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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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通红着脸不敢吭气。
红尘回头又看了一眼时任,时任好像对外界的感知有点儿异常,经常对周围的人视而不见,这会儿在铜镜前面给自己梳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高髻。
有点儿像前朝有一段儿时间京城很常见的发式。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红尘忽然觉得特别熟悉,那种感觉很莫名其妙。
她如今的记忆力很是不错,虽然前世一些她不想想起来的东西渐渐模糊,但这一世的记忆都清清楚楚,显然,前世她不可能和时任,或者时任身体里现在的某些东西有联系,这熟悉自然也不应该。
红尘一笑摇头:“罢了,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燕回山自然不可能属于夏家。
这座山在京城来讲,算不上很有名气,事实上光京城附近叫燕回山的小山头就有七八个,好像当年人们取名字都爱取这类听着挺高深莫测的山名。
眼下这一座,不算大,不算小,很不起眼,而且偏僻,外围还好,好歹有一些临近的村民打个猎,捡捡柴火什么的,里面山路陡峭,听说早些年还闹了一次地动,改变了地形地貌,且时常有野兽出没,人迹罕至,京城老百姓们听过它的不多。
夏家的祖坟却安置在此,谁也不知道当年夏家祖先怎么选的地方。
既然是祖坟所在,夏家自然在燕回山圈了一大块儿地,好大一片都属于夏家,只是夏家也没好好经营过,山还是荒山野岭,平日里少见人迹,今日这座山却热闹的不行,马车停得都快停不下,山上老老少少一大堆,还吵吵嚷嚷的,也不怕扰了先辈们的安宁。
红尘拎着夏通,夏通拎着一大堆法器,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找的,就是在红尘看来,那些法器也有些意思,至少给他用正好,不至于好到他无法驾驭,伤了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如果安排得当,至少能保他自己平平安安。
怪不得这小子总是心高气傲,现在看来,即便红尘看不上他那点儿本事,也得瞧得起他的背景。
呼哧了半天,他们一上山,山里头就冒出来两个老头,老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小伙子,身上都是玄色的短打,正经夏家人外出干活的装扮。
夏家向来的规矩,就是进宫替某位贵人做点儿什么事儿,只要是去干活的,都不穿长袍,只穿短打。
就因为这个,早些年夏家的小姐还被同窗们指着鼻子骂过粗野,后来有一段儿时间,夏安改了规矩,只是没多长日子又改回来,大家伙那么多年一直如此,早就习惯了,可不是家主觉得不体面,就能让一群手艺高超的大师放弃自己的习惯的。
“夏通,怎么是你?”
左面头发一边白一边黑的老头儿,一眼看见夏通,立时横眉怒目,怒叱,“说了多少次,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不知道我们家的孩儿们正在进行家族历练?这次历练准备了两年多,选的是我们夏家下一任族长,万一要是让你给破坏了,剥了你的皮都不够解气的。”
夏通也气得胸腔鼓动:“哼,要是我进去一趟就能给搅合了,我看你们还是别选什么族长了,选出来也是个没用的,说不定夏家在他手上没几年就要垮掉。”
“你!”
“四堂叔,你和他计较什么,这小子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还不知道?”
这边正吵,山下就响起一个平平缓缓的声音,夏通扭头一看,脸上登时扭曲。
红尘瞥了一眼,也有些意外,来的这人好大的派头。
她觉得夏通的气派就够足的,眼前这个却更大,那是个同样穿着一身玄色短打的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坐在四人抬的软轿子上,软轿上追着珠帘,每一个珠子都圆润光泽,很是精致,其中还有几颗有鸽子蛋大小,十分名贵。
轿子左右各有四名侍婢,都是白衣飘飘,面无表情,手中或者捧着琴,或者捧着箫,或者捧着长剑,或者捧着化妆用的箱子,举手投足间都显出一身好功夫。
光在山野间行走如履平地,也看得出这几个侍婢不简单。
夏通一看见她,脸上登时露出几分畏惧,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可随即就羞恼,咬紧了嘴唇。
“夏通,你忘了行礼。”
那女子看也没看这边一眼,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摸着圆润的指头轻飘飘地道。
夏通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一言不发地磕了三个头。
那女子到有些兴致缺缺,“看在你也给我磕了十几回头的份上,教你个乖,没本事就不要乱嚣张,要是得罪了别人,可就不是磕头能了结的。”
夏通把头埋在自己胳膊里,红尘甚至看到了他的眼泪,心中叹气,知道这小子心高气傲,没成想还有这么憋屈的时候,这里面想必有些故事,不过,和红尘无关,举目远眺,看了看山,略略蹙眉,抬腿就向里面走去,顺便叫上他:“走了。”
“嗯?”
