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第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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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层面,灵魂力量,一直都是他的苦手,更不可能突然有进展。
来自精神层面的暖意微光,勾勒出的轨迹结构,貌似不复杂,但对准确度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且既然是合作,也要找准节拍,空间加上时间,多个维度的精度挑战,对“老手”来说十分不友好,大大拖累了学习进度。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渐渐的数数已经没了意义。
再准点,再准点!
“老手”不知道对面那位还能坚持多久,可连自家注意力都开始耗散的时候,对面的状态可想而知。
越是这时候,越是急不得……多简单的道理,可做起来太难了。
潜水服下不知不觉已经殷了一身的汗,手掌前端,即便有浮力和水压干扰作用,撑着的重量似乎也在增加。
他知道,那是死亡的份量。
事态越来越糟糕。
连番的失败之后,对面示范的光芒轨迹也出现了问题。连“老手”这种半外行,都能看得出来:
细节偏差,结构不稳,功能不成形……
初始,十次之中会有一两次状况,然后是三四次,再然后是一半一半……
“老手”很想对那面嚷嚷:特么的庇护所搭不起来,就不能起作用,还不如找个乱七八糟的神明拜一拜呢!
再说了,就没有个设计图吗?老子读图能力是顶格的,现在搞这口传心授的神秘范儿,有什么意义!
可所有的情绪杂念,在对面一遍又一遍,仿佛永不止歇的示范面前,还是沉淀下去。
“老手”叹息着笑起来:“得,陪你到死算了。老头这点儿耐性还是有的,如果到最后也没学会,就到那边去诅咒我吧。”
回应他的,是喘息中的静默,是又一次的示范。
可既然开了腔,“老手”就彻底放开了,他不再头铁硬学,而是扶着对面那位,在这片沉没大楼中,寻摸了一个更稳定、感觉也更舒坦的位置,靠着斑斑点点的混凝土墙,让一身老骨头缓过劲儿来:
“我没分心啊,就是快憋死了,要透口气。老不以筋骨为能,收放自如才是好状态。别怪我,这些年好为人师,嘴巴不能停,越说越精神,脑子还能更兴奋,你不要被我打扰就行。”
“……”
“来,咱们继续。”
枯燥的学习又开始了,“老手”的嘴巴也再没有停下来,如同北山湖上的细浪,冲刷、至少是冲淡里里外外的绝望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喏,你这回就做得挺好,我只差一点儿,咱们继续哈。”
“……”
“你来找我,咱们以前见过没有?处得久了,还真觉得有点儿熟悉。”
“……”
“你能找过来,就是信得我过老守。放心,我可能没你这么倔,教务上、法门上都差一些,但嘴巴是严的,也懂得仁义二字。这回学会了,肯定会找信得过的孩子传下去!哎呦,又差一点儿!”
“嗬,嗬!”
“别分心哪!哦,是噎到了,来,我给你拍拍。你这身骨头架子,起码有一半是换成钢铁了吧,说起来之前过来传教的,应该有你,我有些印象来着……”
“……”
“算了,不跑题。我告诉你啊,我们这一支,棒小伙、好小娘可不少,都是荒野上摔打出来的。当年跟着老罗混过一阵儿,也是不可一世过的!
“你们这个‘庇护所’,咳,是咱们。这个教义是挺好的,我们都挺喜欢。人在荒野上能指望谁啊?就是自己,还有身边信得过的同伴……有这个‘庇护所’之后,原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给量化出来,效率也提升了,挺好。
“这和当初小卜的提法挺像,那可是好女娃娃,就是好人不长命。你们传教过来我们就信,真以为是你们口吐莲花?说到底还是觉得亲切、合适,真合适知道吗?
“我还利用‘庇护所’的法门,造了个提纯淬炼的法子,专门用来析出畸变特质,打造装备。喏,就是你身上这套,好用吧?就是后遗症太大,瞅你这模样,回头还要琢磨着再改进一番。你这小白鼠不能白当。
“嘿嘿,这话好像不该说,你肯定在心里头咒我呢!”
“坑人。”
信息在虚无中穿梭传递,“老手”瞬间变成了哑然的一方。
也在此时,就是这片虚无之中,似乎传来“卡索”一声响,就如同零件铆合,模块对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统统严丝合缝那般通透清爽!
精神层面,简单清晰的结构立起来,只是基本零件的拼合,却是出奇地稳妥。
这还不能称为“庇护所”,可地基已经在建了不是吗?
划出的临时“授课空间”变得动荡起来,无数昏蒙的暗影在穿梭,还有丁丁当当的金石敲击声,有嘶哑的吼叫声,不断冲击心口脑门,炽热滚烫。
“老手”并不惊讶,在前些年初次接触时,他已经有了类似的体验。这应该是对面积压已久的情绪吧,里面携带着大量的信息。但很可惜,他没能力一一分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一次绚烂的展示后,气泡般幻灭。
这其间,唯有一段咒骂颇是清晰:
“荒野的破花样!”
