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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男儿行-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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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切莫掉以轻心,此事恐怕还有些麻烦。”彭和尚的帐下爱将,前军都督陈友谅凑上前,低声提醒。

    “嗯?”闻听此言,彭和尚微微一愣。扫了后者一眼,低声吩咐,“你把话说清楚些,切莫说一半儿留一半儿。麻烦在哪?莫非倪相会上了别人的当么?”

    “麻烦当然不在倪相那边!”陈友谅躬了下身,以极低的声音回应,“倪相目光长远,有他在,咱们天完朝应该没人会接刘福通的茬儿。但那边,却恐怕有些为难了?”

    说着话,他将手指朝东北方比了比,脸上隐隐带出了几分焦虑,“张士诚和朱重八两个,正愁没机会彻底脱离淮扬掌控。如今刘福通将他们与朱重九并列邀请前往汴梁观礼,简直就是做梦送枕头!”

    “嘶——”彭和尚立刻色变,用力倒吸冷气。他去年之所以能在连番大败的之后,还重新站稳脚跟,全靠着赵普胜和陈友谅等人出使扬州,成功地与淮安军那边达成了以粮草换取火器的协议。从某种程度上说,朱重九算是对他有雪中送炭之恩。而有朱重九在,长江沿线的大部分蒙元兵马,就被牢牢地吸引在各自的防区之内。谁也不敢轻易离开老巢,来找他的麻烦!

    而万一朱重八和张士诚两个上当受骗,那朱重九恐怕就要被逼着抢先下手清理门户了。毕竟,当年刘福通就用极为类似的手段,分化过他和芝麻李。而朱重九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却远不如当年芝麻李和他之间那样,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彼此。

    “要不然,末将带着水师去北岸兜几圈儿,给朱重八那厮提了醒?”正郁闷间,却又听见陈友谅低声提议,这才是后者的真正目的,并非平白无故地替淮扬那边抱打不平。而是想借着此机会,狠狠敲打一下跟自己只有一江相隔的朱重八。当然,能趁机在北岸夺下几座城池就更好了。他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大展宏图!

    “嘶——!”不知道猜没猜出来陈友谅的真实企图,彭和尚继续倒吸冷气。从军略角度上讲,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然朱重八受了刘福通的拉拢,背叛了淮扬。淮安军就不可能再替朱重八出头。而自己正好可以打到安庆去,将其扼杀在羽翼未丰之时。一则报了朱重九去年雪中送炭之恩,二来,也能将天完帝国的领土重新连接成一整片。

    “末将不敢苟同陈兄弟的意思!”然而没等彭和尚想清楚到底该何去何从,门口却又闪进赵普胜那魁梧的身躯,冲着他肃立拱手,“丞相三思,此事绝对含糊不得!且不说那朱重八未必会如陈兄弟想得那般目光短浅,即便他果真应了刘福通之邀请,也与当年的《高邮之约》无任何相悖之处。而我军如果贸然引兵江北,恐怕与淮扬方面会立刻反目成仇!”

    “什么?”彭和尚被说得满头雾水,眉头紧锁。陈友谅也是大吃一惊,两只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咕噜乱转。

    “前年末将奉命出使扬州,去年又曾经多次押运粮草去那边交割。所以对那边的事情,也算多少有个了解!”赵普胜咧了下嘴,苦笑着补充。“丞相莫非以为朱总管不想与张士诚和朱重八两人兵戎相见,非不想,而是不能也!他当年实力孱弱之时,借着芝麻李的支持,在高邮与群雄立约。第一条便是,‘鞑虏未退,豪杰不得互相攻杀。’那张士诚和朱重八虽然有负于他,却懂得约束部众,爱惜百姓。所以他自己就被《高邮之约》束缚住了手脚,根本无法出尔反尔!”

    “这。。。。。。”彭和尚和陈友谅二人恍然大悟,也陪着他苦笑不止。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是!朱重九当年,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实力能在转眼之间,雄踞天下豪杰之首吧。而他的《高邮之约》,最短定的还是五年。也就是说,今后三年半之内,张士诚和朱重八两个无论怎么折腾,只要没有主动向淮安军发起进攻,他就找不到借口消灭二人。

    否则,他就是自己犯下了《高邮之约》第一条,然后被“天下群雄共击之!”

第二十章 逆鳞

    第二十章逆鳞

    “吾等起义兵,志在光复华夏山河,鞑虏未退,豪杰不互相攻杀。有违背此誓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逐胡虏,使民皆得其所。必约束部众,无犯百姓秋毫。有残民而自肥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平息暴乱,恢复汉家礼仪秩序。必言行如一,不做狂悖荒淫之事。有以下犯上,以武力夺其主公权柄者,天下群雄共击之。”

    “吾等起义兵,志在铲除不公,匡扶正义。。。。。。”。

    “吾等起义兵。。。。。。”红巾大元帅刘福通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份早已发霉的报纸,摇头晃脑地反复揣摩。

    大帅的样子不对劲儿!中军帐内的几个年青的幕僚们以目互视,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焦急。然而,他们却谁也鼓不起勇气上前开解,也找不到开解的办法。因为导致大帅刘福通不对劲儿的,是小明王韩林儿,是韩林儿的母后杨氏,是左丞相杜遵道。这完全是神仙打架的范围,他们这些小人物根本没资格插嘴!

