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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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天下第一富庶的扬州城,基本上成为了一座废墟。所有金银、粮食以及年青女子,都被张明鉴的青军和其他各支残兵掠走,一道带去了运河西岸。那些来不及带不走的贵重之物,以及家具,衣服、被褥等,则统统被烧成了灰烬。还有大量的老弱妇孺,因为来不及逃走,一并葬身于火海。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红巾军追得实在太紧,乱兵并没来得及将扬州百姓全部杀光。大约有将近六十余万腿脚相对便利的中青年男女,在张明鉴领着亲信撤离之后,也逃出了生天。这些人在城外的丘陵和沼泽中躲了十四五个时辰,听闻红巾军已经入了城,又纷纷互相搀扶着赶了回来,蹲在已经彻底消失的家园旁,痛哭失声。
朱大鹏历史学得差,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正式历史上。青军统领张明鉴在占据时,居然杀百姓以充军粮。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令扬州城的百姓锐减至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待朱元璋派麾下爱将廖大亨攻克扬州,迫降张明鉴时,扬州城仅余百姓四十余户,连太平时节的一个小村子都不如。
尽管这个时空的现实,因为朱大鹏的一缕灵魂出现,令扬州城提前了五年被光复,张明鉴人肉盛宴,也没来得及开席就匆匆结束。接到参谋们送来的密报之后,朱八十一依旧怒不可遏。用力拍了下桌案,大声追问,“张明鉴退到什么位置了?咱们的斥候有回来的没有?那两个蒙古王爷呢,他们带着嫡系去了哪里?”
“斥候还没回来,但据运河西岸的乡绅汇报,张明鉴等人走的是水路,最有可能去的是真州。那边与运河之间有一条大河相接,凡运河上能走的船,基本上都能逆流而上。如果在**换小船的话,甚至可以一直前往滁州。”参军陈基走上前,大声回禀。
“孛罗不花和帖木儿不花叔侄两个,走得也是水路。但据斥候在附近抓到的乱兵招供,这叔侄二人应该直接进入了扬子江,逆流返回了庐州。走之前,他们在扬州城抓了大批的青壮做劳力,替他们把整个府库的钱粮都装上了船。并且当众委任了张明鉴做扬州路总管,负责统领留下来的所有探马赤军和汉军、义兵,以阻挡我军继续追击。”另外一个参军罗本也走上前,非常仔细地回应。
因为逯鲁曾年纪大,熬不了夜,所以一直在极力培养第一届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几个优胜者。故而陈基等人进步神速,如今已经能替代逯鲁曾处理大部分不太紧要的军中事务,并且能及时地给朱八十一拾缺补漏。
很显然,今天罗本又在仓促收集到的情报中,发觉出了一些阴谋的痕迹。所以用相当委婉的方式提了出来。朱八十一闻言,立刻微微一愣,叫着罗本的表字问道:“清源,你的意思是,张明鉴被人当了刀子使?确定么?你能不能说得更仔细些。不要顾忌,在我没做决定之前,说什么都可以,错了也无所谓!”