“老手”迅速反应过来,针锋相对:“啧,城里人!混成你这样也少见。”
“……”
“喂,你叫什么来着,至少让人知道,老头子到底坑了哪个?”
“……”
“……嘁,城里人就是穷大方!”
黑暗还是黑暗,设备微光照不透的黑暗。
周边物质环境没有任何变化,可“老手”看到,有微弱而倔强的光芒熄灭了。虚无世界半边的支撑消失,刚架起的地基崩塌,溃散无踪。
身边这个可能见过,却已经认不出来的“旧相识”,终于还是死掉了。
“老手”做不了什么,只能确信,他已经把新的“庇护所”的施工图牢记在脑子里,没一点儿错漏。
天色微明之时,殷乐端着餐盘,悄然来到罗南卧室外面,蛇语正安静的跪坐在那里,姿态娴雅而稳重,仿佛可以永远保持下去,不会有任何的厌倦或懈怠。
昨晚回来之后,罗南忘了把隐默纱还给她,所以如今的蛇语是以本来面目示人,极其相似的轮廓,只是增减“几笔”,便有“北山雪绘”处少见的阴鸷幽冷之气,隐透在眉梢眼角,让周边气压平白降了几分。
于是殷乐才记起,这是一位以阴狠神秘著称的b级强者,就算自己背靠血焰教团,近日来也多有增益,多半还不是对手。
然而看到这般厉害角色,在此伏低做小,殷乐不免有些征服性的快意。她都如此,屋子里那位竟然能淡漠以对,着实不知脑中是怎样的结构!
心念百转,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先生在里面?”
“一夜未眠,大约还在画。”
殷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迈步,蛇语适时打开格子木门,请她进去。
卧室内,罗南仍然是昨晚上“莫老板”的装扮,衣带未解,连隐默纱的效果也没撤下。他端正坐在榻榻米上,手持电子笔,直面身前的虚拟工作区。
可以看到,他眼眶里密布血丝,颇有倦意,手上没有实质性动作,却一直在小范围内点画虚描,这样看,似乎又有些亢奋。
不过总体上,他还只是在发呆。
既然进来了,殷乐便轻声招呼:“先生,您用些早餐可好?”
“放那儿就行。”罗南回应挺快的,显然并非专注或神游,而是杂念丛生的状态。
殷乐只能遵命行事,和跟进来的蛇语一起,摆放餐盘。期间,她忍不住往工作区那块漂移眼神,见到的却是昏蒙混乱的线条和色块。
像海又不是海,大体架构有些熟悉……
正猜测的时候,忽听到罗南的指令:“技术入股的事情,你去了解一下。”
殷乐愣怔半秒,才记得所谓的“技术入股”,只是昨晚上那一股子别扭劲儿的老头儿提过一嘴,没想到罗南竟上心了。
“是,我这就和奥平容三联系。或者直接联系那位……”
“老手。”
“啊,是的,‘老手’。”
罗南仍然盯着工作区,头也不回:“还有,把灵魂教团的资料整理一份,交给我。”
“……是。”
“对了,还有深蓝世界。目前地球对深蓝世界的开发情况,除了深蓝平台那些研究项目,还有什么产出,比如矿产之类。”
殷乐有点懵。
她知道深蓝世界,可这处所在,一直到近些年“深蓝行者”装备进入军队,才渐渐为人所知。不管是世俗世界还是里世界,对这方面的情报都知之甚少,血焰教团并没有相关的储备。
而且,这三个命令跨度实在有点儿大,完全捕捉不到其间的联系。
第五百零九章 测试题(上)
纯凭脑补,殷乐摸不到罗南的思维脉络。她也不敢多问,按下心头疑惑,起身准备去做事。
可这时,罗南又叫住她:“等等,帮我看看。”
“咦?”
罗南指向工作区:“有什么感觉?”
“这个,像海又不是海……”殷乐老老实实地将她此前的感觉叙述一遍,包括那莫名的熟悉感。
罗南点头,然后挥手,身前虚拟工作区,那幅混乱难懂的画面便化为两个图层,剥离开来,从一幅变成了两幅。
原来如此!
两幅画中,其中一幅正是给予殷乐熟悉感觉的源头。她见过很多次,那上面描绘了风暴雷霆的大海上,互相干扰交缠的龙卷气柱,里面似乎对应着几股强大的力量,而其中有一股,在前几日已经给抹去了。
至于另一幅。应该是罗南昨晚上的作品。
殷乐视线转过去,不免就想:这个,应该也是通灵图吧?
