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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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蟛痪跷⑽⒁汇叮婕矗喟椎牧成杆倏挤⑽凇#ㄗ�1)“主公,微臣乃为淮扬的枢密副使!”轻轻向后退了半步,刘伯温躬身说道。“臣所谋,乃是如何保证主公迅速直捣黄龙,平定天下。而不是如何活人。那乃是主公与宰相所虑,微臣智拙位卑,恐不能及也!”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朱重九又笑了笑,轻轻摇头。如果只是站在朱老蔫的时空,刘伯温的谋划并无可指摘。这个时代的人原本就比几百年后朱大鹏所处的时代野蛮,有时候拿自己的生命都不当回事儿,又何况他人的生死?
并且刘伯温的辩解之词,也并非完全不在理儿。他是淮安军的总参谋长,当然要一心琢磨着如何节省淮安军的实力,保全自家将士的性命,而不是站在更高的角度考虑其他。
只是,有些事情,刘伯温可以不考虑,朱重九自己却不能。毕竟,他有一部分灵魂来自于几百年后的时空,不可能一点儿也不受那时的道德和观念的影响。因此,不待刘伯温继续自辩,他也笑着向后退开了半步,郑重施礼,“但若是朱某想请先生在谋划北伐方略时,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先生可有良策教我?哈麻出海之前,曾经有言赠予朱某,我淮安军若想在大都站稳脚跟,关键在北地汉人,而不是蒙古人。既为同族,朱某希望能少杀一些,就少杀一些!”
这,已经是请求,而不是责问了。刘伯温既然作为臣子,如何能够拒绝?瞪大了眼睛思量再三,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主公仁德,真令伯温自惭形秽!然古来朝代鼎革,哪有不死人的可能?况且北方百姓之生计,比几年前的淮扬要艰难十倍。田产土地,几乎无不集中于豪门大户之家。地方官员,也十有七八出于望族!”
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追随了朱重九这么长时间了,刘伯温早就摸清了自家主公的脾气和心态。否则,他前几天也不会故意欺骗朱重九,不说明自己派遣陈友定去接管泉州的真实意图了。但北方的现实就是这样,你朱重九既想要“百姓耕者有其田”,就不可能不动世家大户的利益。你朱重九既然坚持士绅于百姓一起纳粮,就等同于砍掉了大部分有钱人特权。那些利益受损的士绅大户们,怎么可能不造你的反?即便大军经过时暂且蛰伏下去,待大军一走,立刻机会揭竿而起!而一旦双方动起手来,结果要么是杀人,要么是被杀,淮安军哪里会有第三个选择?
“据傅友德昨日所奏,骑兵旅在泉州市舶司所获甚多。”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不现实,朱重九想了想,低声补充,“陈友定也单独有本上奏,他从蒲家抄没金银珠玉甚巨,折合不下百万余贯。请求派船解往扬州!”
陈友定杀完了人心虚,所以把所得拿出一大笔来邀功。朱重九原本不打算收下。而现在,既然陈友定的罪行追究不得,这笔钱对于大总管府来说,就不要白不要了。
突然间多出上百万贯金银来,如果都当奖赏发给将士们,然后再流通到市面上去,肯定会给淮扬经济造成巨大冲击。倒不如拿出其中绝大部分来,从北方豪门手里收买田产,进而缓和双方之间的冲突,减少没必要的杀戮。
“主公必为千古仁君!”刘伯温闻听,再度认认真真地给朱重九施礼。“然百万巨资,未必足用。况且许多人在乎的不是钱财,而是其与君王共治天下之权!”
第二十五章 备考 (下)
第二十五章备考(下)
“共治天下绝不可能!”朱重九也收起脸上的遗憾和疲倦,非常认真的摇头,“天下为公而非为私。君王不过是百姓之代言人,要集天下之力,为天下人谋求共福而已。至于士大夫,他们想要获取权力,必须拿出些真本事来,而不是光凭着垄断知识!”
