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赤雪-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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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屋后她再没有返回云家堡,却去了墨林峰的叠秀谷。碍于那墨林仙子定下不许外人擅入的规矩,属下便没有继续跟随。”
听过这个消息,蒋连君笑意充沛的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好,甚好!”待二人走后,他即刻换上了一张笑里藏刀的脸孔,“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这云秋梦竟然是柳雁雪的妹妹!”
依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云树与柳雁雪皆已清楚云秋梦的身世,但不知云秋梦自己是否知晓此事。为了验证此事,他匆忙将茶叶从地上拾起,并借着送茶叶之名前去试探云秋梦的口风。
一番交涉过后,令蒋连君倍感吃惊的是,云秋梦不仅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就连柳雁雪曾经来过她也一无所知。
回到家中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这是怎么回事……柳雁雪偷摸溜进云家堡就只是为了看云秋梦一眼吗?她离开云家堡后去叠秀谷干什么?”
很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最为让他疑惑不解的还是柳雁雪的妹妹为何会变成云树的女儿。忽然,他露出一脸惊慌的神色,“柳雁雪没有将真相告知云秋梦,莫非是不想与她相认?这雪神宫与云家堡都不是好惹的,我若自作主张捅破这件事只怕落不得什么好。看来,我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其中一个主动站出来揭发云秋梦的身世!”
想到此,蒋连君做了一个猖狂大胆的决定,“柳少主,既然你那么惦记你妹妹,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姐妹相认!云伯父,你待我这般好,连君便在您生辰之日送您一份大礼!”
说罢,他自嘴角生硬的挤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尽管是酷暑时节,阳光却依旧无法暖进每个人的心里。
黑沉沉的夜晚没有月亮,连星光都显得极其微弱,周遭一片阴森寂静,阴冷的风无情的肆虐着,瑟瑟发抖的顾怀彦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他原是打算拜祭完顾惊鸿后便去钟离山庄借宿两天,却在不知不觉同他爹“聊”到了天黑。
风吹得人心都是冷冷的,顾怀彦一心只想快速赶到钟离山庄,便加快了步子。漫长的街道没有半个行人,似有似无的脚步声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怀彦眯着眼睛,费了好大劲儿才发现半空竟悬挂着一个人头。看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些不敢凝视黑暗中的那颗头。
偏偏那人头所悬之处是去钟离山庄必经之路,顾怀彦正值冥想之际,那人头已然朝着他“飘”来。“轰隆”一声,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就此响起,他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即自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黑暗中,那颗人头周身冒着寒气,与之同来的还有阵阵阴风。风里掺杂着血腥的味道,寒冷好似透过顾怀彦的身体渗进了骨血之中。
虽是盛夏时节,整条街却没有行人,也没有虫鸣。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极度的安静让顾怀彦感到无端的恐惧。自那颗人头双眼中折射出来的光芒似乎能够震碎人心一般,惹得他背脊无端涌起一阵凉意,手心止不住淌起了汗。
直至那人头“飘”到距顾怀彦只有几步之遥时,他方才如负重释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时,他终于看清,原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衣、黑靴的男人。只不过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黑色最是容易与夜色融为一体。
定睛望去,顾怀彦只觉得眼前之人有着一张极为精致且菱角分明的脸,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只不过,那眼神中流露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情,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人便是用那种眼神望着顾怀彦,恐惧从后背逐渐褪去,耳畔传来那人的声音。
“顾、怀、彦!”
字正腔圆,声如洪钟的三个字从黑衣人的薄唇中吐出。听在顾怀彦耳中却仿若置身雪山之中,且夹杂着阵阵狂风暴雨,让他不能呼吸。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面,对面这个人却无端端的让他的心中很不踏实,没有一点安全感可言。黑衣人俊美又邪魅的脸上挂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那笑声极为恐怖刺耳,听得人紧张异常,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定了定神,顾怀彦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对望当中,顾怀彦的心“咚咚咚”的狂跳。他试图调整自己的心境,却做出了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皱眉。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站着,月亮竟在一瞬间冒了出来。顾怀彦看了看对面的黑衣人,他站的地方依旧是漆黑一片。然而就那一眼竟让他意外发现,凡是那黑衣人走过的地方,地上皆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顾怀彦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指甲狠狠的嵌进肉里。
那黑衣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是的冲着他盈盈而笑,“顾怀彦,你就这点胆量吗?你很怕我?”
顾怀彦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问道,“你到底是谁?是地狱来的恶鬼吗?”
黑衣人笑着摇了摇头,“我叫娄胜豪!我是你的对手,也是你的朋友。是要杀你的人,也是你要杀的人。”
尽管这次的笑声多了一丝温柔,顾怀彦却不敢掉以轻心,“娄胜豪?我不认识你,既没你这个对手,也没你这个朋友!我不想被你杀,更不想杀你!”
