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第3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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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慢慢转身,将更广区域的场景传输给他们看,声音却一贯地清晰明确:“目前来看,直接推动力是金钱。从公权力的角度来看,很多人不想再花钱了。”
“怎么讲?”
“战后四十年,荒野上各类畸变现象持续不断地发生,可是,荒野上的游民部落灭亡了吗?并没有!根据不完全统计,游民人口已经实现了五连增,人口增长率甚至超过八十八个大型都市圈中的三分之二,寿命也没有太过明显的差异。”
章莹莹打断她:“喂,战前战后一代还远没到自然死亡的高峰期。”
“可眼前的情况就是如此!谁会去理会二三十年后的事情呢?很多人觉得,畸变没什么可怕,整体形势也还不错。成千上万的游民部落,上亿的人口,如此庞大的基数充当了小白鼠,在畸变高发地带生活了几十年。他们没有任何灭亡的迹象,甚至还十分兴旺,那为什么还要视之如猛虎毒蛇,每年花以万亿计的大价钱,去严防死守?”
“……”
“还有很多人考虑:随着畸变时代的到来,地球基因环境的变化,大规模的基因污染几乎不可避免。每年大规模的开销,最多只能将这个时间推后个几十年,一两代人的时间。既然注定了如此,现在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竹竿呵了一声,旋又感慨:“那毕竟是畸变啊!”
“这个时代,经济是眼球经济,政治是眼球政治,没有眼球就没有一切。对某些人来说,战后初期制定的策略实在是太老旧了,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把巨额社会投入砸进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迟钝无感的地方,这不符合现有规则。他们需要把钱投入到更具有增值空间、更有助于他们影响力的领域里去。
“直面畸变、与畸变共存、让它变成可控的,可利用的积极元素——不论是否可以真正实现,对于政客来说,这种说法足够耀眼,能够转化出选票;对商人来讲,它足够瞩目,可以制造出全新的消费领域。既然如此,大家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政客也好、商人也罢,他们也是大众的一员,他们也有相应的危机感和赌博心理。里世界也好、燃烧者也罢,这种过去成百上千年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元素,正不断渗透到全球治理体系中,并且取得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面对这一切,有多少人能够淡定以对?
“引入畸变,最糟糕也不过是把注定的麻烦稍稍提前,正常的话可以形成新的平衡,最理想则可以切实地控制并拥有这份力量——这种几乎没损失的赌局,他们为什么不干?”
牡丹的表述,罗南基本上听明白了。这一套分析确实非常有见地,可她的意思是说,目前的局面已经是奔涌的潮流,无法逆转了吗?
如果是这个结论,罗南不太喜欢。
他并非对畸变有什么歧视,却并不喜欢在后面操控一切的人——虽然至今不太了解这人、或者这批人的确切身份。
罗南也想再深入思索一番,但又有些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何阅音等人联想解析的层次应该远超过他……于是他想听一下更多的讨论,偏在这时候,已经来到了直播区的车队,突然发生了意外情况,吸引了他的注意。
车队一角发生了些许混乱,原因是某位感染了畸变病毒的军方英雄昏厥了,在显性畸变的表达方式下,那位的状态明显朝着不可逆的深渊滑落下去。
如此状态,这位军方英雄不可能再参加欢迎仪式,乘载他的医疗车立刻加速,离开车队,向另一方向疾驰。
罗南心中一动,意念锁定了那辆医疗车。
对于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隔着一层隔离服显然是不可能实施急救的。再次锚定的意念,甚至没来得及将影像传回,由外接神经元干涉形成的特殊“镀膜”就有了反应,新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由于相关成份太多,医疗车内的区域,甚至充斥了一片炽亮的光。
咝,这变化真是猝不及防!
就是个惊叹的功夫,相应的系统弹窗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进阶配方的理论完成度,以稳定的幅度向上飙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位感染者对配方的贡献度就已经超过了黄秉振,使得相关数值的百分位也往上跳动了两个点。
就是这样,与黄秉振那边对应得起来!
罗南暗地里捏了下拳,这反应不太符合道德标准,毕竟一个是生命垂危的英雄,一个是卑劣好色的蛀虫。可就他所擅长领域的逻辑而言,两边的性质并无差别。
话是这么说,当罗南意念在医疗车中打了个转儿,看到那位军方英雄的现状时,心里怎能全无触动?
