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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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每到星期天下午就背着一个星期的干粮,也就是各类的红薯食品从家里爬二十多里地的山路赶到县城学校,到了星期六下午再回到家,周而复始。”
“背干粮的褡裢不知道裘姐见过没有,布缝制的,是长方形,放在肩膀上,这样就形成了一段在身前一段在后,这前后都缝着大小不一的布兜,基本对称,重力平衡,可以放很多东西,一开始,我的褡裢里还是有小麦面馒头或者别的食物的,本来我们那里粮食就短缺,后来妹妹慢慢长大,这些物品彻底的与我无缘,红薯面红薯馒头红薯干红薯杆红薯叶子蒸的红薯烤的红薯充斥了我的褡裢,夏季还好,因为还有别的果实可以充饥,冬季这几个月是最难熬的,而且想要保存好这些红薯杆茎就需要用盐腌制,当时的盐是那种粗盐,不是加碘盐,颗粒有些大,盐放少了红薯杆就会坏掉,盐放多了,我养父母会骂我浪费不知道节俭,而红薯本身又是甜的,因此我在冬天的时候往往就是吃着甜的红薯干就着咸的红薯杆,甜咸适宜。”
“一开始,装红薯杆的是陶瓷的那种小罐,因为爬山路,这个小罐要是遭到碰撞就会破碎,碎了之后,里面的红薯杆和盐水就会流出来,所以我在初一那一年冬季,经常是到了学校同学们还没看到我的人老远的就闻到我身上的红薯杆味,大家就叫我红薯罐子,后来有了塑料的饮料瓶,饮料瓶代替了陶瓷的瓦罐就不会碎了,关于运输这些红薯制品后来我已经很老练了,唯一不能解决的是红薯吃多了容易腹胀,腹胀了就要放屁,我那时候很瘦,身材可能就像电线杆子,还得过贫血症,不过同学们喜欢叫我红薯杆子,这样我就有了两个绰号,而因为放屁多,大家又叫我屁精,他们还喜欢将我的姓和绰号连起来叫,所以,我又叫冯屁精,这样我就有了三个绰号,这个冯屁精的称号伴随我的时间是最久的,我是实至名归,我也不想放屁,可是吃少了肚子饿,这是自然法则。”
冯喆曾经给裘樟清说过他的养父母不待见他,但是裘樟清没想到冯喆曾经竟然遭受到那么多的苦难:“你的养父母怎么可以这样?哪有总让人吃红薯的道理?况且你那会还在长身体!”
“至少我活着,要是没有他们收养我,我生父母可能就将我弃置荒野,我兴许能被野狼叼去当个狼孩——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至少将我养育大了,比我亲生父母好的多,到后来,养父母要不是顾忌名声,我应该早就无家可归了,还有,要不是我学习好能给他们挣得所谓的荣誉和面子,我辍学回家放羊养猪的几率是百分之一千……我养父母弟兄好几个,那些叔叔伯伯的儿子女儿有二十多个,养父母在生我气的时候骂我让我滚回自己生身父母那里,我的这些堂兄妹就记住了,有事没事的拿我开玩笑,于此传开了,村里的小孩都骂我是捡来的、多余的、赖皮的,我那时候也气不过和他们大闹,但是没有丝毫的好下场,好拳不敌四手,我后来打听到了我生父母的地址,满心欢喜的跑了一天一夜到了那里一看,热情高涨变成了冷酷似冰,家里人冷漠的根本无视了我,本来他们就不认识我这个陌生人,弟兄几个仇视我,好像我回去就是为了和他们抢粮食吃,我灰心丧气像是流浪儿,不是,我就是流浪儿,没皮没脸的又回到了养父母那里,他们本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可是我却又回去了,他们足足有一个半月没有和我说话,从此后别人再骂我,再侮辱我,我也不反驳了。”
“既然说了没用,干脆就不说,留点力气干别的事情。在你不够强大的时候,语言和辩解是苍白无力的,因为根本没人会听,那只会带给自己更多的难堪,沉默是我的长项,言多必失,我习惯了逆来顺受,黑夜给了我黑的眼睛让我来寻找光明,沉默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观察这个世界。因为我实在没地方可去,只有认命。”
“这种情况直到我高一下半年才结束,之所以结束的原因我说过,我妹妹丢失了,养父母去找,结果都出了车祸,从此我就是一家之主,没人管了,因此我的生活可以好转些了,”说到这里冯喆的语气有些低沉:“但是我宁愿我的生活没有好转……”
因为生意好,裘樟清叫的烤鱼过了这么久终于上来了,可是因为冯喆的一番说辞,裘樟清却没有了胃口,这时又是一声惊雷,裘樟清似乎从冯喆的眼里看到某种晶莹的水渍,她拿起纸巾递给冯喆,皱着眉看着冯喆问:“那后来呢?”