天下为公,乃是礼记中的名句。也是自周朝以降,世间读书人们公认的至理。所以刘伯温对此并无异议。但“君王是百姓的代言者,要集天下之力,为天下人谋共福”之语,却远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至于朱重九那句“士大夫光凭着垄断知识而获取权力”,更是他以往闻所未闻,骤然听在耳朵里竟宛若惊雷!
“必求垄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网市利”。朱重九这几年跟着女学霸朝夕相处,古文功底很是突飞猛进。顺口引了一句《孟子》,将垄断两个字的本意点明。
垄断者,立于市集之高操纵贸易也。古人早就知道,欲获取最大利益,就必须独占经营。而自有科举以来,士大夫把持朝堂的手段,凭的就是对知识的独占性。你改朝也好,换代也罢,只要国家需要治理,就必须用到读书人。而只要用到读书人,则十有七八出自地方望族。地方望族出来的读书人把持了政务,就会主动替本族或者同窗、同学谋取好处。进而与其他读书人联手,为全天下士绅张目。
而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则一般都读不起书。即便勉强读得起,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像赵君用那样因为找不到举荐人而无缘参加地方上的考试,更无缘于官场。
所以中国的士大夫阶层,从不在乎改朝换代,也不在乎外族入侵。反正无论谁当政,他们这个阶层的权力和利益都能得到保障。倒是眼下淮扬所推行的那一套生而平等理念,他们非常在乎。因为此理念严重触犯了他们的最根本利益,令他们口诛之,笔伐之,哪怕有朝一日朱重九死了,他们也恨不得要掘墓鞭尸!
“可北国之地,也有见识高远者!”反复思量半晌之后,刘基喃喃地提醒了一句。
“回到扬州后,我会立即向天下宣布。最迟到明年夏天,大总管府将于扬州再多开一次科举。凡愿意为大总管府效力者,不问出身,皆可前来应考。连考三场,能过两场者,进入大学受训六个月后,即可派往地方为官。连过三场者,进入大学受训一年,而后视其成绩充实入政务、监察和枢密三院以及下属各局任职。”知道刘伯温碍于其出身和眼界,不可能完全赞同自己,朱重九笑了笑,又非常仔细地补充。
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大退让,士大夫们想获取权力,就得来参加淮扬的新科举,与淮扬自己培养的读书人同场竞技。然后彻底打上淮扬大总管府的烙印,按照大总管府的规则去治理地方。而不是凭借什么同行之间的名望,家世以及师承之类的东西,更不准许一边做着淮扬的官,一边念念不忘曾经奴役了整个华夏却唯独给了他们这些人好处的蒙元王朝。
“这个?”听朱重九说得认真,刘伯温再度低声沉吟。又过了片刻之后,抬起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询问,“主公肯开科举,让他们下场一试,不问出身。想来肯定会有许多人欣然响应。但士绅与百姓一样缴税纳粮。。。。。”
“这一点绝不可变!!”朱重九想都不想,断然摇头,“除非他穷得纳不起税,否则,就是天皇老子下凡,也得跟百姓一样!”
“包括孔家?”
“包括天皇老子!朱某自己也会交!”朱重九回应得斩钉截铁。
“可是,可是。。。。。”刘伯温迟疑着,眉头紧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照他的构想,淮安军至少还可以再多做一些退让,给孔家、孟家、颜家这些读书人们眼中的圣人后裔一些优待,给佛门、道门,甚至北方数的到的几大望族,或者汉军世侯一些超出普通百姓的特权,换取他们的有限合作,降低他们的反抗之心。
毕竟,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人来带头。上述这些在地方上有着莫大影响力的家族和势力都偃旗息鼓了,其他地位稍差一些的士绅名流也就折腾不起太大的风浪来了。等将来淮安军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大总管府削平了其他诸侯,再徐徐将当初授予特权收回便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出乎他的预料,朱重九在纳税这个问题上,一改平素勇于纳谏,根本不想打任何折扣,“不纳税者,凭什么拥有权利?凭什么拿着百姓的供养,还要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在朱某看来,权利和义务必须是对等的,除非你是先天残疾,或者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否则,尽多少义务,就享受多少权利!谁也不能排除在外!”
