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骄似妻-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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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斌一听,也笑了。
林行远还有心情刮胡子,真不知道他是镇静,还是臭美。
“走吧,等一会儿就问完了,然后我带你去看看。”
蒋斌对身边的荣甜说道,她立即点点头,露出感激的表情。
两人一起朝2号房走去,小沈在后面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会儿,立即和其他的几个年轻同事咬耳朵去了,她显然是以为工作狂上司终于“有情况”了。
王磊是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警察,他三十五、六岁,有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平日里,好多跟案子有关的事情,蒋斌都会向他请教。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林行远,不时地向他问出一个个刁钻的问题。
从表面上看,他确实有动机杀死夜澜安:这是一个高度瘫痪的女人,她的腰部以下几乎已经没有了,在几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双腿被绞成了肉泥,根本不存在站起来的可能。这样的妻子,对于一个春风得意,事业有成的丈夫来说,确实是一种拖累。
第六十五章 相信你的清白
所以,凭借多年来办案的直觉,王磊觉得,林行远是有作案动机的。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就连亲生父母躺在病榻上久了,儿女都会厌恶,觉得累赘,更何况是小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也很常见。
王警官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谋杀配偶的虽然罕见,也并非没有。根据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死者几年来一直坐轮椅生活,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经常与丈夫大吵大闹,根据家中佣人的口供,双方偶尔碰面也都是以不欢而散而收尾。
最重要的是,死者父母的公司,如今是交给女婿,也就是林行远打理。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财产纠纷,谁不知道,皓运集团在中海乃至全国都是物流业的龙头老大,何况这几年来又做得风生水起,跨行投资了许多新兴项目,收获颇丰。
不过,话又说回来,根据目前的这些证据,王磊也承认,他相信林行远并没有杀人。
“这些,你认真看一遍,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就在下面签个字。”
王警官知道林行远的身份特殊,也知道就连蒋斌都和他认识,所以在走流程的时候,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
因为律师在身边,所以林行远在接受审问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抵抗,王磊问什么,他回答什么,起码在态度上是十分配合的。这一点,也令王磊对他的印象一点点地变好了起来。
“王警官,我想和我的当事人聊几句。按照规定,他现在不算是犯罪嫌疑人,所以这个也是合乎规矩的,对吧?”
林行远的律师虽然客气,不过看起来态度也很坚决。
王磊拿起桌上的材料,点点头,“别说太久,聊完之后你去找我,还要办手续。”
如果没有搜集到更多的证据,那么林行远就该被放走了,所以,大家也都在等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还有夜澜安所坐的那辆轮椅的安全鉴定报告。只有这两样的结果出来了,才能完全证明林行远有罪,或者林行远是清白的。
王磊一推门,刚好看见蒋斌带着荣甜走过来。
他一愣,没想到蒋斌会亲自过来。
“蒋局,问完了,也签完字了,他和律师在里面说话。小赵那边还在催法医,尽量能快一点儿,不过也要两个小时以后,那边压了好几个命案,估计想快也快不了。”
王磊把目前的情况简单地告诉给蒋斌,让他了解一下进度。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辛苦了。”
蒋斌接过记录,随手翻看了两下,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王磊走了,蒋斌看向荣甜,示意她等一会儿。
“律师出来你就可以进去了。”
她点点头,自己能跟着蒋斌到这里来,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何妨再多等上十分二十分钟呢,那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都很忙,你不用陪我了,要是你有别的事,你就先去忙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走,或者乱说话,给你添麻烦的。我就是想看看他,看完我就走。”
荣甜一脸诚恳地说道。
刚巧,小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蒋斌说了两句荣甜听不懂的话,好像是一串数字代码什么的,就看蒋斌的脸色一变。
“我有事,你在这里等,要是等你出来了,还没见到我,就说明我去开会了,你自己打车先走。注意安全,明白了吗?”