无菌帐内,铁塔似的汉子已经被禁锢住了,此时他正大口咯血;喉咙发出嘶哑的漏气声,本是坚如岩石的肌肉大幅干瘪下去,身体的大部份储备能量都被畸变过程所吞噬。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身体的刺激还在其次,对未来的绝望,以及畸变本身给精神层面带来的扭曲幻觉,足以让人类引以为傲的自由意志全面崩盘。
罗南能够无视、甚至主动引导黄秉振的有关进程,因为他觉得对方精神世界毫无价值;可如今面对这一位,他心里头却颇不舒坦,只想把意念切出去。
然而,便将意念将出未出之际,心头忽有些微妙的触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意识停滞了半秒钟,也在这个当口,密集聚合在医疗车内的“指示灯光”,有一角灭掉了。
医疗车上,患者虽然已经除下了隔离服,但外围还是配备了无菌帐的,这也起了很好的遮蔽作用。短时间内,没有任何病菌外泄,至少列入进阶配方的几种原料,都圈在这片区域之内,非常集中。
可是就在罗南意识凝滞的那半秒钟,有那么几道对应的“指示灯”,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脑系统中,显示的培养基“进阶配方”完整度,并没有什么变化,有关数据只体现“有和无”的问题,对量的增减没有要求,
可是连续的指示灯灭掉,太奇怪了。是因为病菌、原料什么的暴露在空气中,不适应环境而迅速消亡?可同一种类的其他原料,明明还是好好的!
罗南自然而然地将意识转移到“指示灯”破灭的区域。这期间,类似的情况还在持续发生。也亏得如此,经过几秒的巡逡,他便又一次收缩范围,聚焦在治疗床边缘,某个抢救人员身上。
再观察几秒钟,罗南很想对这位讲:“喂,你的隔离服裂口了。”
是的,这位一直在忙碌的救护人员,其身上的隔离服并没有完全密封,部分皮肤隔着轻薄透气的内衣,暴露在空气中。
一片忙乱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理论上其自携防护系统应该提醒的,但也没有。
罗南相信,多半是这位主动关闭的缘故。
不正规的操作,便导致其人暴露在外的内衣化身为一张网,在充满了致命威胁的环境几个晃动,便沾满了感染者呛咳出的血液、飞沫,以及因抢救而剥离下来的皮肤组织等等,也许还有飘飞的病菌和其他特殊化合物。
这人在作死?显然不是的!
对于罗南来说,这位根本就是以可以目见的速度,将“网格”上沾满的那些东西,收集……不,吸入到更深层去。
罗南将观测精度提到最高,穿过衣衫遮掩,才隐约发现。就是这个人,其皮肤毛孔中,有些“汗毛”正诡异地缩进探出,最长的时候可以探出两三公分,就像是纤细的“探针”,与内衣的沾染物交接,然后从纷杂的物质中迅速提取部分,甚至有所提炼,这才通过“汗毛”中空的管道,吸收到体内。
如此过程,简直就像还有一个人,藏身在这个医务人员骨肉表皮之下,进行一系列精密操作。
又或者,是个怪物?
不管是什么东西,它们只对“进阶配方”的原料感兴趣。
至此,罗南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夏城这边,寄生在李一维子宫内的“肉瘤”。一者藏于内,一者显于外,若根据它们的目标,拼合它们的功能,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采集原料并存储。
特殊的采集器。
第三百八十九章 危险源
罗南手心微微出汗,他“目睹”的整套过程确实惊悚,偏又像是一管兴奋剂,直接注入他的思维。让他不可控制地进行联想和比对。
他没有再耗时耗力进行观察,意念直接跳回夏城这边,切入虚脑界面,通过这边有限的感应,观测李一维子宫内的生化反应炉残骸,看那个寄生类畸变体的状态变化。
特别是、特别是那些密布穿梭的血管神经。罗南逐一将其与仅存的培养室结构相对应,也尝试利用半调子的解剖学,去分析相应的外部走向。
越是分析,心中越是笃定。
“一样的,两边应该是一样的……”
初步的结论出来了:幕后的操控者之所以保留生化反应炉残骸的“培养室”,就是个存放“进阶配方”原料的仓库,而寄生在此的畸变体,不论其未来走向如何,至少现在,它就是通过寄主的身体,也通过奇妙的生物本能,在外部世界搜检吸收“进阶配方”的有关原料。
这样的寄生类畸变体,有一个已经足够刺激。可哪想到相隔两千公里,竟然还有个同类,以更加活跃的姿态,进行同样的工作。
外星文明的“生化反应炉”;
炉体内“非受控性分化”的寄生类畸变体;
同样结构和功能模式。
如果是巧合,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罗南无论如何想知道,同样的东西、类似的东西,还有多少?
好吧,目前罗南还缺少一个关键性的证据。他的灵魂披风受限于物性和精度,不可能穿透对方肌体,给对方来个x光。也就缺乏最后一记实锤,不能证实距离两千公里的两个目标是否完全一致,更缺乏对其特性、本质的了解。
他该怎么做?
