大都是能力者的力量形成干扰,而眼下这些,只是纯粹的光线不及罢了。
在今日之前,罗南也尝试过很多次,挥去星河图景中的浊云暗雾,更为精准地把握生命草图的种种细节,却一直没有实现。
可就在刚才,面对黑甲虫的时候,罗南成功地将一束“光”打入其形神结构最深处,绘制出一幅最清晰的“生命草图”,相应洞彻了那人生命层次的所有弱点,这才能抢占主动,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束光,源于、至少部分源于目窍心灯。
目窍心灯并不是罗南建立信念的基石,可这项由修馆主传授的法门,无疑起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在平日里,它兼顾蓄水、引水的功能,开凿形骸灵窍,活化了罗南的灵魂力量而在实际应用时,它又当空悬照,映彻预见物质层面动态轨迹,与罗南的精神感应互为补充。
观物取景,一个角度看不清楚,换一个角度往往会有新的发现两相参照,还可以见出更多。
独立的精神感应,单纯的目窍心灯,都不可能达到“风过间隙,光照下土”的神奇效果。
然而二者结合,以精神感应成就星河图景,以目窍心灯扫去浊云暗雾,精神与物质层面信息耦合,交叉定位,就形成了那一缕和风,一束微光,洞彻隐藏在混乱厚重表象之下的真实。
是的,耦合。
借用这个定义,真的让人身心愉悦。
罗南微闭上眼睛,旋又睁开。他的意念之光,已经可以照彻能力者的生命结构,难道还照耀不出这一方单纯昏暗的天地虚空?
此时此刻,罗南便以洗炼一新的观照方式,观睹虚空,远眺天地边缘的丛林轮廓。愈发昏暗的天色,亦不能成为阻碍。
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的信息,又一次对应对接,彼此摩挲,迸发出奇妙的灵光,投入到目窍心灯的“蓄水池”去,再透过瞳孔,透过虚空,透过错杂的丛林轮廓,悬照在目标之上。
已经落叶凋零的丛林中,湖面如同小小的镜片,在它的一侧,就是齿轮。
那个“小巧”建筑,带着些锈蚀的颜色,穿林长河就从它另一角流过,在视界尽头打了个弯,延向远方,有如长年冲刷而过的时光。
时光一动,万物皆动。
从高楼下看,河水在动,丛林在动,大地也在动。齿轮就在那里,以它独有的韵律,缓缓盘转,无始无终。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不懂(上)
罗南静静注视眼前一方天地,久久不动,就连薛雷翻上观景平台,向他招呼,都没有反应。
薛雷则有些受惊吓。在他看来,罗南脸上血泪斑斑,抹画成妖异的鬼脸儿,眼角正渗出血丝,眼眶里更是通红一片。这副模样,即刻送医院才是真的。
“喂,你们两个谁回个话?”章莹莹被无视很久了,又在那边拍方向盘。
“莹姐,我看南子状态不对。”薛雷心里发慌,忙着向章莹莹问计。可如今罗南的那份沉静神思,很有些修馆主平日里的风范,他不自觉就压低嗓门儿,生怕惊扰那边。
还没接到章莹莹的回应,罗南的嗓音突然响在耳畔:“天地的呼吸,也未必就不能找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薛雷愣住了,可又莫名觉得熟悉。仔细琢磨几回,才记起来,这与馆主的“机缘论”相关,前段时间他给罗南讲过的。
只不过,馆主的本意是说天地宏阔,人力渺修行之人需要时时用功,处处用心,才能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突出的是“神在气先,气在力先”的心神运化之道。
罗南这一句,内核好像有所变化。
薛雷不太理解罗南的想法,又担心他的状态,只能是小心翼翼地问:“南子?”
“河水的流转运行、丛林的存在生灭,皆有规则,自成系统,可以说各具格式。就是这些小格式,像一套套自然天成的齿轮组,拼接成天地的大格式。”
罗南已经进入了状态,径直往下讲:“从格式论的角度看,天地格式浩缈无穷,层次丰富,变动不居,就像一条由复杂机器组装起来的生产线,千千万万的齿轮依序运转,将动力一层层传递下去。”
“又来了!”章莹莹忍不住呻吟一声,类似“自说自话”的情景,简直就是霜河实境那夜的翻版,不友好的思维概念扑面而来。
哪知罗南就像故意与章莹莹作对,那边抱怨方落,这位突然就从极度自我的状态中出来,寻求互动,也向两人提出问题:
“天地格式的生产线是不会停机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把一枚自制的齿轮加入其中,无缝衔接,要怎么做?”
“”
“答案是耦合!”