蒋斌急促地说道,荣甜点点头,不等她说什么,就看他和小沈跑着上了楼,二人在楼梯拐角处很快消失不见。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呢?荣甜站在原地,有些费解。她感觉小沈的话,不像是和夜澜安的案子有关。不过再一想,她也就是释然了,这里是公安局,每天要处理大大小小的上百件案子,不可能因为一个案子,大家就全力追查,把其他的案件搁置了。说不定,蒋斌是去处理其他的案子,那边有最新情况发生。
事实证明,荣甜的猜测没有错。
小沈刚才所说的所谓的数字代号,其实是警方给在市面上最近出现的几种新型毒品起的名字,因为暂时还不是很清楚这些毒品的具体化学成分,所以他们在开内部会议的时候,一律都是以数字来指代,外人自然听不明白。
这些年来,蒋斌一直都没有放弃去追查钟万美的下落,以及金三角地区其他毒枭的贩毒网络。当然,他的领导其实是不太支持他这么一根筋死脑筋的,不过,他都是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去查,该破的案件一个也没少破,最后连大领导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由着他去。
所以,蒋斌才频频往返于内地和香港之间,表面上看,他是经常到香港那边交流学习,开会出差之类的,但其实,他一直是暗中搜集整理相关的证据。
最后,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了香港的那家酒吧,就是上一次,他和荣甜偶遇的那一家。
一听到小沈说有新消息,蒋斌立即激动了。
荣甜等了十分钟,面前的房门开了。
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很显然,他没想到门外还站了一个年轻女人,短暂的惊讶之后,他朝荣甜客气地微微一颔首,然后从她的身边走过去了。
荣甜顿了顿,几秒钟后,也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本能地在房间门口的位置站定了,然后向四周打量着,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墙上还刷着老式的油漆墙面,墙边是一排暖气管,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大的条形木桌子,两边各有两把椅子,头顶上一盏大的照明灯,灯光微微有些晃眼睛。
总而言之,这里的环境可不太美妙。
林行远坐在木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他大概是累了,所以伏在桌子上,脸枕着臂弯,面向墙里,所以,荣甜也没法看清他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以为是律师忘了拿什么东西,或者要跟自己再说什么,才又折回来了,所以姿势未变,只是闷闷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儿?我多久之后能离开这儿?”
荣甜怔了怔,知道他是把自己误认为刚才那个律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有点儿紧张,说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一听见荣甜的声音,林行远一个激灵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以为她也是被抓进来了。
“他们抓你干什么?我叫他们过来,跟你没关系,干嘛抓你?宠天戈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警察把你也抓进来?”
林行远大怒,大声咆哮着,以为是蒋斌破案心切,把荣甜也一并给抓回来了。
“你别激动,我不是被抓进来的,我是求了蒋局,让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想来看看你。”
荣甜怕他情绪激动,再说出什么对他目前的处境不利的话,她吓得连忙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臂,急急说道,让他先坐下来。
然后,她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林行远见荣甜不是被抓进来的,松了一口气,眨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那样看着她。
她也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小沈帮他拿了刮胡刀,他的下巴看起来很干净,泛着一片青青的颜色,或许是他还不太适应用那种简单的刀片刮胡刀,所以嘴角处有一道小伤口。此外,因为几乎一宿没睡,林行远的双眼有些红,看起来像是一只忧伤的兔子。
“你……节哀顺变。”
犹豫再三,荣甜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一|夜夫妻百夜恩,夜澜安再不好,也是林行远的结发妻子,这其中固然有她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是感情毕竟是双方的,这里面多多少少,也有丈夫的因素造成的影响。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其实说句没有良心的话,我不哀伤。她死了,对她也是一种解脱。你们都没有见过她脱了衣服之后的样子,简直……你读过《史记》吗?吕后对付情敌戚夫人,把她做成了人彘。老实说,我不知道人彘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夜澜安把只剩下上半身的身体对准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林行远的眼眶更红,尽管他花费了上百万的手术费,为夜澜安装上了假肢,让她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只是行动不便,只能整天坐在轮椅上。但是,他比谁都清楚,这样毫无尊严地活着,其实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荣甜被他的话吓到了,耳畔不断地重复着他所说的那些,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你……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只要他们能够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你就会洗脱嫌疑了。”
她还相信,林行远不是杀人凶手。
“你相信,不是我蓄谋杀人?”