思来想去,最直接、最理想的方式只有外接神经元形成的干涉波。只要将干涉波打过去,是骡子是马,一切分明。
然而干涉波终究要在物质层面传播,服从本地时空的物理规则,这种传播必然会消耗相应的能量。像罗南之前对待李一维的手段,相隔不过几百米,一切都好说,几千公里的距离……
罗南利用虚脑系统,明晰干涉波的有关物理性质,连灵魂披风的结构也计算进去,自动形成了简单模型,计算的结果并不理想:
这种干涉波并不是电磁波,很难利用电离层反射这种最轻松的方式。即便有灵魂披风干涉的水分子结构可以中转、即便是定向传导、即便不需要计入反馈……换算下来也需要较长时间保持至少20千瓦的发射功率,基本相当于一个移动信号塔。
罗南认真琢磨了一下,其他都好说,比如干涉波传导结构虽然复杂,但虚脑系统中存在相应的模板,稍稍改动一下就能用。遍布全球的灵魂披风,基本可以作为传导介质,省去很多力气。
唯独就是这个20千瓦,类似功率的设备,罗南可以随随便便在大生活区找到几百上千个,但这都建立在完备的能源中心硬件配备基础上。
若换成单人,真要做功发射,以对应结构来看,动静恐怕会挺夸张……
这个先打住。
罗南肯定是要把“采集器”的事情搞清楚,那么只能置换一下,两千公里以外指望不了……近在咫尺的,总没问题吧?
当罗南的注意力被新情况新问题吸引过去的时候,春城那边,直播节目已经正式开始了。
直播的仪式感和肃穆感很好,不管是职业的政客还是有着切身感触的参与者,他们的情绪到位又比较克制,由此形成了巨大的张力。有那么几个瞬间,百万千万计的游行队伍竟然是鸦雀无声,就连2000公里外观看这场直播的何阅音等人也神情肃穆。
只有罗南,面对这一切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对他来说,他所看到的真实世界,或许要比政治向的解释更加直接。
可是,又该怎么向其他人解释并验证这一切?
“应该有更加直接的受益人。”
在短暂的直播临近尾声时,何阅音突然开口:“在当前这个社会,执政者脑子里普遍形成某种完整概念之前,通常会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利益团体。他们会从这里面获得前期收益。然后把残局丢给他们的盲从者、还有世界上绝大多数不发声的人。”
办公室这边,连转动脑筋的罗南,都被这种犀利而偏激的说法给刺了一下,愕然抬头。
这不应该是章莹莹或竹竿的表述方式吗?猛地从何阅音口中听到,真能把人给吓一跳。
或许是不熟,牡丹倒是很适应的样子,她保持着直播角度,第一时间给予回应:“如果有这么一个利益团体,那最大的嫌疑人,一定就是提出‘畸变可控’这种概念,并表现出这种可能性的家伙——但我并不认为找到这个团体有何必要,就算按照你的理论,它们也应该已经功成身退了。”
何阅音只问:“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的,而且还有两个。”
章莹莹哼哼一笑:“里面一定有量子公司。今天七色基金可是跳得很欢,那个李一维也属于其体系内的一员。”
“没错,其中一个是量子公司,他们全力供养的天启实验室,多年以来都在从事人体潜能开发、基因工程、畸变理论等相关领域的研究,技术积累雄厚,漏一点儿到深蓝实验室,就完美结合‘原型格式’,彻底铺平了‘燃烧者’的道路。从技术上讲,它们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罗南听到“原型格式”,面颊微微抽动一下。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天启实验室”上,这个神秘的实验室,在普通人那边名头不响,可在里世界高层的情报资料中,却是被圈了重点的关键存在。
牡丹却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跳转到另一个嫌疑方向:“至于另外一个,基因交易所。”
竹竿和章莹莹同声道:“洛元!”
“是的。根据情报,那位不久前才刚刚崭露头角的洛元先生,连续吸收了几笔很大的投资,生意风生水起,地位水涨船高。甚至我们学校这次科研活动的合伙人,就是这位,听说我导师和他见过面,以前还有些交清。”
“啊,洛元在春城!”
罗南真给吓了一跳,他曾经与这个洛元见过面、交过手,一度还被“位面弩”整得非常狼狈,当真是引为平生大敌。不过在世俗社会层面,突然发现距离这么近,可真是超乎想象。
“好像是远程通讯,目前并不能确认他的位置。”
“是嘛……”
罗南眉头皱起,只这样也很惊人了。这个人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也因此更具有浓重的危机感。在这种心态下,见牡丹他们还要泛泛地讨论下去,做一些形势分析之类,他终于忍不住发言:
“就没有一个更直接的目的吗?”
牡丹一时没理解他的话:“直接目的?”
罗南始终将一份意念,锚定在几十米之外的“采集器”上面,这份实在又诡异的设备,论说服力,要胜过一万句话。
由结果倒推原因,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套完整逻辑,他努力措词,试图让自家的意思更清晰:“设计舞台,摆弄社会,固然是很高端的操作,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是不是绕了太多弯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