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风流-第6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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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临阵脱逃,再加上之前信誓旦旦的说亲眼所见,现在却突然改口,这便又是欺君罔上,每一条罪责,都不是他李东阳能够担当得起的。
下了这个定论,朱载的最后一点希望,仿佛都已经破灭!
是啊,李师傅不可能骗自己的,就算他想骗人,刘瑾难道也是骗人的吗?
此时,李东阳继续道:“所以,老臣以为,这……已是最坏的打算了,那便是……便是……哎……便是鞑靼人已经袭击了青龙,甚至连陛下,都已经惨遭了他们的毒手,他们为了麻痹大明,便借此机会袭击山海关,甚至直接袭击京师,所以这才在青龙伪造了这份捷报,要的,就是令我大明懈怠下来,他们才好借此机会,重演土木堡之难。陛下,这巴图蒙克,历来狡诈,居心叵测,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说到这个可能,连李东阳自己都不禁信了几分,他之所以敢逃回来,也绝不是犯傻,是因为他深信新军绝不可能在郊外战胜鞑靼铁骑的主力,既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那么自己的理由,反而是最有可能的。
这就说得通了,那巴图蒙克一直都很狡猾,他拿下了青龙,还有更大的野心,可是现在大明已是如临大敌,怎么才能使大明放下戒心呢,这很简单,让人来虚报这个捷报,反正已经拿下了青龙,找青龙的官吏来撰写报捷的奏文,加盖青龙的官印,都是举手之劳的事,甚至连派来报捷之人,也都可以是青龙这边的相关人员,毕竟,总有人肯受这个要挟,也总会有人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落在鞑靼人手里,所以,这份报捷的奏文,完全可以伪装得跟真的一模一样,绝对无法找出任何的破绽。
这……
倒是一个可能性极高的办法。
此时,李东阳又道:“就请殿下速速下令,命厂卫拿下那报捷之人,立即严刑拷打,是非曲直,想必很快就清楚了,此时殿下,不但不该心怀侥幸之心,反而应该传令各处关隘,令他们如临大敌,谨守各处隘口,京营诸卫,也要有所准备,万不能松懈,否则……灾祸就在眼前了啊。”
可是在这暖阁里渐渐相信了李东阳所说的这个可能性的所有人,却不知道另一件重要的事……
就在这报捷之人前脚赶到,其实后脚,叶春秋和朱厚照就已带着一干护卫风尘仆仆地到了。
朱厚照虽是皇帝,却本就是很随意的人,他才不在乎什么仪驾,更讨厌那些繁复的规矩。心里急着回京,便带着一干护卫,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第一千七百零三章:见鬼了
此番回到京师,朱厚照的心里感觉很是痛快。
大败素来英勇彪悍的鞑靼人,吐气扬眉了啊,想必这个时候,捷报已经传得街知巷闻。他心里甚至觉得好笑,这报捷的人,只怕还没自己的马快呢,毕竟一路上,他和叶春秋赛马,虽是气喘吁吁,却也是痛快至极。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京师肯定已经是欢声雷动了,这是朱厚照所期待的,特么的,这报捷都来了,朕还活着,叶春秋这小子立了大功,从此之后,天下再不惧鞑靼之扰,当然应该满城庆祝了。
想到无数的喝彩,朱厚照就别提有多爽了,可是……
等他和叶春秋带了人入了京师,朝阳门的守卫本想要察验,身后的卫士已打马上前,直接亮出了禁卫的招牌,谁敢拦着他们?
可这个时候,他却是发现整个京师依旧还是死气沉沉的,朱厚照呆住了。
这跟他所预料的相差太远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是报捷吗?这报捷……怎么不见有人欢呼?
见鬼了啊。
朱载那个小子,不知在搞什么明堂,你爹活着回来了啊,混蛋……
还有那些最嗦麻烦的文武百官,竟然不见人影?
