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笙-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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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你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万年达双眉一扬,诧异地问道。
自己这不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知道了?
吴麒冷笑一声,将面前的一份报告,摆到了万年达面前。
万年达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城建方面的报告,吴麒已经签了字,看上去很正规,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不由扬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吴麒。
吴麒说道,“这份报告,是刚才愈彦给送过来的,说是还要请余渭深审批一下。”
“余渭深?关他什么事?”
万年达简直莫名其妙。城建工作,不是吴麒分管的吗?
吴麒冷笑说道,“愈彦说这是张思文的指示。城建工作,也是余渭深分管的,需要余渭深签署个意见,他才能批!”
万年达不由大怒,双眉倒竖了起来,说道,“这不是故意捣蛋吗?余渭深就是边缘人物,还签署什么意见啊。”
眼见得万年达是真的很火大,一点都不注意身份了,粗话张口而出。
吴麒重重喷出一口浊气,什么都不说了。
严格按照流程和副市长分工范围来说,张思文这样做也不能就说是错了。市长和副市长在分工领域方面,本来就有重叠。吴麒是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主任,余渭深也分管一些城建工作。有关城建工作方面的报告,张思文要求有余渭深签署的意见,也很正常,符合流程。
只是以前都没这么干,张思文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毫无疑问就是针对吴麒来的,让余渭深顶住他。自从上次在承包东城村别墅的问题上余渭深表态后,吴麒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将余渭深划到了张思文的阵营。
现在市政府八名副市长,刘向东和余渭深都已经明白无误地投靠到了张思文的麾下,另外几位副市长,态度虽然暧昧但立场还算坚定,但吴麒却真的感受到张思文咄咄逼人的气息了。而且手法非常老道,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市长,那现在怎么办?张书记刚才说,明天就要让审计局的人去我那里审计。还说是上半年的例行审计,要我们多加配合……”万年达愣怔了一阵,便很担忧地说道。脸上的愤怒之色早已不见,变成了担心和害怕。
财政局有没有问题,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真要是认真审计下去,未必就顶得住。
吴麒眼角一跳,阴阴地说道,“毛开可不见得会那么听他张思文的话。”
毛开是现任市审计局长,很傲气的一个人,前任书记张浩的亲信。
万年达冷哼一声,说道,“毛开可不是真有那么清高。我看他那不是清高,是待价而沽。张浩书记早走了,他不投靠张思文,投靠谁去?你别忘了,他和我们可不对路。”
以前吴麒与张浩书记斗得特别厉害,毛开正是张浩书记的得力干将之一,给吴麒搞了不少麻烦。吴麒几次想要将他拿下,都未能成功。真要是投靠了张思文,确实够呛。
“哼,以前张浩在的时候,他都没能怎么样,现在也翻不起天。张思文是厉害,我们以前小看他了。但也不见得就强过了张浩。上次张思文强行把基建资金划了一部分出去,我没强行阻拦,你应该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放心吧,张思文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到了!”吴麒阴沉沉地说道。
“您是说?”在这些方面,万年达的脑子远远不如吴麒好使,在吴麒慢慢的牵引下,万年达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那,现在,张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吴麒说道,“我估计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多多配合他。”
万年达想了想,说道,“市长,要不向张书记让点步?其实也没什么,总归他是书记。”
吴麒的眼角跳了几下,沉吟稍顷,才说道,“这个事,让我好好想想,不忙做决定。你别太担心,安心回去吧,不管张思文有什么花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一点就是了。我们可不是没有牙齿的狼!”
万年达就点了点头。
对于吴麒的话,他从来都是信得过的。吴麒只是有点自大,脑袋瓜子是真的很灵活。要不然,他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那,我先走了。”
万年达说着,站起身来。
吴麒点点头,正要起身相送,桌面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吴麒等电话响了几秒钟,才不徐不疾地抓起了话筒。
“你好!”
“你好,吴麒同志吗?”
电话里传来张思文的声音,依旧是那个怎么不远不近的“吴麒同志”。
“你好,张书记。”
吴麒不动声色,语气平静之中透出一点点恭敬,算是谨守着二把手的本份。
张思文很客气地说道,“吴麒同志,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我有些工作要和你商量一下。”
吴麒没怎么犹豫,马上答道,“好,请张思文稍候,我马上就到。”
“好,那我等你。”
吴麒这边放下电话,万年达就有点担忧地望着他,“张书记的电话?”
吴麒笑了笑,说道,“估计是提条件了。陈大姐快到内退年龄了吧?”
