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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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和血液,也越来越凉,越来越凉,凉得像外边呼呼刮过的白毛北风。
“好了,谁都不要多想了!”很久之后,脱脱嘴里吐出一口白烟,笑着从地上把自己的金刀拔出来,在眼前反复擦拭。“都振作些,老夫不是还没被皇上撤职法办呢么?老夫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无愧于心。振作起来,咱们都振作起来,一道制定个完整的方案。将计就计,明晚务求将朱屠户派去烧粮的人一举全歼。”
注1:元英宗,名硕德八剌,元仁宗长子,元朝第九代皇帝(1320年—1323年在位),蒙古语称格坚皇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裁撤冗官,限制回回人权力,令大元朝隐隐有了中兴之相。但他激烈的改革举动,也导致了蒙古贵族和伊斯兰化官员的联手的反弹。1323年,被谋杀于上都西南三十里的南坡店,史称“南坡之变”。他死后,伊斯兰化的官员重新染指朝政,使得蒙古帝国加速穆斯林化。经济迅速走向崩溃的边缘。
第九十章 将计就计 (中)
第九十章将计就计(中)
“全歼,全歼!”
“人赃并获,看雪雪如何抵赖!”
众文武心腹无法说服脱脱领着大伙去“清君侧”,只好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淮安军身上。誓要抓住前来偷袭粮草的将士,拿雪雪一个现行。
“如今潍河已经结冰,朱屠户的无法从水路逆流而上。他想要去黄旗堡,能走的路只有三条。而最方便的一条,就是从雪雪的驻地直插而过,经青石桥,野杏岭,荠菜洼。我军只要。。。。。”见麾下嫡系的军心尚可一用,脱脱抖擞精神,开始给众将分派任务,构筑陷阱。
一整夜时间飞快渡过,第二天上午,脱脱便寻了个由头,宣布暂且停战休整一日,养精蓄锐。然而到了下午申时,他却又忽然命令亲兵击鼓点卯,把麾下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全都召集到了自己中军帐中。
“奶奶的,整天瞎折腾什么?有本事去对付朱屠户!”禁军达鲁花赤雪雪正坐立不安地于自家营帐内踱步,闻听鼓声,忍不住低声斥骂。然而,他却没勇气跟脱脱正面硬扛,发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麾下的几个核心将领,策马赶去应卯。
待他来到中军帐内,其余各营主将差不多也已经也都到了。大元丞相脱脱在帅案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今日难得有些空闲,所以本相便想跟大伙共同探讨一下,如何才能将朱屠户尽快擒杀。”
“自然是丞相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雪雪根本不相信脱脱有成功的可能,拱了下手,故作姿态。“相信以丞相的本事,那朱屠户即便肋下生了翅膀,此番也在劫难逃!”
“雪雪将军不要说废话!”脱脱侧过头横了他一眼,鼻孔里冒出两股淡淡的白烟,“本相正是因为拿那朱屠户束手无策,才召集大伙,群策群力。况且剿灭朱贼并非本相一人之责,若是继续放任其做大,待其真正成了气候,将那‘高邮之约’上的条款一一兑现。我等恐怕就只剩下去塞外放羊一途!却不知道诸君如今,谁还吃得了那漠北的风霜!”
此言一出,除了岭北蒙古军万户蛤危猓д手衅溆嘀诮龈龆剂成唷1滤的绷耍褪巧蕉蓝欤既孟肮吡私跻掠袷车乃蔷醯梅浅D咽堋H绻牌伺笱蟮暮勒饺庾”涞恼卑峙掠貌涣肆侥昃偷没罨疃乘馈�
“此战,已经不是为了朝廷,而是为了全天下的蒙古人和全天下的士绅!”脱脱四下又扫视了一圈,憔悴的脸上,慢慢涌起了几分病态的潮红。“所以,诸君心里,有什么私人恩怨,最好都先放一放。即便是想要老夫的性命,也不急在此时。待老夫将淮贼犁庭扫穴之后,自己捆了双手,任你宰割便是!”