噢,还有……这沿途过去,许多人家都是门窗紧闭的,这又是什么鬼?
朱厚照看了叶春秋一眼,忍不住道:“朕就知道,这报捷的快马还比不过朕的,看来他们还没有到,真没意思,早知如此,朕慢一些才好。”
叶春秋对这个倒是不看重的,道:“这捷报送来,是迟早的事,到时终究天下人是知道陛下圣明的。”
朱厚照不禁大笑道:“朕圣明,你也圣明。”
叶春秋便正色道:“臣不敢,分明是陛下到了青龙,运筹帷幄千里之外,命臣与新军在镇口设伏,一举击溃鞑靼铁骑,臣弟不过是出了一把子力气而已。”
这一路,叶春秋都咬死了朱厚照乃是首功,朱厚照虽然虚荣,却也不至于抢他功劳,这一路可没少和叶春秋打嘴仗,现在见叶春秋还是这样说,他只好瞪了叶春秋一眼,道:“你这家伙,居然提防朕?朕一直把你当至亲兄弟,你……你……”
叶春秋道:“什么?臣弟哪里提防陛下了?”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道:“这是当然,你别以为朕好蒙,你不就是怕自己功高盖主吗?怕有人说闲话,有人在朕面前进谗言吗?呵……你这不是防备朕,又是什么?就是怕朕将来猜忌和疑心你吧,你啊,真是越大越谨慎了,这天底下的事,朕可都看得清楚,朕绝不疑心你,朕若是那样的人,就真真猪狗不如了,所以少来和朕玩这一套,朕不要你的功,朕自己要功劳,自己会去挣,该你的就是你的。到时你的赏赐,也一分不少……”
说到这里,朱厚照想了想,倒是渐渐变得肃然起来,又道:“这是你运气好,朕将来,会立个比你更大的功给天下人看看。”
说罢,他才又纵声大笑,口里道:“走,朕想见见儿,想见见母后了。”
朱厚照打马,整个人便如箭矢一般,便朝着紫禁城冲去。
叶春秋看着这个任性的家伙,也只好连忙策马追上,二人带着一干护卫,一口气赶到了午门。
午门的守备见一群人杀气腾腾而来,顿时便戒备起来,忙叫人弯弓搭箭,接着亲自挺刀上前道:“前方何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好大的胆……”
胆字刚出口,接下来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是皇上……竟是皇上?还有……还有……那人不是镇国公吗?
皇上难道不该是在青龙,已被鞑靼人围了,命悬一线?而至于镇国公……这镇国公,已经死了……不是该死了的吗?
可是这二人,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到了他的面前。
午门守备呆住了,只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下子哑声了。
朱厚照打马上前,提着马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这家伙,倒是比朕还大胆,居然这样和朕说话?有种!朕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明儿自己去辽阳报到吧,朕升你做辽阳游击将军。”
“……”
朱厚照说着,已是率先策马,带着呼啦啦的骑队,直接入宫去了。
只留下那回神过来的守备,看着那已经奔驰而去的背影,不禁哭笑不得起来。
辽阳,那可是辽东啊,卧槽,辽东啊,那鸟不生蛋,天寒地冻的地方,自己是禁卫官,禁卫官去做了游击,表面上是升官了,可实际上……
他心里一阵痛,可下一刻,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眼花,是陛下,真是陛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拜倒在地,嚎叫道:“卑下万死啊。”
只是可惜,朱厚照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早已扬长而去。
宫中骑马,一般人是不敢的,可是朱厚照是异类,所以其他的禁卫入了宫门之后,便乖乖下马,朱厚照却是自顾自地策马前行,叶春秋本也想下马,被朱厚照呵斥道:“乖乖骑马跟上来。”
叶春秋无可奈何,索性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君臣二人,在这宫中策马行走,沿途的太监和禁卫都是吓了一跳,敢在宫里骑马的人,屈指可数,所以虽然知道这是无法无天的行为,却没有人敢去阻拦,等他们凑上去,近了一些,看到了这二人的真容,却都吓尿了。