所谓陈大姐,就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也是吴麒的亲信,和万年达关系非常好,是万年达力荐上来的,在财政局,是万年达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就是岁数有点偏大,马上就到内退的年龄了。
“你是说,张书记要给我塞个人过来?”万年达立即警惕地问道。
吴麒淡然说道,“我要是张思文,我就这么干。一时半会不好下手,但自己的人,肯定要派过去。这财政局,身为书记,怎么都不可能全部放下去不管的。”
“那,怎么办?”万年达在吴麒面前,习惯性不用自己的脑子思考。
吴麒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让点步没关系吗?那就让点步吧。只希望这家伙早点收手。”
万年达点了点头,生气归生气,但总归是自己的好日子要紧些。真要是像吴麒说的那样,糊弄好了张思文,让他早点离开放手,那是最好的结局。只要吴麒还做市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吴麒说张思文要跟他谈判,只是一种猜测。但事实证明,吴麒这个猜测,是很正确的。官场高手的操作手法,有很多相似之处。张思文能想到的,吴麒也能想到。
很快,吴麒就出现在了张思文的办公室,笑容可掬地叫了声“张书记好”。
张思文对吴麒很客气,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笑呵呵地与吴麒握手,寒暄了两句,请吴麒去待客沙发上落座。愈彦奉上香茗。
“吴麒同志,抽烟。”
张思文递给吴麒一支烟,吴麒连忙拿起火机,先给张思文点上了,两个人都脸带微笑,看上去关系处得十分和睦。
“愈彦同志,前几天你在下边跑的时间比较长,真是辛苦你了。”吴麒不知为什么,竟然通过愈彦把话题扯开了。
愈彦恭谨一笑,连忙答道,“这是应该的。为了书记的工作,我深入基层,也没什么辛苦的。”
吴麒也笑了,还笑的很真诚,“愈彦,你这种对待工作极其认真扎实的态度,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张思文笑着摆了摆手,脸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吴麒同志,不下去看看,确实很难了解到真实的情况。单是看报表,哪里能够想到实际上有那么多工作,并没有做好,小愈这次替我下去,着实发现了不少问题。”
吴麒便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这个侯明确实比较**,没有完工就是没有完工嘛,搞什么假报表?简直是乱弹琴。”
“所以说,我们的干部队伍,很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建设。我打算在近期内对各个局委办的部分副职干部,进行一次调整,不知道吴麒同志是个什么意见?”张思文说着,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吴麒。
吴麒吃了一惊,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张思文最近动作频发,大招是一个接着一个,还真当他吴麒是个摆设了,不过想归想,吴麒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不敢忤逆张思文。
“我完全赞同张书记的意见。部分副职干部,确实是必须要调整一下了。呆在一个单位的时间太长,容易产生惰性,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吴麒没怎么犹豫,立即便点头附和。
张思文微微颔首。
看来吴麒果然是个聪明人。
吴麒走后,愈彦又专门为张思文泡了一杯西湖龙井。
“你是不是觉得吴市长突然好说话了?”张思文品了一口茶,对着愈彦缓缓地问道。
愈彦也同意的点了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吴麒的态度转变的实在太大,这可和他之前所熟知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吴麒有很大不同。
物反常态,必有妖!
第0189章 神秘的关系
当天下午,愈彦接到张思文的指示,说他联系的齐南市的陪标公司要到了,让他接待一下。
接到指示,愈彦赶紧联系宝胜酒店,果然晚上的包厢非常紧张,已经没有空的了。
“是张书记的客人,从省里过来。”愈彦无奈,只好搬出身后的大菩萨,这才调剂出一间。
可是那边大堂经理也不是很买账,放下电话前还不忘嘟囔一句,“愈秘书,以后订餐得提前一些。”
愈彦也没办法,心想,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心里莫名的对这个要来陪标公司竟然也有了抵触心理。
在如今宴席泛滥的年代,按照一般请客的规矩,哪怕就是邀请机关里的一般办事员吃饭,也应当履行提前预约程序,确定客人有时间了,才把饭店定下来,然后再一一通知到客人,某日几时几分在某某饭店某某厅恭候大驾。
所以如果在请客之前不先给酒店打招呼,酒店的负责人也会很为难,没办法,因为为了你的安排,总得有人要牺牲一下。
一切安排妥当了,愈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书记办公室,简要报告了晚上安排的活动。
正在看文件的张思文,埋着头听愈彦如此这般一番叙说,未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稍顷,见愈彦还立在面前,似乎这才愣过神,摇摇头笑着说道,“庞志国是我在省城最好的朋友,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以后他来安泰,万一我没空或不在,你全权负责接待安排,就当是我在的时候一样。”说完,又继续看他的文件。