“丞相何出此言?”
“丞相一心为国,只有那些丧尽天良的,才会在背后算计丞相!”
“丞相尽管下令,我等愿为丞相赴汤蹈火!”
。。。。。
刹那间,众人的情绪就全都被撩拨起来。瞪圆通红的眼睛,怒不可遏。
一片涨潮般的怒骂声中,雪雪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心中慢慢发狠,“老王八蛋,老奸贼。死到临头了,嘴巴还这么恶毒。老子今天先忍了你,待明天一早,咱们老账新账一起算!”
正在肚子里头骂得痛快之时,耳畔忽然又传来一声断喝,“来人,把舆图抬进来,把中军帐的大门关上。今日我等不商量出个章程,就都不要离开此处!”
“老王八蛋,就知道瞎咋呼。真的有办法,你早干什么去了?何必等到现在!”雪雪腹诽着抬头,恰巧看到脱脱那回光返照般的面容。
“老家伙好像胜券在握?”因为自己心中有鬼,所以雪雪的警惕性非常高。一瞬间,就感觉到今天脱脱的模样与前些日子大不相同。仿佛突然放下了一具千斤重担般,举手投足间,都显得轻松自如。
“老夫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肉食和马奶,诸君可以边吃边说。不必太拘礼,即便说错了,老夫也绝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脱脱的眼睛好像也恰巧转过来,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碰,然后迅速移开。
雪雪的心脏又打了个突,然后继续偷偷地唾骂,“老不死,老匹夫,大冷天的,谁爱喝你的马尿!老子那边,陈年女儿红还放着好几百坛!”
然而腹诽归腹诽,他却不敢主动提出告辞。只能跟其他各营将领们混在一起,指着舆图上的残山剩水,凭借各自的想象力,胡言乱语。
“此战的关键,是要切断徐贼和朱贼之间的联系。否则,我军进攻时就无法使出全力!”有人指着舆图上靠近胶州的位置,抛砖引玉。
“据说莱州港每年腊月底到下一年正月十五,会有二十几天的结冰期。如果此事为真的话,也许朱贼接下来半个月,很难从容在海上调遣兵马!”也有人突发奇想,准备从天时方面,寻找战机。
“只是靠近陆地处结一层薄冰,距离岸边两里之外,就不再封冻。如果朱贼发动人手,完全可以凿出一条水道供船只进出!”有人立刻根据自己经验,低声反驳。
“海上凿冰,可没那么容易。除非他朱屠户丧心病狂,把百姓全抓了充役!”
“只有特别冷的年份,冰才会冻住。最近两年,全是暖冬。登莱一带的海面上,根本见不到一粒冰渣!”
。。。。
更多的谋士和武将加入进来,或支持,或反对,从各种角度,探讨击败朱屠户的可能。
这种毫无目标性可言的军议,根本不可能得出什么有效结果。但用来浪费时间,却再恰当不过。随着参与者的增加,中军帐内的气氛就越来越热闹。而在越来越热烈的探讨中,不知不觉,外边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不知道哈尔巴拉他们,跟朱屠户接上头没有?”整个中军帐内,雪雪恐怕是唯一一个能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流逝的人。望了一眼外边的沉沉暮色,心中暗暗担忧。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底。而万一等会儿黄旗堡方向跳起火头,谁也不敢保证,脱脱在绝望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大人,李四今天怎么不在这里?”正忐忑不安间,他的心腹,禁卫军千户乌恩起端着一盏马奶走过来,以极低的声音提醒。
“李四?你说那个奴才?”雪雪心神一振,本能地顺着乌恩起的话头重复。旋即,就将手掌握在了刀柄之上。
兵部侍郎李汉卿,就是脱脱的一个影子,向来走到哪带到哪里,没有至关重要的事情,绝不分开。而今天,脱脱把全军将领召集起来商议下一步的策略,却偏偏没有让自己的影子出场,此举,怎么可能不令人心中生疑?!