罗南就像一个努力炫耀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血泪斑斑的“鬼脸”上,也绽开笑容,出奇地明亮灿烂。
薛雷又是愣神,他没怎么听懂罗南的话,可自结识以来,还从未见过罗南如此明透清爽的模样。
罗南确实非常愉悦,随着对“齿轮”观察的逐步深入,他越发为其中的奥妙而倾倒。
这座“齿轮”建筑,嵌入天地格式之中,加入轰隆运转的生产线,精密规矩,严丝合缝,又没有任何人工的匠气,仿佛这便是天地本色。
若非掌握了“天地呼吸”之节奏,焉能如此?
罗南也由此确认了一个早前的猜测:母亲的“耦合设计”,与“格式论”有密切的联系,就像一种应用阐释,向世人展示如何将“格式论”运用到现实层面。
而这份实实在在的成就,属于他的母亲!
“格式论?齿轮?”
薛雷终于找出了罗南言语中的关键词。他尝试追寻罗南的视线方向,昏暗天色下,以他的眼力,极目远眺,倒是能辨别出远方丛林及标志性建筑的大致轮廓,但也仅此而已。
“南子,你在这儿,能看见齿轮?”薛雷对罗南的眼力水准将信将疑,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以罗南现在的状态,这般穷尽目力,负担太重了。
“能看到,真美”罗南的声音飘忽,正如同他眼前所见的奇景。
单纯肉眼所见,又或是精神感应观照,都无法触及“齿轮”的内蕴奥妙。唯有视觉与精神感应两种模式,实现信息耦合,交叉定位,才能触及表相之后的真实,看那份无形法度秩序,在天地虚空中无声运转化育。
罗南贪婪地注视这一切,无论如何看不够。
薛雷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他无法理解罗南眼中的世界,可是罗南身上透射出的气机,他还是能掌握一二的。
仅就他理解的部分,罗南目窍气机实在太盛了,就像一棵疯长的植株,之前还是幼苗,转眼就成了参天大树。
这份可怖的动力从哪儿来?后劲还够不够?形骸窍穴的结构强度能不能支撑?
一个弄不好,人就废了啊!
“对了,找馆主!”要命的时候,薛雷头一个想到的,还是馆主大人。
可就在他打算退出三方通讯,打电话找人的时候,旁边罗南蓦地长吸一口气,手臂撑着防护栏玻璃,头面朝下,眼帘垂落,主动中止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远眺,又显得十分疲惫。
薛雷忙凑上去:“南子,没事儿吧?要不咱先歇歇”
罗南没有睁眼,只是笑了一笑:“我可能要出点儿状况。”
“啊?”
“一种秩序,就是一个齿轮两种秩序耦合,齿轮咬合。如果没有精密设计衔接,两边体量又差距过大,会很麻烦。”
薛雷又懵掉,另一边章莹莹则恨恨发话:“别管他,他没治了!”
朋友不同形式的关心和担忧,罗南心中明白,但他也很难继续讲明身体出现的状况,因为这涉及到他深层的隐秘。
目窍心灯与精神感应形成的耦合关系,就本质而言,是罗南刚刚起步的形骸修行,与已经颇具规模的格式论体系的接触。
它们可以耦合,却又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十天修行,六十次的“电击心灯”现象,已经清楚地展现出其中的危险因素。
而且,现在情况又有变化,且趋势并不太好。就像是高空中的雷云,带电粒子交织,必然会发生些什么
强光骤闪,外接神经元像一条叱咤风雷的妖龙,在脑宫中现身,抖落一身电光,轰击在心灯之上。
第六十一次,也强过任何一次!
这是外接神经元直接与目窍结构的碰撞。
罗南心中早有预感,可这次撞击的强度,还是超出他的意料。他的身体猛地崩紧,脑际昏沉,恍惚中似乎听到了眼珠破碎的声响。
脑神经经受的冲击,通过密切交织的神经系统,传递到了全身各处,包括肌肉、骨骼、血液、筋膜,都反射性地抽搐。
罗南蜷起身体,往下蹲,伸手去捂眼睛,泪水不可控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眼珠发热,眼皮乱跳,难受极了。
耳畔传来薛雷的惊呼,还有章莹莹着慌的叫嚷,那两位都乱了。
偏偏罗南的思维,在痛苦中变得越发清醒。他还能感受到,捂眼的手触感略有变化,不是掺着泪的血水,而是更为粘稠。激烈强劲的压力,对身体造成了更大的伤损。
这也没什么,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南冷静安抚自己,效果很好。短时间内,大概没有什么能比“齿轮”奥妙的发现,更能撼动他的心脏了。
纵然目不视物,但他还是准确地抓住薛雷的伸来搀扶的胳膊,低声道:“我没事,后面来人了。”
话音方落,海天池方向,水声激响,掺着沉闷的爆音,巨大的魔鬼鱼,冲天飞起,又重重落下,在泳池里掀起大浪。
与之同步,一个人影轻盈跃起,跳到泳池侧上方支起的框架结构上。黑色的潜水衣,呈现出矫健彪悍的人体线条,脸上则戴着硕大的潜水镜,也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这位就是总会派下来的调查组成员之一,操线人。
薛雷转过身,将罗南护在身后,眼神警惕。
操线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凭借好位置,居高临下,潜水镜后的双眸持续打量观景平台边缘的两人,特别是罗南,对他痛苦蹲身的状态很感兴趣。
仅过了几秒钟,海天池边上不远处,两部电梯先后到位。
当先出来的是黑甲虫,墨镜扔掉了,面孔仍有些发青,眼睛冷森森地刺过来,无视了薛雷,只落在罗南弓起的背脊上。
薛雷对这位毫不客气,恶狠狠盯视过去。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罗南状态糟糕透顶,他要分心护住不说,还要同时抵御两方面的攻击对了,还有一部电梯呢!难道是对方的后援?