轿子上的女子有些意外,总算把视线拉回来一点儿,落在红尘身上,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视而不见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在京城混这么久,居然还没被人套麻袋给弄死。
那边瘦高个的老头过来一步,挡住路,厉声道:“你是何人?眼睛瞎了不成,前面的牌子没有看见?这座山已经封了……”
“燕回山是你的?”
红尘有点儿不耐烦。
瘦高个愣了下,皱眉:“前面……就是我夏家的地方。”
“所有路都是你的不成?”
红尘更是没耐性,她是个好脾气,最近几日却不免有点儿心浮气躁。
瘦高个也不敢说,整个燕回山都是他的,可在他心里,到也是这般想,忍不住觉得眼前的小姑娘胡搅蛮缠,很是不痛快,瞪了夏通一眼,暗道,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夏通的朋友也个顶个讨厌的很,想着就挥挥手,身后小伙子们齐齐上前一步。
老头儿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开口,红尘已经完全无视那些小伙子接着向前走,很随意地看了夏通一眼。
夏通一个哆嗦,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打了打身上的土,紧紧跟在红尘身后。
说起来也奇怪,那些小辈们本来齐齐围了上去,偏偏围了一圈愣是没把人围住,眼看着红尘领着夏通都走了十几步,两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回来!”
还是坐在软轿上的女子反应更快,一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长鞭,长鞭一抖,灵活飞出,直直缠向红尘的脖子。
夏通吓得失色,高声吼:“小心!”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红尘连头都没回,轿子上的女人自己一头扑下,狼狈地落在地上。
她身边的侍婢全都吓了一跳,不知所措,也不敢过去搀扶,半晌,那女子才爬起来,一脸灰尘,恶狠狠地抬头瞪着红尘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只是她也不是傻子,再嚣张跋扈也看得出来红尘不好对付,神色起伏不定,抿着唇冲身边一侍婢道:“去,看看我三哥走到儿哪了!”
随即扭头冲老头儿道:“四堂叔,你就看着这两个捣乱的搅了咱家历练不成?”
那自然不妥,老头拿出个木哨子,用力吹响,一时间整个山林都响起回声来。
女子这才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整理仪容,脸上又恢复不咸不淡的镇定,冷声道:“一会儿我要这女人给我跪地磕头赔罪,然后再好好收拾……”
话音未落,红尘一转身,居然又走了回来。
那女子一句话被憋在喉咙里,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愕然瞪着红尘。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对了,你们还没给我行礼呢!”
红尘笑眯眯地道。
那女子一愣,脸都气得扭曲:“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让本姑奶奶……”
啪!
不知道谁丢来的石子儿,正好打在女子的嘴上,疼得她一哆嗦,四处张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夏家作对!”
一开始她从轿子上落下,就知道周围有高手,而且高手还是护着眼前这女人的,她就有点儿犯嘀咕,不过为所欲为惯了,又是在自家的地头儿上,周围一声吆喝,能叫出十几口子夏家培养出来的高人,她也不至于惧怕。
红尘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树上,冲着夏通笑道:“瞧瞧这口气,听着我都快以为夏家是陈家呢,在大周的地面上,还是京城附近,除了陈家,似乎也没什么人好意思这般飞扬跋扈吧。”
夏家的两个‘守门’的老头儿都觉得有点儿怪异,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陈家是哪家,随即想到万岁爷的姓儿,心里都是一咯噔。
夏通咳嗽了声,心中一下子畅快得不得了,板着脸冲那女子道:“夏淑美,还不赶紧给荣安郡主行礼,你太没规矩了,难道想造反不成?”
那女子脑子里一乱,一时愣住,呆呆地瞪着红尘。
红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对夏通道:“如果是夏安在这儿也就罢了,夏安是驸马,不必对我行大礼,但我想,你们夏家除了夏安族长以为,别人似乎没有爵位在身?对了,也没诰命吧,我记错了没有?”
“当然没有。”
夏通毕恭毕敬地道。
他连对他爹娘师父都没这么恭敬过,可今天却恭敬的特别痛快。
那个叫夏淑美的女子脸上又红又白,心跳如雷,硬挺着小声道:“你说你是荣安郡主,你就是了不成?”