“属下对此把握性不大。但从孛罗不花叔侄临行之前,将府库搬空,没给张明鉴留任何钱粮的行径上看,此举极度不合常理!”参军罗本想了想,轻声回应。
“属下也觉得此事非常蹊跷!”参军陈基看了看朱八十一的脸色,在一旁低声补充,“按理说,明知道青军和其他几支残兵,根本没可能守住扬州。孛罗不花叔侄,更需要多留些钱粮,以鼓舞士气才对。而这叔侄二人,偏偏反其道行之。给属下感觉,他们是故意想让那个张明鉴对百姓下手,然后再看大总管您做什么反应。”
“他怎么能猜到张明鉴做了恶之后,会立刻打出红巾军的旗号?”朱八十一根本无法相信二人的话,竖着眼睛追问。
“这是张明鉴唯一的保命方法。不战而弃扬州,假若他还敢回到蒙元朝廷那边,孛罗不花叔侄就可以随时把他丢出去顶罪。而一旦他扯起红巾军的旗号,大总管难免会投鼠忌器!”陈基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解释。
“恐怕孛罗不花叔侄,早就算准了张明鉴不肯当这个替罪羊!”参军罗本显然比陈基看得更深,接过话头,继续低声补充,“而张明鉴一旦打出了红巾军的旗号,大总管无论打不打他,都会面临一个大麻烦。打,咱们淮安军和汴梁方面之间,就会出现裂痕。不打,大总管就会落下纵容张贼为恶的骂名,整个红巾军也将受其拖累,在百姓眼里,从替天行道的义军,变得跟蒙元朝廷没啥分别!”(注1)这,才是整个阴谋的精华所在。听得朱八十一忍不住连连倒吸冷气。如果事实真如罗本所分析的话,制定阴谋的人可就太恶毒了。根本没把留在扬州城里的任何人当人,就连曾经为其效力的青军和其他各族残兵,恐怕都被他当作了没有血肉的棋子。
不过眼下显然并非深究整个阴谋的时候,朱八十一需要做的,是尽快将张明鉴这个罪魁祸首捉拿归案,替扬州城的十几万无辜惨死者报仇。至于张明鉴是上了别人的当,还是自己主动作恶,已经不重要。扬州城的灾难是他引发的,他必须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张明鉴身边还有多少兵马?廖大亨和朱亮祖两个呢,他们又去了哪?”想到这儿,朱八十一迅速摇了几下头,摆脱纷乱的思绪,继续把精力集中于张明鉴身上。
“朱亮祖和廖大亨两个,结伴去了泰州!”参军陈基想了想,继续大声汇报。“据抓来的乱兵供述,他们两个前天下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压根儿没有进城。后来发现城中火势已经不可收拾,干脆直接带着队伍向东去了,与张明鉴分道扬镳!”
“这两人还算良知未泯!”朱八十一皱了下眉,低声点评。朱亮祖和廖大亨二人在战场上的表现,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特别是朱亮祖及其所部“义兵”,战斗力非常强劲。连一向心高气傲的傅友德事后提起此人,都表示出了极深的佩服之意。要不是怕淮安军与汴梁方面决裂之后,会影响到徐州。傅友德甚至主动提出过要带领本部兵马跟朱亮祖单独再打一场,真真正正地分一次高低。
“他们两个,各自只剩下了一千五六百兵马。如果昨天下午进城的话,难免就会被张明鉴直接吞掉!”参军罗本始终是个阴谋论者,想了想,低声提醒。
“总计只剩下了三千多人?”朱八十一的眉头又皱了皱,随即快速做出决定,“给朱重八传令,让他明天早晨,跟毛贵一起出发!”
“是!”参军陈基看了朱八十一一眼,脸上涌起了浓重的钦佩之色。
甭说廖大亨和朱亮祖手中只剩下了三千残兵,就是还剩下一个完整的万人队,恐怕也挡不住蒙城大总管毛贵的全力一击。而自家总管却在这时候,把朱重八的濠州精锐也派了过去,恐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把郭子兴和芝麻李二人,也卷进淮安军和汴梁方面的矛盾当中。
明天早晨毛贵和朱重八两个一走,接下来负责追杀张明鉴的,就全是淮安军自己的队伍了。即便将来跟刘福通部起了冲突,所有后果,也将由淮安军自己一力承担,不会拖累友军分毫。
“洗劫了扬州之后,其他各路溃兵,也知道自己罪不容恕,所以纷纷拿着抢来的财物妇女,过河去投靠张明鉴!”带着几分崇拜,参军罗本上前半步,大声补充,“其中比较有实力几个义兵万户,名字叫做刘琼、许兴和吴文化,每人麾下兵马大约一两千规模。还有一个文官名字叫做张松,原本为庐州知州。这次撤退,帖木儿不花不知道为何也把他给丢下了。现在凭着多年的人脉,收集了七八股残兵,总规模在四千左右,也依附于张明鉴。但据抓到的乱兵供述,张明鉴好像不太喜欢他,昨天过了运河之后,始终不肯跟他合营!”