他一挑眉,似乎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如此信任自己。
“是,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荣甜笃定地点点头,一脸坚决,嘴唇抿得紧紧的。
第六十六章 愿意相信
听了荣甜的话,林行远没有立即开口,他只是久久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过了过久,他确定,自己从眼前的这一张精致的女人面庞上,的确看到了夜婴宁的影子。虽然她的五官已经在整容师的手术刀下一点点地改变了模样,但若是仔细地去分辨,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细微的相似之处。
不需要再去向宠天戈求证,他已然确定,她就是她……夜婴宁。
多么可笑啊,林行远,你活了近三十年,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肯无条件信任你的女人,其实永远只有那么一个。
然而,你却背叛了这唯一的一个,也伤害了这唯一的一个。
世间没有回头路,世间更没有后悔药。
他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去。她明明还活着,可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曾经的她,现在的她,甚至,未来的她。
这份绝望令林行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荣甜不明所以,她只是单纯地以为,林行远在担心着警察的判断,说不定他们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为了尽快结案,而把他当成杀人凶手来处置。
“你放心吧,蒋局说了,警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她小声说着,一脸严肃的表情,试图安慰着林行远。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没有说什么。
然而荣甜的脸颊却蓦地红了,她注视着他,支支吾吾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在这里难过……”
她的样子令林行远感到一阵有趣,他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让后背贴向椅背,还伸着双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抻了抻,然后双手交叠着搭在脑后。
深深地凝视着荣甜,林行远的嘴角徐徐地勾起来,完成一抹颇有深意的弧度。稍显刺眼的灯光之下,他的瞳孔显示出一点点的蓝色,清澈的像是微咸的海水,令人极易沉溺其中。
“你这么关心我,我都怕你是爱上我了。”
他撇撇嘴,有些轻佻地说道。
荣甜顿时大惊失色,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立即拼命地摇晃着头,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那张口结舌的样子,反而把林行远给彻底逗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这个小女人还是那么不禁吓,自己不过一句逗笑的话,就能让她魂飞魄散,惊慌失措。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继续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
“不是吗?你昨晚一个人冲出来,现在又单枪匹马地过来探望我,我如果还不去想些什么特别的可能,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吗?”
林行远把两只手放下来,向着荣甜摊摊手,做出无奈的神态来。
荣甜紧咬着嘴唇,脸色由红转白又转红,转瞬之间变了好几个颜色,看起来缤纷多彩的,以至于林行远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过去几个小时里受的苦,因为她的到来,已经全数烟消云散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林行远缓缓向前,倾靠过上半身,靠近荣甜,他伸出一只手,指尖稍微触到了她的头发丝儿,又很快地收回去,好像不敢切实地触碰到她一样。
她像是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愿意选择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其余的,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几秒钟后,荣甜的表情终于重归平静,除了眼神里还有着一点点的慌乱,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妥了。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还是那么的急促,犹如鼓点一样,乱了。
林行远也收敛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其事地向她点了点头,哑声道:“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只是……大千世界,形形色|色,有的时候,对别人的辜负,来得要比想象之中容易得多。”
她也曾像是现在这么信任自己,而他也曾以为,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然而他并没有做到。
毕竟,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想当然呵。
“我管不了别人,”哪知道,荣甜微蹙着眉头,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只想做好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任何人都不是万能的,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我等生而为人却又太渺小,何必去操心那些根本管不了的事情?”
她一个小女人,竟将他反问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林行远微眯着眼睛看向荣甜,他刚要说点儿什么,房门已经被人轻轻叩响。
“林先生,差不多可以走了。我帮你做了保释,已经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之前的律师再次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荣甜十分激动,马上站起来,连声说太好了。
相比之下,林行远就镇定多了,他缓缓站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还穿着昨天的那一套衣服,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折腾,此刻这身衣服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不过他看起来并不算狼狈。
他昂着头,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荣甜跟在他的后面,走出去之后,她环视一圈,果然没有见到蒋斌,心下不免有几分失望。
想到他说的话,要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