图画结构依稀是罗南的风格,之所以说“依稀”,是因为上面的笔法,尤其是阴影浓淡的把握,和罗南作品中近于速写的简洁线条,有不小的差异。
乍看去,他的新作更像是一幅油画,有种突出的质感,苍黑的色块重重叠叠,构成了画面的主体背景。
经过之前那一次重叠,殷乐自然便觉得,图画所表现的,是某处不见天光的海底,色块堆叠的波纹痕迹,就是深海涌动的暗流,有沉重的阴郁感,可以淹没一切,压毁一切。
殷乐很快又发现,就在这片深沉黑暗的大幕下,在最边界的位置,存有一束熹微的柔光。
那光太微弱,很容被误认为是虚拟工作区的投影背光漫过来。不过认真去看的话,便知道这确实是细腻笔法所勾勒出来的光影效果。
这束柔光,一部分晕散在黑暗中,一部分越过了画作的边界,未能完全呈现,可终究照亮了些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罗南的话音响在耳畔,根本容不得殷乐去思考,心底的话就脱口而出:
“光,还有人,挣扎的人!”
在这束柔光附近,殷乐正是看到一些模糊轮廓,类似于人,又似是而非。他们存在于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仿佛是要用光明驱散黑暗,又好像是奔向画面未呈现的更光亮的世界。
露出的部分肢体、面目,在光影中呈现出妖异的扭曲姿态,但给殷乐的第一印象并不丑陋,反而具备某种张力,所以她用了挣扎来形容。
后面又勉力说了一些看法,终于换得罗南微微点头。
殷乐想当然就认为,接下来蛇语也要被问到,视线转移过去,对面却垂着脸全无反应。
“昨晚上我问过她了,和你的说法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罕见的当面差评,让殷乐心头闷了一记。而这时,罗南又调出一幅手绘的图景。
这一幅就更加具象化,能看出图像中心是一位女性的背影,她似乎立身在近海的沙滩上,远方是弧线海平面上,暴露出来的某个船体上部轮廓。
殷乐前天才刚从阪城码头转一圈回来,一眼就认出,那些错落的建筑线条,尤其是高平台上立起的机翼轮廓,与当日出海的“翡翠之光”号上,停驻的豪华私人商务机几无差别。
唔,她好像找到了罗南格外关注“翡翠之光”号的另一个动机。
她又听见罗南的喃喃低语:“我并没有画错,可中间还是缺环节,缺得太多,合不上……加上这个也一样。”
殷乐立刻学蛇语,垂下头去,这绝不是她应该掺合的领域。
事实证明,在某些领域,“集思广益”这种法子是行不通的。
殷乐和蛇语先后退了出去,留下罗南一个人,静静注视三幅通灵图,看它们时分时合,拼接出一些似是而非、断续破碎的幻景。
还是太着急了……吗?
罗南揉动眉心,让涨痛的眼睛稍稍缓解。
昨晚上,那位拥有着强烈“矿工”意识的牺牲者,在生命最后阶段的挣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触动。
罗南的意念,始终跟随着“矿工”。最初是因为那人裹着“鱼皮”在湖底潜行,竟然可以瞒过他的感知。若不是排污水道的暗门损坏,闹出了动静,他还懵然不觉。
后来又奇怪,那种臭名昭著的非法教团中,还会有如此倔强刚烈的人物。
话又说回来,暗门损坏的源头也在罗南这儿。是他借助“生物反应炉”修复细胞组织的时候,强电场对周边电子设备的破坏作用。
好奇和歉疚作用下,罗南就帮了“矿工”一把,帮他突破关卡,进入旧城水道。
原本这事儿差不多就结了,可旧城水道中感应器传递的信号波,又被罗南捕捉到,顺藤摸瓜发现了“老手”。
事情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期间,情绪层面的那些且不提,“矿工”与“老手”交流涉及到的诸多信息,如“庇护所”之类,是罗南以前从未接触、也未曾想象过的。
“庇护所”,换一个角度去看,与罗南一手搭建的“血意环堡垒”有什么区别?
灵魂教团的传教行动,应该已经进行了一段年头。这也就是说,在罗南将这门构形技术从“虚脑系统”中搬运出来之前,在这世界上,已经存在了类似的成果。
如此高端的技术,此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明摆着不正常!
还有“老手”,一个曾经在荒野上,与爷爷他们共同生活过的老战友。
真正的惊喜。
罗南为什么要到阪城来?
除了搜索蛇语,设计对付宫启的陷阱,另一条就是寻找吴?,寻找并明晰她与祖父、父母关系,确定荒野实验室的有关信息。
如今,吴?没找到,却碰到一位并不逊色的替代者。也许这位,不如吴?那般知晓实验室的核心秘密,可听老人说一些当年的事情,也挺好不是吗?
若有可能,罗南现在就想跑过去,拽着“老手”,聊他个三天三夜。
最终没有成行的原因,除了现在阪城微妙而危险的局势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在“矿工”对“老手”的教学之时,另一部分收获。
新版“庇护所”地基搭建起来的时候,有一个短暂的意识交流机会。“老手”在精神侧的造诣不够,以至于无法读取“矿工”喷薄情绪力量中的信息。
可罗南不一样,他也许算是世界上最强的“旁观者”,不止是那瞬间,在“矿工”生命的最后两个小时里,其昏蒙却也丰富的情绪意念,都在罗南心头映现出来。
破坏性的畸变感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