“李四一直不在,太不花也不在?还有龚伯遂,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露过一面儿,然后就。。。。。。”乌恩起将嘴巴靠近雪雪的耳朵,继续快速补充。
“你去叫上阿木古郎他们几个,咱们现在就离开!”没等他把话说完,雪雪已经迅速做出决定。
此地不宜久留,否则肯定会出变故。而只要自己回到禁卫军的营地,脱脱老贼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想要对付自己,就得冒内讧的风险。而以他的性格和眼界,绝不会在大敌当前做如此选择。
“是!”乌恩起低低的答应一声,放下手中酒杯,快速挤入人群。不一会儿,几个禁卫军的千户已经被他串连了起来,一同来到了雪雪的身侧。众人用眼神彼此打了个招呼,抱成一个团,缓缓走向中军帐门口。
“雪雪将军哪里去?莫非你连丞相的命令都不肯听了么?”才移动了三五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挡在了众人面前。探马赤军万户沙喇班手里捧着半碗马奶,古铜色的面孔上写满了嘲讽。
“好像不关你的事情吧?”雪雪狠狠瞪了此人一眼,不屑地回应,“老子想做什么,还用向你个契丹崽子来交待!给老子滚一边去,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好像真关某家的事情!”向来就对雪雪极不友善的沙喇班猛地将酒盏丢在了地上,顺手从腰间拔出了弯刀。“奉丞相命,留诸位在此用饭。识相的,就都给我站住!”
“你说什么?”雪雪也迅速抽出腰刀,隔着两三步距离,与沙喇班白刃相对。“契丹崽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假传军令,威逼同僚,以下犯上。老子即便当场宰了你,过后都不会有人追究!”
他有意把水搅浑,所以扯开了嗓子嚷嚷,,顿时,就将中军帐内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不少蒙古将领出于本能,果断站在了同族的立场上。七嘴八舌地开口,对探马赤军万户沙喇班大声斥责:“契丹崽子,把刀放下。雪雪大人去哪,用不着你管!”
“别以为丞相护着你,你就可以爬到我等头上。这大元朝的天,毕竟还是咱们蒙古人的天!”
“沙喇班,谁给了权力在中军帐内拔刀?”
“沙喇班,你。。。。。。”
“是老夫给了他权力!”猛然,丞相脱脱的声音在帅案后响了起来,瞬间压制住所有嘈杂。“老夫得知,今晚有贼人即将去黄旗堡烧粮。所以提前在路上布置下了陷阱。老夫不知道谁把大军存粮之处透漏给朱屠户,也不知道诸君当中,哪个与朱屠户暗通款曲。所以,只能想了个笨办法,把大伙全都集中在这里,以防再度走漏消息!现在,时候差不多了!诸位如果问心无愧的话,就跟着老夫,去看那些蟊贼如何自投罗网!”
一步步从帅案后走出,脱脱的目光如刀锋般,在众人脸上缓缓走过,“沙喇班,让你的探马赤军保护着大伙,一道前去观战。有抗拒不前者,直接给我杀了他!”
第九十一章 将计就计 (下)
第九十一章将计就计(下)
“是!”沙喇班等了好几个月,才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立刻大声领命。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玉做成的哨子奋力吹响,“吱——”
“吱——!”“吱——!”“吱——!”中军帐四周,无数道凄厉的哨子声相应,紧跟着,雕花玻璃窗子被人从外边强行拉开,数十支早已上好了弦的神臂弓探了进来。
“这。。。。。”一些平素跟雪雪走得近的将领,原本还想聚集到一处给脱脱来个法不责众。看到冒着寒气的弩锋,个个都傻了眼睛。
神臂弓乃大宋太宗时代创造的利器,有效射程高达三百余步。被如此多的弩箭对上,神仙来了都得被射成刺猬。
“老夫不愿同室操戈,让朱屠户看了笑话!可诸位也别逼老夫下死手!”大元丞相脱脱仿佛换了一个人般,以近年来少有的矫健,一步步走向雪雪等蒙古贵胄,浑身上下都包裹着无尽的寒意,“沙喇班,把他们几个的兵器都给我下了。然后伺候他们上马!”