“恐怕是担心张松取代他的位置。毕竟他原来只是个义兵万户,威望和资历,都远不如张松这个庐州知州!”朱八十一想了想,低声分析。这倒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方便对敌军进行各个击破。不过眼下的情报还是不太充足,很难做出针对性战斗方案。
正为难间,忽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跟着,有个公鸭嗓子尖声喊道,“我要见朱总管,快带我去见朱总管!我家主人有大礼送上,耽误了我家主人的事情,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注1:正史当中,朱元璋就是因为在廖大亨迫降了张明鉴之后,担心其他人不敢再投降自己,没追究张明鉴的罪责。导致后世一些歪嘴之人,一直把毁灭扬州的责任,按在朱元璋身上。
第二百三十章 冰雨
第二百三十章冰雨
“轰隆隆!”天地交接处,电光闪动,一串雷声来回翻滚。
十二月打雷,即便是在多雨的两淮地区也不常见。蒙元扬州路总管张明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怒火上撞,“贼老天!有本事你直接照这儿劈,有本事你直接把老子给劈了。老子就是杀人放火了,你能怎么着。来啊,劈啊,看老子怕没怕你?”
贼老天显然听不懂他的叫嚣,“轰隆隆”、“轰隆隆”一个闷雷接一个闷雷打个不停。很快,豆子大的雨点夹着雪粒儿就砸了下来,将正在营盘内巡逻的士兵们砸得抱头鼠窜。
“熊兵,孬种,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们,连这点雨都受不了!”张明鉴看到后,愈发怒不可遏,指着中军帐外大声咆哮。
冰雨来得太急,雷声也连绵不断,士兵们听不见帅帐里的咆哮。继续一手捂着头盔,一手倒拖着武器,四处寻找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
“来人,把当值的百夫长都给我捆起来,斩了!”立刻有股被忽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令张明鉴彻底失去了冷静,“斩了,首级挑起来示众!这么小的雨就约束不住队伍,要是被朱屠户追上来,还不得立刻撒了羊?斩,这种废物,反正不死在老子手里,也会死在朱屠户手里!”
“是!”亲兵们畏惧地看了他一眼,躬身领命。谁也不敢出言劝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万户大人心情不好,这是整个青军内部众所周知的事情。自从派去跟朱屠户拉关系的范先生被打回来那天起,他就一直如此,什么安神的药物都不起作用。
很快,军营里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紧跟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绳子拴起来,高高吊上了旗杆顶。顿时,当值的士兵都被吓住了。小心翼翼地从躲雨处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着兵器,在冰渣里排成队,瑟瑟发抖。
“该死,废物。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张明鉴却依旧不解气,手按着剑柄,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
该死的不止是那两个倒霉的百夫长,还有四下派出去的信使。一晃都十来天了,却始终没有半个人影儿回来。非但汴梁那边没有,庐州那边也没有。
更该死的是庐州的帖木儿不花和孛罗不花,居然唯恐青军吸引不了朱屠户的注意力,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陷害自己。这下好了,这对叔侄的险恶目的彻底实现了。朱屠户那个疯子发现扬州被毁之一炬后,像疯子一样追了上来,非要置青军上下于死地。
还有那个废物点心范书童,他也同样该死。带着一船的礼物去拜见朱屠户,居然跟人家摆起了什么光明右使的架子。也不看看,他这个光明右使,到底能值几斤几两?更可恶的是,这厮回来后,居然还日日鼓动自己跟朱屠户决一死战。狗屁,如果自己真的有本事跟朱屠户决一死战的话,当日在运河边就决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当然,诸多该死当中,最该死的,还是那个朱屠户。从三里沟、扬县、真州再到**,又从**追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鬼地方,十多天来,自己派出去抵挡的队伍,被他杀了一批又一批。这疯子却始终不肯罢手,害得自己在这十多天里,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好。只要闭上眼睛,耳朵内就是轰隆隆的大铳声。
“该死,该死,连红巾同道都要杀。就不怕老天打雷劈了你!”像困兽一样在中军帐里徘徊着,张明鉴继续破口大骂。
“喀嚓!”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进中军帐,将帅案直接劈成了两半儿。令旗、令箭、文书、账册,所有先前摆在上面的东西,全都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冒出缕缕青烟。
“雷神爷爷饶命!”张明鉴吓得一个鱼跃,跳到了雨地里,摔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巴。然而他却顾不上擦,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更远的地方逃,一边逃,一边大声叫嚷,“来人,快来人。摆香案,摆香案。献三牲,献三牲,雷神爷爷下凡了!”
