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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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钢刀,冲着脱脱厉声喝问。“脱脱,你布置伏兵截杀老夫在先,又纵容手下抗旨于后。你,难道真的要造反么?”
“罪臣不敢!”脱脱依旧没有任何怒色,再度朝月阔察尔手中的圣旨施了个礼,然后大声宣布,“罪臣领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等呢,是否还要胁迫上官抗旨?!”月阔察儿得理不饶人,将刀子一般目光转向李汉卿等人,冷笑着质问。
“你。。。。。”龚伯遂、李汉卿和沙喇班等人气得两眼冒火,却无力回天。
“太尉,不要难为他们!”脱脱轻轻横跨了一步,如一堵高墙般,挡住了月阔察儿的无边官威。“他们都是为了老夫,才在情急之下,说了几句过分的话。老夫既然已经奉旨,还请太尉别再跟他们计较!”
“他们刚才声言要抗旨!”月阔察儿撇着嘴巴,继续狐假虎威。
“老夫说,不要难为他们!”脱脱的声音猛然增大,身体仿佛瞬间长高了数倍。月阔察儿身上的王八之气立刻被撞了个粉碎,接连后退了几步,才勉强重新站稳了身形。
看到他那幅怂包模样,脱脱轻轻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亲兵和家将,“尔等,也把刀都给老夫收起来!老夫对陛下忠心耿耿,尔等,莫要毁了老夫的声名!”
“丞相!”众家将和亲兵放声大哭着,手中的兵器接二连三掉落于地。
“哭什么哭,老夫不是还没死么?是男人,就都给老夫把眼泪擦了!”脱脱眉头一皱,大声喝令。
周围的嚎哭声嘎然而止,众家将和亲兵红着眼睛,看着月阔察儿和太不花等,就像被逼到绝路的群狼。
“胡闹!”脱脱叹了口气,爱怜地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全身戒备的太不花,“平章大人,老夫欲保手下人无罪,你意下如何?”
“末将,末将。。。。。”太不花心脏猛地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拱手,“本官,本官当然没有异议!丞相受了委屈,他们心中有点怨气,也是人之常情。大人放心,本官发誓对今晚的事情绝不追究。过后,过后对大伙也都做到一视同仁!”
“你。。。。。。”月阔察儿被太不花的软骨头举动气得咬牙切齿,然而看到周围将领们眼里压抑着的怒火,又果断地放低了身价,“也罢,既然你想一力承担,老夫就给了你这个面子。脱脱帖木儿,老夫此番,乃是为了国事而来。私下之间,却依旧对你佩服得紧!”
“谢两位大人宽宏。罪臣也对太尉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脱脱轻轻拱了拱手,向月阔察儿表示谢意。
再度迅速侧过头,他又冲着太不花微微一笑,“你也不错,老夫,老夫往日未曾看差了你!但愿你这份心机,日后都用在叛匪身上。切莫手足相残,平白便宜了那朱屠户!”
如果看不出谁是阴谋的发起者,就看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很显然,今天这场争斗中,太不花收获最大。非但成功上位,从自己手里夺取了兵权。并且还同时得到了月阔察儿和皇帝陛下的赏识,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那数千禁卫军将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人之手!
“不敢,不敢!”太不花立刻连连摆手,尴尬得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直接丢到了闹市中一般。
“不敢就好!你我,毕竟还都是蒙古人!”脱脱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说罢,径自走到自家战马前,从亲兵手里取过帅印、令箭等物,逐一在火光下照清楚了,当着月阔察儿的面儿,挨个交接给太不花。然后,又朝着围的众文武团团做了一个揖,倒背着双手,缓缓下山。
“丞相慢走!”岭北蒙古军万户蛤危偷匾话淹瓶肀叩募嗫卣撸俚逗嵩诹俗约也本敝希按蛭|活着无力侍奉左右,死后鬼魂,却可为丞相开路提灯!”