冯喆接过了纸巾,低了一下头说:“肇事的车没有找到,我养父母被叔伯帮忙安葬,家里那会有一个也不知是几手拖拉机,拖拉机就被卖了顶了丧葬费,帮忙是可以的,可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钱上面是不能含糊的,关于钱,我是知道村里有些人欠我家里钱,我后来在家里也找到了父亲记录的被人欠账的账本,可是人家说早就还了钱只是我父母忘记销账罢了,也没人替我做主,说不清的,这些都成了死账,后来我们那通了公路,幸好我家房子是在公路边,有人要做生意,我就将房子租了出去,这就是我生活费的来源,可是再后来,连房子都有些朝不保夕了。”
“可以吃的东西其它也有,但是只有红薯最不值钱,所以,我只能也只好选择它充饥。以前,我们村里很多人的红薯杆和叶子都是我帮忙收割的,收割的也不是全都能用,还有枯萎干瘪的,但是也不能在红薯成熟前就拽红薯秧子,那会影响红薯的成长,因为红薯杆太多,他们自己吃、喂猪喂家禽的也用不了那么多,因为我替他们收了帮了忙他们就将多余的给了我,我好当做过冬的口粮,但自从我养父母出事后,我就不去了,也不用去了,人家就将那些东西喂了猪和家禽,只是家禽吃多了也不好好吃,扔的哪里都是,这时候大家就想起我来了,说那个红薯杆子的老子老娘怎么就死了,搞的好好的红薯杆红薯叶子都糟践了。”
这句话似乎有些好笑,可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裘樟清心里有一种胆寒,她从来没想到冯喆的人生竟然会这样艰难,她诧异于冯喆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这世上竟然还有几个年头一直吃红薯杆红薯制品的人存在,这对于自己和某些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沉默了一下,裘樟清说了句宽心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到底也考上大学,也算是为你养父母争了一口气。”
因为身边的人很多,冯喆这一会没叫裘樟清书记而是称呼她裘姐,冯喆听了裘樟清的话摇头说:“裘姐,其实在我们那像我这种情况肯定还有,我亲生父母所在的村落生活就不如养父母所在的地方,而我起初之所以好好学习,原因就是学习好了可以赖在学校里不回家,免得让家人骂我多余,因此可以偷懒少干些农活,因为自从我妹妹出生后我确实觉得自己在家里像是旧社会的长工,后来养父母出事后好好学习的原因是想离开家乡那个地方,远离那个环境,就这么简单,并不是出于什么伟大的理想。至于大学生活就不说了,再后来,要不是遇到你,我这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裘樟清认真的看着冯喆,她从眼前的这个青年的眼睛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坦诚和感激,心里懵然的就想到他一贯的性格就是隐忍和宽厚的,要不是今天这个红薯杆,他估计不会给自己吐露这么多往事,那他到底身上还隐藏着多少不为自己所知的事物呢?那年他在梅山南(未完待续。)
第232章一件小事(十六)
不管大众同不同意这种说法,但的确是“朝里有人好办事”,在裘樟清的支持下,李博谷如同冯喆设想的那样,被评为省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省今年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之一,随后的一段时间,半间房乃至梅山县遭遇到了省电视台、省日报社以及省里一些新闻机构联篇累牍、不厌其烦的采访,半间房政府的人这一段时间每个人都是内心喜悦乃至于热情高涨的。
五一的当晚,半间房镇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镇上的主要领导全在,大家都对着电视机仰目观看。
半个小时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过去,岭南新闻开始,主持人嘴里的“岭南五一特别报道”吐出,在会议室里的人全都鸦雀无声。
屏幕出现的是庆祝五一劳动节暨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的现场,主席台上就坐的是省wei主要领导,镜头闪过,下面一个个披红戴绿的省级先进工作者井然有序,随即大会进行授奖仪式,当主持人第一个念出李博谷的名字的时候,半间房镇会议室里和着电视机上面的现场一起响起了齐刷刷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李博谷戴着那副深度的近视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衣,上衣兜里仍旧插着从不离身的笔,他披着锦带红花到了台上,下面会场又是一阵的欢呼,省wei领导微笑着和李博谷紧紧的握手,为他颁发奖章荣誉证书,李博谷站在台上,在聚光灯下显得人更加的黑瘦,看得出,他很激动。
节目继续,等所有的先进工作者都到了台上颁奖完毕,也不知道是事先安排还是节目的随机,漂亮的主持人到了李博谷跟前,请他代表所有今年的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为全省的电视机前的观众说几句话。
李博谷沉默了一下,冯喆不由的在电视机前握紧了水杯子,主持人笑问:“您是今天第一个上台的优秀代表,请您对广大的电视观众说一下自己的职业好吗?”
“我,我是一名乡村教师……”
“是来自基层的人民教师!观众朋友们,请再次给我们可敬的教师代表报以热烈的掌声!”
台上台下一片轰鸣,掌声雷动,冯喆和杨树明等人也在电视机前热烈的鼓着掌,焦一恩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到了最大,电视屏幕上,主持人问:“请问李老师,现在、此刻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李博谷咳嗽一声,没有说话,主持人很快的换了一种问话方式,说:“李老师有什么话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对全省的电视观众说吗?”