“大总管止步!”千户余大瑞见状,不得不冲过去,伸出双手将他的腰死死抱住。“这里是军营,您是一军之主。您如果乱了,整个队伍就全完了!”
“对,对,这里是军营,军营!”张明鉴用力晃了一下脑袋,将泥水甩得到处都是,“我我是一军之主。一军之主。老余,赶紧摆香案,替我拜祭雷神爷爷。他,老人家发威了!”
“不过是打了个大闪电而已!”千夫长余大瑞看了一眼正在冒着青烟的帅帐,用颤抖的声音安慰,“没打第二个。大总管且放宽心,估计是雷神爷跟您开了个玩笑。末将这就去请范右使,请他开坛做法,为您老祈福消灾!”
“对,对,就让他把法坛摆在帅案上。就让他把法坛摆在刚才雷劈过的地方!”张明鉴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大声命令。“来人,去把范右使给老子找来。不,是请,赶紧去把范右使给老子请过来!”
“不用请,来了,来了!”话音刚落,雨幕后立刻响起了光明右使范书童那特有的娘娘腔,“本使就在这呢,恭喜大总管,贺喜大总管!”
“恭喜老子?”张明鉴一听,气又不打一处来,“恭喜个球?老子刚才差一点儿就被雷给劈了!”
“非也,非也,大总管千万不要误会。雷电乃至正至阳之物,刚才劈入帅帐当中,与大总管近在咫尺,却没伤到大总管分毫。明显目标不是您,而是最近一直隐藏在大总管您身边那些背运的阴邪之物。这一道闪电劈过去,阴气尽散,大总管您的坏运气就彻底结束了!”
“真的?”张明鉴巴不得早日结束目前的这种倒霉日子,立刻觉得光明右使范书童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可老子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老子还被摔了一身泥巴?”
“那不是泥巴,那是万物之母!”毕竟是个职业神棍,光明右使范书童的鬼话张开就来。“大总管您看这世间万物,有哪个不是从泥巴中所生。就连咱们人族之祖,也是女娲娘娘用泥巴所捏。你老刚才摔一身泥水,刚好应了旧邪已尽,万物生发的兆头!”
“嗯。。。。。。”张明鉴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觉得泥水好像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不止如此呢,大总管,这雨里夹着雹子,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光明右使范书童见他脸色缓和了下来,赶紧又继续补充,“五行当中,水能克火。那朱屠户的兵马之所以厉害,凭借的全是火器。这冰雨一下来,他的火器就全都废了。肯定没胆子再追咱们,即便追上来,也不可能像先前那样,隔着老远拿火器欺负人。走到近处真刀真枪地干,大总管轻松就收拾了他!”
“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明鉴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忽然仰起头,像疯子一样大笑了起来。
贼老天,你终于开眼了。一场及时雨,替咱老张解决了所有麻烦。水能克火,水能克火,这么简单的道理,先前居然没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