“拦住他!”脱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丝波澜。回过头,冲着自家的亲兵大声断喝。哪里还来得及?只见岭北蒙古军万户蛤危杆俳度幸荒ǎ班郏 焙旃夥山Γ背∑硗觯�
“蛤危 碧铰沓嗑蚧忱啾ё「蛭|的尸体,放声大哭。就在昨夜,二人还一道谋划着,当粉碎了朱屠户和雪雪的阴险图谋之后,如何一道保卫着脱脱去对付朝中的奸佞。谁料,只过了一个白天,奸佞们就大获全胜,而蛤危幢涑闪艘痪弑涞氖澹�
“蛤危眯值埽抢戏虿缓茫抢戏虻⑽竽悖 蓖淹岩裁幌氲礁蛭|做得如此果决,转过头,分开周围被惊呆的人群,双手从沙喇班怀里抢过尸体,老泪纵横。“老夫带你一起走,咱们兄弟,生不相离,死不相弃!”
半年多来,他一面要跟朱重九等人作战,一边又要提防着朝廷里射过来的明枪暗箭。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此刻将蛤危氖”г诨持校瓜窀鑫捶⒂耆馁澹ё磐饭R话悖员认拭鳌H欢芪У母髯褰浚蘼凼撬郧暗牟渴簦故翘换ê驮吕於饺说男母梗此残Σ怀隼础2挥勺灾鞯鼐腿每惶跬ǖ溃克退徊揭桓鲺怎幕夯和狡孪伦摺�
“丞相,李某给你生死相随!”趁着周围的人被蛤危募ち揖俣鹕遄。詈呵湟餐瓶嗫刈约旱谋洌蟛阶飞贤淹选�
“丞相,龚某帮你抬者蛤危 辈尉ú旖宓督庀拢悦媸孔浠忱镆欢R泊蟛阶飞先ィ油淹鸦忱锝庸蛭|的一条大腿。
“丞相。。。。。”
“丞相。。。。。。。”陆续有几名文武出列,追上脱脱,与他一道抬起蛤危氖濉0儆嗝┫喔叶。泊由狡律铣骞矗淹阎匦卤;て鹄矗夯和牙胩换ǖ恼瓶亍�
一行人就在数万大军的注视下,缓缓而行。从头到脚,没有半分畏惧。而每当他们从一支队伍面前走过,就有无数颗头颅低垂下去,无数双手捂住嘴巴,哽咽出声。
“为什么不拦下他?”直到他们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太尉月阔察儿才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质问。
“不要将孤狼逼得太急!”太不花用一句草原上的谚语,低声回应。
“也罢!”月阔察儿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悻然点头。能将脱脱成功驱逐,他已经能向大元皇帝妥欢帖木儿以及其他同党交差。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没有必要引起对手的临终反扑。
“两位大人,还有什么事情是末将可以效劳的,尽管吩咐!”李大眼堆着满脸的笑意凑上前,低声暗示。如果背后插上一根尾巴,与竖起前腿走路的野狗,已经没任何两样。
今天的事情,主要由太不花以及另外几个蒙古将领操控。但是他也劳苦功高。至少,麾下那数百弓箭手,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令脱脱的一些支持者,根本无法靠近山顶。
“滚!”谁料太不花和月阔察儿两个,却不约而同地斥骂,根本没给他半点儿好眼色看。
李汉卿、龚伯遂等真正有本事的汉人,都跟着脱脱走了。而李大眼这个既没本事,又没骨头的家伙,却留了下来。两相比较,让人心里头没有办法不堵得慌。
“那,那末将就下去巡视了。两位大人慢慢商量,慢慢商量!”李大眼马屁拍到马腿上,却丝毫不觉得羞耻。抬手向太不花和月阔察儿做了个长揖,然后倒退着走下了山坡。
当将头转向黑暗处,他却是满脸狰狞,吐着猩红色的舌头小声嘀咕,“德行,你们吃肉,居然连口汤都不给老子喝?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们跪下舔老子的靴子底儿!”