正头痛着,另一部电梯金属门打开。
薛雷愣了愣神,好不容易纠正了认知方向,也对上了那位的身份:
“田田学姐?”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正是田思。这位娇俏美丽的学姐,面色惨白,步姿僵硬,而上半身则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她双手交叉,扼住自己的脖子,力道很重,手指已经深陷进细嫩的皮肤里,巨大的压力,顶得她口部略张,朱唇微微发颤。
这幕情形诡异而荒谬。
由于自我保护机制的存在,正常人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扼死。可是,受超凡力量操控的情况下,就不一定了。
薛雷看得咬牙切齿:“你们这帮人亏你们还是协会成员!”
没人理他。泳池上方的操线人开口,却是指向田思,语气平缓,毫无特色,就像正常聊天:“小别重逢,美女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田思唇瓣颤抖,像薛雷这样耳目灵便的,还能听到她的牙齿得得打颤。如此诡异凶残的手段落到她身上,没有精神崩溃,都算她坚强。
好不容易,才有颤抖的词句从田思嗓子眼儿里挤出来:
“我、我一直在走楼梯。”
“”
观景平台上的诸位,都愣了愣神。
唯有在痛苦中已经单膝着地的罗南,“呵”地失笑,虽说笑声也有些发颤。他也不回头,只是向上抬起一只手臂:
“我的错。”
这一章其实发到前面请假章去了,但是p端、手机端都不显示,只好再发我吧,我也有点儿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不懂(中)
整个观景平台上,也只有罗南大概能理解,田思话中委屈的情绪。
她确实是按照罗南的吩咐,一路从消防通道的楼梯下去,不管多累,都没有求助于电梯,且远离中央水晶柱,却仍没有逃过操线人的魔爪,被控制并充为人质。
当然了,委屈还是其次,田思更多还是恐惧。她是个聪明人,从操线人和黑甲虫的方式选择上,便猜测出目前对峙双方的胜败势头,应该已经掉转,否则她这个人质也没什么意义。
对于“绑匪”,她的价值在于威胁罗南,可对于罗南来讲,她又有什么价值呢?人家凭什么放弃绝境逆转的大好局面,冒着风险来解救她?
这般情境让田思几乎绝望了。
可她仍只能寄望于罗南,也愈发恐惧罗南会嫌麻烦而坐视不理,所以那份委屈情绪的表露,固然发自衷心,多少也有几分特意的表达。她只盼望,能够勾起罗南一点儿理解同情,给自己多挽回一点儿生机。
对面罗南抬起的胳膊,多少给了田思一份安慰。
可是,她的反应,不能让别人满意。
海天池上空,操线人叹了口气,沿着泳池上方的框架结构,身形滑至中段泳池边缘,向田思勾动手指。
田思脚下便不由自主,偏向泳池的位置,离得近了,又被自己的左手大拇指顶住下颚骨,粗暴地扳过脸,微微上抬,强迫她仰头看向目前掌控其生命的主宰。
“来,我们配合一下。”操线人蹲下身,还垂下一只手,向田思示意。潜水镜罩着他半边脸孔,嘴巴咧开,露出雪白牙齿,送出笑容。
操线人的脸型不错,很有点儿阳光型男的味道,可在这笑容之下,田思彻底被恐惧情绪淹没,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只操线木偶,全身上下都任由他人操控。
她分出一只手向上探,与操线人手掌对接,随即就被一把拽了上去。粗暴的动作下,她感觉胳膊要脱臼了,不由发出痛苦呻吟,可很快连这点儿声音也被挤了回去。
操线人用自己的手,代替了田思的手,用力扼住她的颈子,面对面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对田思因恐惧和窒息,由惨白而涨红的面色非常满意。又在她发间深吸口气,感受精致打理的发丝的清香,同时发笑:
“美女,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就是一体的。”
田思真的要窒息了,此时她对身体倒是恢复了一些控制力,可也能无助地扳动操线人钢铁般的手臂,两脚挣动,除以此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操线人拎着田思纤细的颈子,脚下步履轻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一过程中,田思初时还手足挣动,很快就没了力气,身体软垂,眼眸中尽是绝望。
这时候,操线人的视线已经转到了罗南那边,即使后者仍半蹲在观景平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