“是!”探马赤军万户沙喇班再度大声答应,从挥手军帐外叫进来一群膀大腰圆的契丹武士,将雪雪、乌恩起、阿木古郎等禁卫军将领,以及一些平素作战消极,又跟雪雪交好的其他贵胄,全都搜走了兵器,控制了起来。
“丞相,丞相这是何意?!末将可从来没有得罪过您的地方!”真定府蒙古军万户布鲁方仗着朝中还有一些人撑腰,结结巴巴地质问。
“丞相,末将,末将可一直对您忠心耿耿!”隆兴路蒙古军千户满杜拉图,也佝偻起腰,低声表白。
这种时候,可不能考虑什么义气不义气。门口和窗外的武士,全都出自探马赤军的契丹人,一个蒙古人都没有。可见,脱脱是被彻底逼急了,根本不会再念什么同族之情。
“丞相,丞相,我等冤枉,冤枉!”其他被下了兵器的各族将领反应也不慢,也纷纷大声哀求。一时间,中军帐内喊冤声不绝于耳,连窗外的北风声都给盖了过去。
“住口!”脱脱大声断喝,锐利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看看尔等,都成了什么样子?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儿咱们蒙古人的血性?”
“冤——!”众将的求饶声骤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以更洪亮的幅度响了起来,“冤枉,丞相,我等从来没想过帮别人对付您。我等冤枉!”。
血性算个什么东西!这当口哪里有小命儿重要!况且大伙以前巴结雪雪,不过是看中了他在朝堂上的后台,想在将来多一条退路而已。漂亮的话说说便罢,死到临头了,谁会真的跟他共同进退?
看到众人如此孬种模样,大元丞相脱脱的心里愈发愤怒。这种脓包软蛋,还配做蒙古人的子孙么?一旦自己亡故之后,指望着他们,怎么可能撑得其大元朝的残山剩水?
唯一还有几分为将者气度的,只剩下雪雪本人。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有恃无恐,他居然半句废话都没多说。交出了兵器之后,就将双手抱在了自家肩膀上,冷冷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中军帐内所有动作,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倒是个有种的,就是心思没用在正地方!’见雪雪始终不肯向自己服软,脱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都给我住口!老夫向来没冤枉过任何人,哪怕他跟老夫有生死之仇!尔等如果内心没有鬼的话,今晚就跟老夫走一遭。待抓到了前来劫粮的淮安贼,谁是内奸,自然会清清楚楚!”
说罢,也懒得再跟众软骨头们多废话。冲探马赤军沙喇班挥了下手,大步流星走出中军帐外。
“几位大人,也请麻利些,别逼着老子动粗!”沙喇班先目送脱脱离开,然后转过头,冲着雪雪等人阴阴地吩咐!
被几十张神臂弓对着,众将领谁也不敢再多废话。满脸幽怨地看了一眼雪雪,垂下头,缓缓挪动双脚。
中军帐外,早有人备好了坐骑。在两千精挑细选出来的探马赤军和千余丞相府家丁的保护下,所有军中文武,不分嫡系还是旁系,快速涌出营门。沿着最近一段时间人脚和马车踩出来的通道,奔向距离禁卫军营地最近的一处山谷。
正值寒冬腊月,北风夹着草屑和尘土,打在铠甲上啪啪作响。很快,众人的眉毛,胡须上就结满了暗黄色的冰霜。而脚下道路,却仿佛没有尽头。纵使把人全身力气耗尽,也未必能达到终点。
“这么冷的天,朱屠户很可能不会来了!”被六名契丹武士用战马夹在中间,禁卫军达鲁花赤雪雪,咬紧牙关给自己打气。“他那个人向来机敏,这么大一队人马在黑夜里行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