骂过之后,他又被自己想象中的情景,鼓舞得热血澎湃。倒背起手,施施然走向自己麾下的弓箭手。这年头,有啥都不如手里握着一支兵马强。只有脱脱那种傻子,才会主动往绝路上走,若是他昨晚听了大伙的话,果断起兵清君侧,哪可能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想到这儿,他又迅速低下头,从群山的阴影下追寻脱脱等人的背影。却只见一座一座丘陵之间,树木摇曳,鬼影婆娑,哪里还能找得到人?倒是不少蒙古军、探马赤军和汉军兵卒,趁着月阔察儿和太不花两人忙着召集高级将领问话,而底层军官个个六神无主的当口,悄悄地溜进了树林,转眼就不见踪影。
“吓,老子觉着么,这件事不会这么痛快就完了么?!不用老子,你们早晚有后悔那天!”李大眼回头扫了扫志得意满的太不花和月阔察儿,心中好生快意!
注1: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大元皇帝有圣旨下。这三句,是元代圣旨的基本格式之一。整体上,元朝的圣旨都比较随意。但根据重要性不同,也分为圣旨,诏书、册文、宣敕四类。其中以圣旨级别最高,通常为皇帝亲自书写,或者亲自口述,由近臣记录誊抄。而诏书等,则为臣子起草,最后交皇帝过目即可。
第九十四章 无题之二
第九十四章无题之二
“华夏二年冬十二月,蒙元至正十三年腊月,北帝妥欢帖木儿以“劳师无功,纵弟祸国”之罪,罢脱脱丞相之职。着太尉月阔察儿领禁卫军一万前往军中宣旨。途中,伏兵四起,炮弹箭矢如雨而下,禁卫军死伤过半。幸得河南行省平章太不花及时驰援,方澄清误会,于老爷山顶得见脱脱。”
“时脱脱军粮被淮安军悍将俞通海所焚,进退两难。见月阔察儿至,无地自容。参军龚伯遂劝脱脱拥兵自重,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师时,尝被密旨,今奉密旨一意进讨可也。诏书且勿开,开则大事去矣。”脱脱曰:“天子诏我而我不从,是与天下抗也,君臣之义何在?”不从,遂交出兵权,由河南行省平章泰不花代为总兵。”
“岭北蒙古万户哈剌愤然曰:“丞相此行,我辈必死于他人之手,今日宁死丞相前。”言毕,拔刀刎颈而死。脱脱与李汉卿、龚伯遂三人收其尸,葬于老爷山下。众将士得知脱脱被罢,人心惶惶,遂四散而走。及至天明,太不花方得捡校各军,二十五万兵马所剩不及十万。”
“太不花知势不可为,乃领大军移驻济南。留禁卫军达鲁花赤雪雪断后。恰天降大雪,呼气成冰,沿途将士冻死者无数。幸淮安军亦被风雪所阻,追之不及。待雪晴,雪雪已入潍坊,凭城据守。淮安军师老兵疲,无力强攻,掉头东返。至此,徐睢会战结束。总计历时六个月又五天,双方伤亡将士逾十万,受洪水波及百姓两百余万,数十载后,昔日战场之上,依旧有鬼火连绵不断!”