    但是,继续让刘大帅这样自暴自弃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颍州红巾进入河南府路已经小半个月了,除了最初几天跟张良弼的爪牙刘勇打了两仗之后,其他时间都像刘福通本人一样神不守舍。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偃师城还没有攻破。想要在三个月内光复河南、南阳两府,几乎彻底没有了可能!

    “杨兄,要不然咱们派人去把盛大人请过来?”情急之下,有一名章的幕僚轻轻用毛笔敲了敲桌角,以蚊蚋般的声音提议。

    参知政事盛文郁与刘福通一样是明教中的老资格,并且一直很受后者器重。由他出面劝谏刘福通几句,总比几个普通文职幕僚效果要强。

    然而,这个提议,却被对面那位姓杨的幕僚当场否决,“找盛大人有什么用?盛大人自己,估计心里最近也烦着呢?咱们贸然派人去请,非吃挂落不可!”

    “也是!”章姓幕僚叹息着点头,满脸无奈。

    当初接小明王回来整合天下红巾的主意,是盛文郁帮刘福通出的。并且此人在整个过程当中都居功甚伟。然而谁也没想到,小明王回来之后,非但没给颍州红巾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很快就将第一把火烧到了刘福通本人头上。

    “与其去找盛大人,倒不如去找唐左使!”一名姓李的参军,突然提议。声音压得很低,却然在座所有文职幕僚们眼神一亮。

    大光明使左使唐子豪在颍州红巾中的职位虽然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枢密院都事。但是此人交游却非常广阔。上到红巾大帅刘福通,下到军中某个百夫长,都能跟他处得来。并且此人那张嘴巴,更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神兵利器。真要放开让他说,恐怕棺材里的死人都能被说得爬起来翻筋斗。

    “启禀丞相,参知政事盛大人,枢密院都事唐大人,联袂前来求见!”有心人天生经不住念叨,几个文职幕僚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当值的军官入内来报。

    “请他们进来,顺便找人给老夫上一壶好茶!”刘福通恋恋不舍地将旧报纸放在桌案上,强打精神吩咐。

    短短小半个月时间,他看上去比韩林儿回来之前,足足老了五岁。古铜色的面孔上,写满了疲倦之色。左右两个鬓角,也都染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霜”。

    把韩林儿接回来,绝对是一个失策之举。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颍州红巾内部,都会动荡不安。而近年和明年,正是各路红巾全力发展的大好时机。蒙元丞相脱脱已死,新任首辅哈麻威望能力不足,根本调动不了全国兵马。至于察罕贴木儿和李思齐两个,光是洗清跟脱脱之间的关系,就得费尽浑身解术。想要领兵南下,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想到如此天赐良机,居然要生生被内耗给浪费掉,刘福通就恨不得以头抢地。如果小明王再晚回来一年该多好,有这一年时间,自己能做成多少大事!如果自己不那么着急犯贱将小明王母子接回来多好,杜遵道哪里有勇气再跟自己争权!夹河村距离朱屠户的地盘那么近,朱屠户麾下的斥候和细作,居然就没发现小明王母子的踪迹。现在想想,这里边藏着多少玄机?朱屠户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没事儿干给他自己找个祖宗供起来!而自己这边,当初还唯恐朱屠户出面来争!

    然而天底下却没有后悔药可卖,并且在事实上,于情于理,刘福通都不可能得知小明王母子的消息后,和别人一样装聋作哑。毕竟韩林儿的父亲韩山童,当年跟他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生死之交。欺负老朋友身后的孤儿寡母之事,他刘福通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正闷闷地想着,参知政事盛文郁和枢密院都事唐子豪已经双双来到帅案近前。看到刘福通形神俱疲的模样,俱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心疼地劝道:“丞相,您这又是何苦?军政大权,不是还抓在咱们手里头么?杜遵道那小人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少主和王后也会很快认清他的嘴脸!”

    “是啊,丞相,大不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回汴梁城,就在外边领兵作战好了。反正打完了南阳还有襄阳。打完了河南还有陕西。实在不行,咱们就一路打到大都城下去,让杜丞相在汴梁里吃屁!”

    知道自家丞相心里不痛快,所以二人都尽可能地将话往轻松里头说。然而,刘福通听罢,脸上却依旧没有一丝笑模样。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叹息着道:“那又如何?拿下一个杜遵道,说不定还有什么王遵道、杨尊道会蹦出来!老夫是继续跟他们争,还是不争?至于领兵在外避祸,去年这个时候,脱脱估计也是抱着同样的想头。可最后呢,妥欢帖木儿想对付他,又怎会在乎仗有没有打完?”