李博谷又咳嗽了一声,终于说:“工作,由全省教育战线的同志们做了,功劳,却给了我一个人……我是代表全省的老师们来领取这个奖项、来领取这个荣誉的……”
会场如雷一样的掌声多次打断了李博谷的话,主持人也鼓起了掌,这时,冯喆的手机震动了,半间房的会议室也人声鼎沸,冯喆借机走了出去,一看,是李玉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冯喆本想给李玉回信息,想想还是放弃了,谢什么呢?在一件事里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能够共同获利才是最好的结果。
希te勒在《我的fen斗》一书中有过这样一句话,一开始人们围绕在一个领导人周围是因为这个领导人的个人魅力在吸引大家,但是后来,要让大家一如既往的团结在领导人的身边,凝固成一种集体组织,就需要有共同的利益驱使。
这话虽然是由一个魔鬼一样的人物说的,但是并非没有批判借鉴意义。
想得多了……眼前星光点点,夜幕深邃,终于,自己完成了第二步的步骤,可以往下实施第三步计划了……
岭南新闻过后,是五一特别报道系列节目,今天播出的就是省电视台对五陵市梅山县半间房镇优秀教师李博谷的专题采访,在长达十五分钟的节目中,除却了主角李博谷的镜头,县委shu记裘樟清的综合镜头占据了三分钟左右,半间房镇镇长杨树明的出镜率有一分多钟,仅次于李博谷和裘樟清。
给予冯喆的镜头只有两个,比杨树明少,一个是冯喆陪同着裘樟清在视察半间房各个企业,再一个是冯喆带领着全镇领导干部从镇政府大门迎着朝阳大步前进。
这是冯喆一再要求的结果,没必要自己多曝光。
而半间房的每个主要领导在这个专访中都有露面,可以说镇大院里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影像。
群情激动,喜笑颜开。
杨树明高兴之余,心里有了一些感叹,冯喆会做人,更懂得领导的艺术啊……
杨树明心里想着,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见冯喆果然在外面,他掏出了一支烟递了过去。
杨树明知道冯喆是不吸烟的,但是冯喆却伸手接过,拿着烟在自己鼻子下闻着,杨树明再给自己摸了一只点着,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喷出,和冯喆并肩站着,看着远处,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时,王茂强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了出来:“孟凡秋?孟总?你好你好,我是王茂强……什么?你要给咱们镇小学捐款?多少?二十万?三十万!好好,好……”
王茂强接着电话从会议室里小跑出来,他匆匆忙忙的没注意到栏杆一边的冯喆和杨树明,急急的往自己的办公室去:“好,孟总,你说,我在听……哦,你刚刚在电视上看到我了?我又胖了?哪有?省城一别这才几天,你打趣我……”
冯喆和杨树明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与此同时,在岭南省城大牛庄,葛淑珍也看到了关于半间房的专题报道,她皱着眉说:“怎么冯喆才两个镜头?这怎么可以?那个镇长竟然出镜率比他在这个镇书记还高?这是什么编辑审的文案?有没有主次观念?对领导没有重点突出,分明是思想没有高度重视嘛,这就是越界……”
柴文正看看自己的老婆,正准备说话,柴可静从外面回来了,柴文正给葛淑珍使了一个眼色,葛淑珍笑笑的说:“小静回来了,来来,吃晚饭了没?”
柴可静换了拖鞋,心说妈妈态度和蔼,爸爸也在,今晚又要给自己上什么政治课?
……
这个五一假期焦一恩十分忙碌,从确定李博谷被评为省先进工作者继而省电视台和一些新闻机构到半间房采风算是一个阶段,在李博谷上了电视、半间房镇政府工作人员集体在新闻媒体上露面到如今算是第二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工作的重心是每天搞接待,迎来送往,第二个阶段是凸出的就是接电话,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关于咨询半间房教育、半间房中心小学情况乃至于镇上各种情况的电话,每天焦一恩接电话接的让耳朵根子都发红了,手机两块电池不停的充电更换,但是辛苦是有回报的,社会各界人士对兴建中心小学的捐款可谓水涨船高并日新月异。
不过,越是忙,焦一恩每次面对冯喆的时候越是注意自己的言辞和说话语气乃至动作眼神。
焦一恩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冯书记是自己在党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遇到过最有手段,也最会使用手段的领导。
面对这样年轻上升潜力无限的领导,但凡有脑子的下属,都不得不谨慎和恭敬。
这会焦一恩拿着一份材料到了冯喆的办公室要请冯喆阅签,冯喆的屋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副书记刘奋斗,一个是副镇长王茂强,还有一个是企业办主任郝千秋,焦一恩进去先给了冯喆一个注目礼,然后依次的看了看刘奋斗王茂强和郝千秋,王茂强在几个人中最胖,偏偏他坐在了单个的沙发中,肥硕的身躯将沙发占据的满满的,焦一恩心说这真是一身好肉,养到过年杀了能够一家人吃过正月还满嘴流油。
在和郝千秋对视的时候,焦一恩尽量的不去看郝千秋的头顶,因为郝千秋有焦一恩羡慕的一头黑亮的头发,焦一恩时常幻想郝千秋的头顶一夜间能寸草不生,比自己还光亮,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