“雪雪,中书右丞哈麻之弟。其母为宁宗乳母,故受北帝宠信。善得军心,有勇将之名,曾于淮安军之手夺取城池十余座。越明年,与其兄俱因构陷忠臣脱脱获罪,获赐毒酒而死。子宝奴被流于泰宁,元亡后牧羊为业。同年,太不花全家流于云南大理,途中与其家丁杀解差,投于陈基帐下,为其招降州郡,建树颇丰。华夏十年致仕,取早岁在元庭为官时所藏财货,经营西域商路,富甲一方。。。。。。”《庚申外史。脱脱列传》。。。。。。
后人翻阅史书,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由淮扬籍学者修纂的野史当中,在记述元末年代时,都本能地排斥了朱重九力主的公元纪年。而采用了元代年号和华夏历并列的方式。并且总是将华夏历,置于蒙元末帝妥欢帖木儿的年号之前。
实际上,当时淮安军只占据了半个河南行省及山东半岛一角,谁也不敢保证天下的最总归属。但当时的淮扬学子却认为,他们已经立国。而华夏立国的起点,就是《高邮之约》颁布之日。以其后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则为华夏元年。随后,则为华夏二年,三年,直到他们期盼中的永远。。。。。。
由于被蒙元殖民的七十多年里,教化不兴的缘故。无论是官方修著的正史,和私人们修纂的野史,相比于其他各朝的史册,都显得极为粗疏。其中缺漏,矛盾和令人费解之处,比比皆是。特别是关于山东之战时,雪雪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与淮安军暗中往来?以及朱重九究竟对雪雪等人做了那些承诺等,都讳之莫深。然而无论当事者如何回避,后世的新兴历史学家们,依旧能从只鳞片爪的记载中,挖掘出许多“真相”。如“脱脱乃大元朝最后的忠臣”,“月阔察儿在第一次战败时,就已经与淮安军暗通款曲”,“雪雪乃军情处第一间谍”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在承平年代,许多蒙元遗民回忆起当年家族的辉煌,甚至还信誓旦旦的确定,脱脱为什么明显用兵本领高于朱重九,却依旧在山东战场束手束脚,就是因为朱重九无耻地采用了间谍战术。而除了雪雪、太不花、月阔察儿之外,在妥欢帖木儿身边,甚至还潜伏着一个最大的细作。那个人,就是为荣禄大夫,加资正院使,后来权倾朝野的太监统领朴不花!其因为爱侣奇氏入宫做了皇后,所以自宫相随。毕生以推翻大元为志。所以才将妥欢帖木儿那边的决策,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淮安。并且多次在关键时刻误导妥欢帖木儿,令其自断臂膀,葬送大好局面,直至仓惶北狩。
这个推断,实在太荒诞不经,所以一直相信者聊聊。有些人甚至讥笑说,“天下无人不通淮”。但有名姓崔的书生,却总结根据民间传闻,编纂了一本口述历史。更近一步,证明真正通淮的,乃是大元第二皇后,高丽人奇氏。而朱重九实际上也是高丽人,与奇皇后乃表兄妹,自幼海誓山盟。痛恨爱侣被夺,才起兵反元。所以华夏自蒙元之后,应该算是高丽国的一部分。高丽疆域,也再度赶超了传说中的檀君时代,达到旷绝古今的巅峰!(注1)。。。。。。
无论当时的真相到底如何,最终会被演绎到什么地步。后世社会学家翻看那段历史,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当一个政权走向腐朽时,其中的核心人物,大抵上都可以分为三大类。一类继续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直到大厦倾覆。一类却猛然惊醒,试图力挽狂澜,直到自己粉身碎骨。而第三类,却是最为聪明的一类,就是趁着大厦将倾未倾时刻,抓紧一切时间推墙挖角,加速这个进程。然后拿着推墙得来的财富投奔新朝,从此将所有罪责彻底清洗干净。。。。
毫无疑问,第三种人,是最聪明的人。事实为证,太不花的后代,日日就远远好于脱脱和雪雪的遗脉。而第二种,无疑最为愚蠢。总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东修西补,去避免大厦倒塌,却不知道身边大多数同僚,却已经打算将墙壁推倒之后,拎着大包小裹另起炉灶。结果,其非但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并且在新朝和旧朝,都落不下什么好名声。顶多在后人翻阅当时的历史时,博得几声轻叹。然而历史却最为健忘,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注1:此乃异时空的故事,非本时空,请勿对号入座。
第一章 立春
第四卷浪淘沙第一章立春
再大的风雪,最终也要停下来。
过了腊月就是新年,而一年中第一个节气,立春,也总是于大年前后姗姗到来。阳和起蛰,春气始建,气温、日照、降雨,都逐步开始增多。冷气北移,蜇虫始振,青草、冬麦还有百花都开始复苏。
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大元天子妥欢帖木儿最忙碌的时候。作为长生天的宠儿,连接世俗与神明的重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