她说这话,其实没有底气,要知道冒认郡主可不是小罪名,这会儿她差不多相信了红尘的身份,但还是面子上过不去,忍不住想反抗一下。
红尘也不多说,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边两个老头儿已经愣住,嘴唇有点儿哆嗦,谁也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给夏淑美使眼色。
如果是别的虚衔郡主也就罢了,但要是此时炽手可热的荣安郡主,那绝对不能得罪。
而且……荣安郡主和他们夏家的恩怨,他们也隐隐听说过,两个老头都有心把夏安给赶紧叫过来了。
夏淑美难受的要命,也别扭的很,可她并不是个笨蛋,深吸了口气,不甘不愿地行礼:“见过郡主。”
红尘不看她,也不叫起。
她行的礼,那一般是官员家眷,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才这般行的,一般普通老百姓见了郡主,都得磕头。
死死把咽喉里的咆哮吞回去,夏淑美只好扑通一声跪下,默默叩首:“见过郡主娘娘,郡主娘娘万安。”
场面一下子僵持。
忽然,不远处山上山下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人喊:“哎哟喂,瞧瞧这是谁,这不是那什么夏淑美吗?得了软骨病不成,怎么跪下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一瞬间,夏淑美脸上涨红。(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八章 乌云
对于夏淑美来说,冲着红尘磕头行礼,那很是憋屈,但也不算什么,可她这种种举动,竟然还让竞争对手看在眼睛里了,那绝对是一点儿都不能忍。
夏淑美顿时觉得胸口烧成一片,脸上热气蒸腾,下意识咬牙,把嘴角都咬得鲜血淋漓。
可这会儿荣安郡主一言不发,她犹豫了半天,却连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底,夏淑美还是个聪明人,深知什么叫欺软怕硬,从来不和自己过不去,平日里骄傲,那是她觉得自己有骄傲的资格,但冲着和皇帝关系亲近的郡主骄傲,就绝对是找死了。
而且她心里有数,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至于说过于得罪荣安郡主,肯定也让那位郡主娘娘很不高兴,人家都动手了,还不让人家把这口气给出了,那她这委屈才是白白受了一回。
夏淑美深吸一口气,听而不闻,把头低了下来,却是忍不住暗恨——既然是荣安郡主夏红尘,想必已经收到了邀请函,偏偏不拿出来,要是早点儿拿出来,她又怎么会……
“啧啧,真是有趣儿,千古难见的场面!”
说话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颇为好奇地看了看红尘,虽然不知道红尘的确切身份,不过能让夏淑美下跪,想来不简单,来人也是十分客气,行了个礼,并不问对方的身份来历,反而笑意盈盈,带了三分谄媚地道:“这位贵人,您这是打算进山?这会儿进山可不安全,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走?”
周围那帮老老少少都呲牙,忽然觉得今年的未来族长选拔似乎要出点儿乱子。
红尘也失笑,看了这人一眼却略吃了一惊,很像夏承祖,不过当年世人都说夏承祖憨厚老实,是个厚道人,从不和别人争执,在夏家没当族长之前,虽然也颇有威望,但却很是低调,和同辈中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没办法比。
眼前这个,说他憨厚老实似乎不太合适。
不过,红尘也不在意,转头看了眼夏通:“还不走?”
夏通急忙点头如捣蒜:“走,走。”
说着,两个人便要离开。
左近夏家的小年轻们一时不知所措。
旁边的老人家叹了口气,看了红尘一眼,犹豫了下:“既然是荣安郡主,自然是没有关系。”
两个人慢慢悠悠,潇潇洒洒地走人,周围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夏家人,虽然没看见前因后果,可也知道了红尘的身份,当然更不敢阻拦,就是个个神色古怪。
“她还真来了?”
“这回历练,难不成她也要参加,那,那……”
“长老们怎么会给她发邀请函?”
众人心里都一个想法,万一要是真让她拔得头筹,未来族长是她,那可如何是好!
在场能参加这回角逐的,好歹都是夏家培养起来的小辈,别管哪一个赢了,虽说会有人不大服气,却也不至于掀起大风波,但要是红尘做了未来族长,恐怕谁也不会甘心。
凭什么!
她身份是高,可又没给夏家做过贡献,甚至连夏这个姓都不知道人家还要不要呢,哪里担得起族长的位置!
一时间,好些人都皱眉。
还是为首的老头哼了哼,瞥了他们一眼:“好好做你们的事,别胡思乱想了,咱们是夏家人,把族长的位置看得重,人家好好的朝廷郡主不当,会愿意来掺和咱们家的事儿?恐怕这位置举手送人,人家都不接!”
训斥了一顿,老人们就把参加历练的小辈都放进了山。
“哎。”
其实身为夏家的老人,他们清楚上面一群长老多少动了心思,有试试看让红尘接掌族长之位的想法,小辈们可能还看不出来,他们已经能感受到夏家面临的困难。
前几年夏家炼制的兵器连连出事故,夏安族长费尽心思才把一切风波平息,但夏家也是伤筋动骨。
今年更离谱,家中世代相传的剑庐忽然出了意外,里面的法阵坏了,而且几尊古老的炼剑炉同时停火,且看样子再也不肯继续工作。
他们夏家能有今天的声望,打造兵器的手艺自是不俗,但能出那么多灵器,还是有赖于祖上留下的宝物,最重要的就是深藏剑庐之内的炼剑炉。
炼剑炉一出问题,整个夏家都给震动,长老们日以继夜地研究,还是研究不出什么,只猜测可能是用的时间太长,又没有维护,开始老化,可惜这东西是祖辈传下来的,但怎么维护,怎么修理无人可知,上面的阵法纹路,家中灵师连看懂都看不懂,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