自称娄胜豪的黑衣人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顾怀彦,“你的惊鸿斩呢!”
顾怀彦十分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原来你和百里川一样,都是为了我的惊鸿斩!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根本没把它带在身边!”
“哈哈哈……”娄胜豪仰天大笑了几声,“百里川?他那种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论么?至于你的惊鸿斩,我对它并无太大兴趣,我感兴趣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你而已。”
顾怀彦慢慢放下了戒备,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娄胜豪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虽是无意,可你在你爹坟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之所以没有把惊鸿斩带在身边无非是因为它身上披着两条人命!你不明白你爹为什么会为了铸一把刀去害无辜的人,更不解为何百里川会因为这把刀而屡屡加害于你,对吗?”
顾怀彦点了个头,“这两件事已经困扰在我心中多日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我爹,他原本是武林盟主,是我的骄傲……”
说着,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很快他又抬起头看向娄胜豪,“你知道原因吗?”
娄胜豪反问道,“如果两个人的死可以换来两百个人的生,你还会觉得这两个人死得冤枉吗?”
“当然不会!”顾怀彦不假思索便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娄胜豪又道:“是了!两个人的死能换来两百个人的生,谁都不觉得这两个人死的冤枉。但若这两个人的死能换回千千万万人的生……岂非更加死得其所!”
顾怀彦不明就里的看着他,“这和我爹为了铸刀而杀人有什么关系吗?”
娄胜豪十分肯定的答道,“自然有着天大的关系!你爹可是掌握生杀大权,关系着天下苍生的武林盟主。想要取代你爹的人不胜枚举,那些人中不乏百里川这类小人。
你若不是很蠢的话就该看的到,百里川得到天下后的所作所为,他永远只会为自己谋利。
所以,只有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有能力去保护这天下人!那夫妻二人因此而死确实冤枉,可比起千千万万的性命而言,区区两条人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这也就是你爹为何在临死前将武林盟主禅让与云树的缘故。在当时,只有云树的肩膀才可以撑起这个天下,可他竟然蠢到将唾手可得的宝座白白便宜了百里川。我保证,很快云树就会知道,那将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有了娄胜豪这一番解释,顾怀彦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原来如此,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一直想不通!”
娄胜豪继续说道,“至于百里川为何要谋害你,这就更简单了。因为你是顾惊鸿的儿子,因为惊鸿斩在你手上!即便你无意与他争夺这个天下,可你的出现终究还是成了他的绊脚石。所以,他只有杀了你才能了却后顾之忧,才能把这个武林盟主做的心安理得。”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何人?”
顾怀彦每一个小动作娄胜豪都看的极为敏锐,他仅在细节中便把握住了顾怀彦所有的小心思。
“我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试图去了解我,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别人发现他真实的生活面貌!”
看的出来,娄胜豪欲要掩盖一些事情的真相。顾怀彦虽然对他充满了好奇,却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些问题问出口。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这一次,顾怀彦只觉得此雷声大快人心。
接近天亮时,一场细雨悄然来临,顾怀彦闭上双眼满足的沉浸在雨水的浸润中。雨水打在他身上似乎带着温度,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当他睁开眼睛时,娄胜豪已然没了踪迹,就连他留下的那条长长的血迹也被雨水洗刷殆尽。
清新的空气中回荡着娄胜豪的声音,“尽量不要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第一五三章 无眠少年郎
无眠之城富丽堂皇的正厅内,程饮涅缓缓放下书籍晃了晃肩膀。不多时,一双手便搭了上去开始为他按摩,动作虽缓却稳健有力。
程饮涅很是享受的闭上了双眼:“云儿来了。”云乃霆点了个头后便静静地站在程饮涅身后再无言语,直至按摩完毕他才淡淡的说道,“城主该进药了。”
说话间,云乃霆已从婢子手中接过药碗,亲尝了一小口才将其端至程饮涅面前,“不冷不热,刚刚好。”
程饮涅很不情愿的望着那碗药:“终日都要喝这苦死人的玩意儿,当真如同受刑一般。”继而他又用睫毛下那双黑珍珠是的眼睛滴溜溜的四下张望,突然咧嘴冲云乃霆一笑,“左右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少喝上一碗汤药大夫也不会知道。”
听过此话,云乃霆自怀中摸出一块方糖放置桌上,“城主若是觉得苦涩,不妨先吃块糖润润嗓子吧!”
吃过糖后程饮涅依旧不肯进药,甚至无端端耍起赖来,“要我喝药也不难,除非云儿愿意与我一人一半。否则……”他的话尚未说完,云乃霆端起药碗便送到了自己嘴边,一阵“咕咚”过后他又将药碗放回了原处,“现在,轮到城主了。”
“云儿待我之心,我都知道。”
然而就在程饮涅刚刚端起药碗时,程嵩这个冒失鬼就这样闯了进来,并一路高喊着:“城主,属下来给您道喜了,二公子终于回来啦!”