愈彦感觉张思文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那种场面上的虚情假意,就很认真地回答说,“您放心,我会比你在的时候还要热情接待。”
同时愈彦对即将来的这位齐南的朋友,好奇心也更重了,张思文不像有的官员喜欢**朋友,甚至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之徒,他交友相当小心谨慎,因此朋友圈显得比较窄。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抵可以分成几类: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人生某个时段或点面上有过交叉的同学、同事、同行者,有利益关系的生意伙伴、竞争对手、同盟者,只有纯粹感情、毫无利益关系的朋友。
亲人由上天安排,甚至前世注定,你无权选择;同学同事之间,彼此都是擦肩而过的过客,去留随意;利益关系人相当于做买卖,要么尔虞我诈,要么互惠双赢,交易结束即可拜拜……朋友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也不是随便可以定义的。
很多人喜欢把朋友一词挂在嘴上,遇到一个人说上两句话,感觉投机投缘了,马上便搂肩搭背,相互称之为朋友。其实呢,过去不到几分钟,又因为某件事说不到一起,或者缘于某种利益上的不一致,马上就翻脸了,相互恶言相加再不相往来。
因此,真正的朋友,不受利益的支配、尘俗的袭扰,经得住风狂雨骤、抗得了惊涛骇lang;真正的友情,如水又如酒,似雨里一把伞、雪中一盆炭,无需过多表达,不必刻意标识。一言以敝之,朋友是心知、神交,是阴阳相补、刚柔相济,更是红花绿叶、珠联璧合……正因为此,才有鲁迅先生的感叹――人生得一知己中矣,斯世当同怀视之。”
――这段文字,摘自张思文的一篇文章,题目是《朋友》,在他所写的随笔一类文体中,算是比较得意的一篇。
愈彦跟他之后,马上就把这篇文章抄了下来,压在办公室台板下边,意在有空时反复学习、揣摩。他希望通过这类文章,熟悉张思文的为人,也熟悉其朋友圈子。
跟了一段时间下来,愈彦渐渐发现,能够成为书记朋友者,确乎很难也很少。平常,书记以为人谦虚、随和而著称,可往往就是这种外观谦逊的领导,内心里却城府很深,绝非一般人所能走进甚至近亲。
在他周围,很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动机,千方百计同他接近,希望与他密切关系、联络感情、成为知己,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却微乎其微。安泰官场这块,他对**、政协的主任、主席们也很尊重,与常委、政府班子里的同僚相处得客气而友好,即使对分管部门的那些主任、局长、处长们,严格归严格,认真归认真,相互之间也是多有和气,少见那种颐指气使或张狂霸道。
这种种表现,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有修养、懂人情世故的官员,在省、市机关多年工作的种种经验教训,不允许他因为某些枝枝节节而因小失大。谨慎、低调的结果,是大家对他评价不错,他在机关的口碑一向很好。
可是,要说他和哪些官员关系特别密切,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知己,恐怕还真找不出来。何况,同在一处为官,相互难免分处不同山头、圈子,摆不脱直接或间接上的利益关系,自然更不在张思文理想中的朋友范畴。
就愈彦日常观察所知,张思文一般也很少拉扯同学、故旧、乡谊之类的关系。中学、大学同学也好,师专里的老同事也罢,哪怕是老家来的乡里乡亲,有事相求尽量照办,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最多陪点时间招待一顿,绝少坐下来慢慢叙旧忆往走那种过场。
比较而言,关系相对密切些的,还就只有汪泉棋、刘向东两个人,当然现在又加上了庞志国这个神秘人物。
愈彦是个懂规矩的人,没有张思文的允许或授意,一般情况下,他从不主动涉足领导的交往圈,也不打听什么人与书记是什么关系。这一方面是自身素质使然,说明他是个优秀的秘书,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市委副书记陈勤原来有个秘书,就有多事的毛病,有事无事喜欢追着打入领导的交友圈,结果介入一桩不该知道的绯闻,一下被赶到郊区做了个社区民政助理。因此,很多时候你知道的东西越多,尤其是知道了不该懂的东西,麻烦就会像魔鬼或幽灵一样盯上你。
那么,愈彦自己呢?能不能算是张思文的一个朋友呢?对此,愈彦还是能拿得准的。就平时的自我感觉而言,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张思文比较近亲的人,即便不是铁杆朋友,至少可以算作一个亲信与知己,他甚至感觉有时候自己与张思文竟然情同父子一般,而没有那么多工作隶属上的隔膜。
平常的时候,他们两人呆在一块的时间,远远超过任何别的人,甚至包括张思文的家人。相互之间说的话,也比和其他所有人说的话多,其中包括很多不可对别人言的私密话。
他们之间很多事情是不设防的,构成的默契亦非其他人所能达到。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张思文每当高兴或不痛快的时候,需要同愈彦分享、发泄一下,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