    话音落下,盛文郁和唐子豪二人心里头,也是一片冰凉。作为颍州红军中的核心骨干,他们所看到的东西,绝对比几个文职幕僚多得多。心里能想到的,同时也要深出数倍。前一段时间杜遵道跳出来争权的事情,表面上看,是王后杨氏目光短浅,给了此人不该给的支持。深层次里头,却是**裸的君权与相权之争。与蒙元那边妥欢帖木儿与脱脱两人之间的矛盾,没任何两样!

    诚然,由刘福通大权独揽,比起几方势力倾轧不休,最后让一个半大孩子来做仲裁者,对颍州红巾绝对有利。但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无论昏庸还是睿智,恐怕都不会准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随着小明王的年龄增加,早晚有一天,刘福通要跟他直接产生冲突。无论中间有没有杜遵道这么一根搅屎棍,结果都是一样。

    这根本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是龙皆有逆鳞,权力正是其中之一。哪怕才三寸长,也不会容忍他人染指。所以,尽管脱脱是大元朝的擎天巨柱,妥欢帖木儿依旧恨不得他早点去死。而刘福通对于韩林儿母子,何尝不是又一个脱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饶是唐子豪嘴巴堪称神兵,此时此刻,也说不出任何能令人开心的话来。

    中军帐内的气氛登时冷得像冰,一众文职幕僚和亲卫们全都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纷纷侧转身去,尽量不往刘福通、盛文郁和唐子豪三人这边看。以免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稀里糊涂地就掉了脑袋。

    接下来的一刻钟,给人的感觉足足有十五年那般长。就在大伙都被压抑得即将疯掉的时候,刘福通忽然又站了起来,冲着幕僚和亲兵们用力挥手。“都愣着干什么?没事儿干就回各自的帐篷里头去。郑二,给我再去给我换一壶茶汤来!!”

    “是!”众幕僚和亲卫们如蒙大赦,急匆匆逃出了门外。亲兵百夫长郑二则上前抱起里边的汤水已经冷掉,却一口未喝的茶壶,飞奔而去。

    目送无关人等都出了门,刘福通又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惨然,“老夫这回,是自作自受了!没办法,当年教主对老夫不薄,老夫听到小明王的消息,就只想着要将他平安接回来,却没想到还会牵扯如此多的事情!”

    “丞相且放宽心。少主那边,会慢慢懂事的!”

    “是啊。丞相,少主毕竟还年幼!长大后就好了!”

    盛文郁和唐子豪互相看了看,干巴巴的安慰。内心深处,谁都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

    眼下刘福通需要的,也不是别人几句安慰话。因此又摇摇头,苦笑着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无论如何,老夫做到这一步,也算对得起教主了。你们两个看看这个,呵呵,老夫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些儿,那朱屠户当初的用心,是何等之深!”

    说着话,他将桌案上发黄的报纸拿起来,非常小心地递向了盛文郁和唐子豪。

    “这个。。。。”唐子豪目光刚扫上去,就认出了报纸的来源。那是两年前的秋天,自己命人从高邮给刘丞相送回来的旧物。上面印着芝麻李、赵君用、朱重九、郭子兴等人商议出来的《高邮之约》。记得刘丞相刚刚看到此物时,还曾经恼怒了好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完全转变了态度。

    “朱屠户当年的弄出来的糊涂玩意儿!”盛文郁的想法,和唐子豪差不多。粗粗扫了两眼,就故意大声说道:“呵呵,他当初实力差,所以才硬拉着芝麻李等人,立了这份盟约。让别人即便打算动他,也不好直接下手。没想到,现在他替代了芝麻李,成了整个东路红巾的扛把子。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捆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重八和张士诚扬长而去,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第二十一章 三生

    第二十一章三生

    “东民不要再逗老夫开心!”刘福通喊着盛文郁的表字,不满地抗议。“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老夫不信你心里想得还如此简单!”

    盛文郁听了,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灰败。又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地回应,“丞相说得是,郁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该从如何说起!”

    “不妨捡要紧的说来听听!”刘福通轻轻点头,同时用眼神催促。

    “唉,怎么说呢。朱屠户看得最长远的地方,就是从没想过给他自己找个主公顶在脑袋上!”盛文郁又低低的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可笑我等当初还以为他是目光短浅,妄自尊大。事到如今,才知道那厮打心眼里,就没把自己当成任何人的臣民!”

    这是他感触最深,也是最痛的地方,说出来简直是字字血泪。如果他们不急着把韩林儿母子请回来,颍州红巾也不会面临如此多的麻烦。而等颍州红巾解决完了内部纷争,其他各路红巾诸侯早都不知道成长到何等地步了,大伙想要奋起直追恐怕都来不及了!

    “是啊!”刘福通接过话头,继续低低的长叹。每一声,听起来都好像心肝肺在一起抽搐,“整篇高邮之约,洋洋洒洒十数条,居然一条都没提将来谁做皇帝。只提了驱逐鞑虏,善待百姓,不自相残杀,不以下犯上。。。。。”

    “第三条是别人加上的,不是朱佛子的本意!”作为亲历了整个《高邮之约》出炉过程的见证者,唐子豪赶紧大声提醒。“朱佛子的原稿中,根本没这条。但赵君用等人怕他凭借实力夺了芝麻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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