突如其来的一阵呐喊声着实吓了程饮涅一条,手中的药碗也应声而落,余下的半碗汤药尽数洒到了云乃霆洁白的衣袍上。
“云儿,你怎么样?”程饮涅赶忙献出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污渍。
云乃霆摆了摆手道,“城主日日思念二公子,如今好不容易将他盼了回来,不如先去同他叙叙旧吧!”
只听得“哐当”一声,程饮涅便将空空的药碗丢到了桌上,转而他又向程嵩瞥了一眼,“回来就回来,有必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吗?扰了本城主喝药的兴致你可知罪?”
程嵩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可是城主早就吩咐过……若二公子归来要第一时间向您禀报的呀!”
“这……”程饮涅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尴尬的将头扭到一旁,心里暗暗埋怨道:程嵩你真是好小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此时云乃霆忽然站起身向他抱了一拳,“城主还是去看看吧,属下也要回房换身衣裳。”
程饮涅笑着点了个头,“那便都听云儿的。”
回到停云斋后,云乃霆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沾有污渍的外衣,而后却开始在衣柜前踌躇。放眼望去,做工精细的衣裳摆了满满一柜。那些都是程饮涅特地命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莫说是衣料,就连镶嵌衣服的滚边用的都是上等金线。
犹豫了许久,云乃霆终究还是合上了衣柜,转身从床头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袍换到了身上。
那是一身乳白色的窄袖骑马装,与他用来束住长发的玉冠极为相称。较为与众不同的是,这件骑马装的右肩上镶着一块软铁制成的垫肩。
这件衣服是他初入无眠之城时特地要求程饮涅找人为他缝制的,多出来的那块垫肩也是他的意思。
只是这七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将这套衣裳保存在床头柜中,从未舍得穿过一次。不知为何,今日云乃霆独独将它拿了出来。
虽是七年前的衣裳,却依旧很是合身,反倒瞧着比平日更多了一分英挺与潇洒。
猛然间,由不远处传来阵阵鹰唳,此起彼伏。云乃霆慢慢挪动到停云斋的门口,一眼便看到一只苍鹰在他的头顶上盘桓。
那只苍鹰也看到了云乃霆,像利箭一般快速的朝着他飞来,云乃霆欢喜的跑出去耸了耸自己的右肩,“果然是你,还不快来!”
得到了指令,苍鹰准确的落到了那块软铁垫肩上。待它缓缓收回了双翅后,很是乖巧的用头柔蹭着云乃霆的头发,并不时的发出“咕咕”的叫声。
不管多么雄伟凶猛的苍鹰,到了主人面前依旧会温顺的像一只小白兔。随即,云乃霆将它抱在怀中,仔细的查看着它的双爪、羽毛与喙。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他才发现,这只苍鹰的趾甲、羽毛与喙都是新长出来的。
云乃霆下意识的将这只苍鹰抱的更紧,用无比心疼的神色凝望着它的眼睛:“怪不得我回云家堡时四处寻不到你的踪迹,你定是独自飞到悬崖峭壁处经过了种种残酷的考验,才能获得今日的新生。”
苍鹰再次发出“咕咕”声来回应云乃霆。
云乃霆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苍鹰的脊背,他的脑海中浮现着幼年时期与云秋梦在广阔的土地上训练苍鹰飞翔觅食的场景。
那时,汪漫也曾为他缝制过一件镶有软铁垫肩的骑马装。
斜阳下,一位少年牵着骏马缓缓前行,挽着小髻的小女孩儿紧紧跟在少年身后,停驻在少年的右肩上的便是这只苍鹰。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长大了,小女孩儿也长大了,就连这只苍鹰都获得了新生。细细回忆着曾经的美好,一种久违的亲切涌上了他的心头。与之同来的,还有一种不多见的幸福之感。
云乃霆的手逐渐下移到苍鹰的脖颈处,却意外的摸到了一条铁链。他匆忙取下铁链后才发现上面系着一个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盖大小的锦囊,锦囊里面是一张叠了很多层的纸条。
看过纸条上的字后,云乃霆是又惊又喜。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神采,很快他便开始纵情大笑,连日来所担忧的全部在这一刻化作了笑声,伴随着阵阵清风飘扬在无眠之城中。
“回家等我!”
将苍鹰放飞后,云乃霆没有片刻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程免免房间,程饮涅果然也在。
见到云乃霆后,程免免得意洋洋的笑道,“副城主,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云乃霆笑着鞠了一礼,“二公子有心了,属下感激不尽!”
在程免免的记忆中,这是云乃霆自入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