“这。。。。。”脚下的战舰跳了一下,刘伯温的身体也随着上下起伏。“这恐怕阻力会非常大,那些世家大族,一下子失去得太多。毕竟几百年来。。。。。”
“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事情,未必是对的!”朱重九摇了摇头,大声打断。“否则,大宋也不会被逼到崖山。”
宋朝养士三百年,对和尚与道士也给予了充分的优待。但蒙古人的大军到来时,和尚、道士们争相给蒙古人当细作,把南宋的军情探了个底儿掉。士大夫则以孔家为首,相继迎降,真正能留下来与大宋同生共死的,不足万分之一。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例子。好歹崖山之难,还有上百名士大夫跟着小皇帝一块儿跳了海。到了明朝,士大夫照样不缴粮纳税,士大夫把持下的矿山,连太监都无法拿走一分一毫。哪怕是国库见了底儿,加税也必须加到农夫头上,士大夫照样一文不出。此外,他们还一边大肆支持海上走私,一边阻止朝廷从海上开辟财源。结果满洲大兵一到,士大夫们“头皮痒,水太凉”,立刻跪倒恭迎王师。倒是被他们逼反的闯贼和西贼,为了这个国家流尽了身体里头的最后一滴血。
记忆里有这么多荒诞的例子在,所以在养士这个问题上,朱重九根本不打算向任何人妥协。看着刘伯温的眼睛,他咬牙切齿地补充,“朱某可以让大总管府拿出泉州抄没所得,以及未来海贸所得红利,从世家大族手里赎买一部分土地,而不是直接剥夺。如同他们愿意投身工商,朱某可以让淮扬商号拿出一部分股权来公开发售,或者让有司直接找一部分已经建设好的工坊转卖给他们。若是他们热心从政,朱某刚才说过,我淮扬也可以放开科举,吸引更多的读书人来一道建设新的国家,甚至在考题上做一些调整,令这些终生只修孔孟的士绅们不至于都名落孙山。但是。。。。。。”
摇摇头,他几乎一字一顿,“读书人、豪门望族和各级官员们,却别指望再享有任何特权。只要朱某活着一天,他们就甭指望。至少,在缴粮纳税这块儿,他们想都不用想!朱某不是那不给他们活路之人,可如果他们有这么多活路还不肯走,还要偏偏跟朱某做对。呵呵,他们尽管放手来做,朱某倒是要看看,届时淮扬十五万战兵是不是摆设!”
“主公?!”脚下的甲板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刘伯温的身体也跟着前仰后合。
他所学的是帝王之术,为了达到目的不在乎手段是否血腥。他刚刚利用陈友定,将泉州蒲家以及蒲家的走狗们杀了个精光。他先前甚至准备了许多言辞,想劝朱重九在北伐时,该开杀戒就一定大开杀戒。但是,他刘伯温的刀,却从没想过砍向整个士大夫阶层。
在他原来的设想里,杀戮和拉拢,都是必要手段。用特权和高官厚禄拉拢儒林领袖、士绅翘楚,汉军世侯中的精明者,以及一部分蒙元朝廷的上层。同时将那些冥顽不灵,跟着蒙元朝廷一条路走到黑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斩杀干净。一手硬,一手软,只要做得好,淮安军未必无法在大都城站稳脚跟。
但是现在,朱重九的北伐目标,却已经不止是蒙元朝廷,不止是那些冥顽不灵者,而是整个北方,甚至全天下的士绅望族,官员小吏,甚至还包括了和尚与道士。毫无疑问,这样一来,北伐成功的难度就立刻提高了十倍。
“朱某想建立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而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后,陷入另外一个治乱轮回!”快步走到窗子前,朱重九猛地将其拉开,让外边的海风呼啸而入。
时节已经是初冬,海风很冷,他的声音同样不带任何温情。“朱某不喜欢杀人,虽然他们叫朱某屠夫!但是如果能让华夏彻底走出治乱轮回这个宿命怪圈,朱某也不忌惮再度举起屠刀!哪怕漫天神佛都阻挡在前,朱某也要从中杀出一条路来!否则,朱某这辈子,还有朱某在世间所做所为,将没有任何意义!”
注1:上节,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出自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原文是,我们死后,将会洪水滔天。她于路易十五二人挥霍无度,导致法国社会矛盾迅速加剧。二人死后不久,法国爆发了大革命。
第二十六章 号角
第二十六章号角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海浪很大,起伏之间发出惊雷般的巨响。刘伯温的身体和心脏,也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重建太平盛世,已经是他先前能想到的最高目标。如果如愿实现,哪怕其过程血腥了些,哪怕所建立的新朝对士大夫轻慢了些,后世提起朱重九和他刘伯温两个来,依旧是一代雄主和开国名臣。青史上他刘伯温的名字,也能跟诸葛亮、王猛这类千古贤相比肩。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朱重九的志向居然如此高远,高远到不止甘心做一个开国雄主。
朱重九要建立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朝代,朱重九要永远结束华夏历史上一再出现的治乱轮回。怪不得他刚才不甘心地问,这样的北伐成功之后,他自己跟蒙元开国皇帝有什么不同?怪不得他当年酒醉后所填的词中,将“秦皇汉武”和“唐宗宋祖”都视作无物。
凭心而论,刘伯温一直认为,辅佐一个胸怀大志的主公,是平生之幸。主公的志向高远,意味大总管府不会固步自封,意味着朱重九不会像徐寿辉、张士诚等人那样,才打下一亩三分地来就忙着选妃子,修皇宫,沐猴而冠。同时,也意味着做臣子的会有更多的正经事情可干,意味着文武们的才能会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但志向如果大到了没有边际,或者与实力严重不符,就物极必反了。当年秦王苻坚有志一统天下,但出兵的愿望,却屡屡被宰相王猛所阻。结果待宰相王猛一死,苻坚的志向彻底失去了羁绊、整顿大军,挥师南下。本以为能势如破竹,谁料在肥水河畔,却被东晋打了个丢盔卸甲,草木皆兵,转眼间就身死国灭。
在刘伯温看来,今日之朱重九,何尝不是另外一个苻坚?诚然,淮安军的战斗力冠绝天下,可肥水战役之前,苻坚的兵马何尝不威震四方。诚然,淮扬大总管府的财力和实力,都笑傲群雄,可肥水战役之前,天下哪个国家能与苻秦比肩?苻坚当年因为好高骛远而死,你朱重九若是逆天而行,岂不是会落到同样的下场?!连累麾下的谋士和将领,都跟着一道身败名裂!
“做个开国之君和开国之相,实在过于简单。伯温,即便你未遇到朱某,或者朱某麾下没有你,凭着眼下淮扬的实力和发展态势,早晚也会一统天下。”正当刘伯温琢磨着是不是做一个王猛,直言相谏的时候,朱重九的声音却从窗口处再度传来,隐隐带着几分沉重。
“朱某不甘心如此。朱某也不相信,你刘伯温就甘心咱们这代人前仆后继建立起来的国家,短短两三百年后,就又落入另外一伙化外蛮夷之手!”一边说,他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窗棱,仿佛欲把栏杆拍断。
这是一句实话,因为朱重九知道,即便没有自己,刘伯温辅佐着朱元璋,也照样建立起了大明。照样在立国初期,将已经退回塞外的蒙古人打得屡屡迁都。照样在百废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