要知道,太监是最迷信的,毕竟这一辈子断子绝孙,所以总是不免要寄托下一辈子多子多福,此时看到这两个骑影,真真是跪了,眼泪啪嗒,只是朝着二骑的方向疯狂磕头,口里喃喃念叨:“陛下成仙了啊,镇国公也位列仙班了,万岁,万岁,万岁……”
等转眼到了暖阁,终于在玉阶前下马,这里有许多禁卫和宦官、女官,想来暖阁里正有人在议事。
他们瞅见叶春秋和朱厚照来,竟都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一丝不动。连行礼都忘了,更被说会有人有气力进去暖阁禀报了。
第一千七百零四章:惊喜,还是惊吓
此时,在暖阁里,储君和臣子们已经乱成了如热锅里的蚂蚁。
李东阳足智多谋,他的分析想必是对的。
假若真是巴图蒙克的阴谋,就意味着陛下已经完了。
朱载早早就被确定了太子的地位,虽有兄弟,却并没有经历过皇家的阴谋,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父皇,可是很有感情的,先是亚父死了,接着父皇凶多吉少,早已悲从心起,心里痛到了极点。
他虽是年少,可是他更清楚的是,鞑靼人既然灭了青龙,就必定会乘胜追击,接下来,应该就是奔着山海关而来了,甚至在破了空虚的山海关之后,就要朝着京师来了。
这……可是祖宗们的江山社稷啊。
一念至此,朱载就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心里又是悲痛,又是无措。
杨一清等人,自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此时也在想着办法,李东阳则是这些人里最淡定的。
此时,李东阳正色道:“此时此刻,殿下,稳住人心是最为要紧的,一方面,是要拿住那报捷之人,严刑拷打,另一方面,老臣建议,为了稳住人心,显示朝廷赏罚分明,理应拿叶春秋治罪,这叶春秋虽死,可是也不能这样不了了之,唯有让人知道,朝廷对祸首绝不姑息,方能使四方军民百姓同仇敌忾,愿为陛下效命啊。若是赏罚不明,百姓们深恨叶春秋所惹来的灾祸,可是这叶春秋虽死,却得不到应有的问责,朝廷拿什么给天下军民交代。”
“还有陛下,陛下现在生死未卜,这难道不是叶春秋的错吗?若不是叶春秋执意要出关,若不是因为他一意孤行,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啊,恳请殿下做主,先行抄没了叶家,再发出诏书安抚四方军民,若咱们明君臣同德,军民同心,何愁鞑靼之患。”
他的话,朱载是一句都不想听,也听不进去。
可是李东阳却是不在乎,因为对他来说,这只是开胃菜而已,自己只是一步步地放上自己的筹码,他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的建议,太子肯定是不会恩准的,那么接下来,就是生员们闹,就是百官们口诛笔伐,迟早有一天,这年幼的太子,还是会顶不住压力,不得不应下的。
李东阳刻意地看了王华一眼,王华显然也已经因他所说的可能,而痛心疾首起来。
李东阳的眼中闪过几许嘲弄,心里觉得好笑,一旦叶春秋被治罪,你王华跨台,也就不远了,哪有女婿犯了大罪,泰山不会遭受波及和株连的?你现在还有心思为叶春秋为叶家难过,还不如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
接下来,他要利用的,就是天下人的滔天怒火,对死去的叶春秋,对王华,对叶景,对叶春秋的那些余孽,来一个大清算,趁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到了那时候,天子年幼,少不更事,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地重新握住了首辅的权柄。
内有刘瑾被自己要挟,下有无数反商的生员为自己鼓气,那就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若是太子对自己不满,那就……
想到这里,他眼眸里浮出了几分笑意。
某种意义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所要做的可耻,他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是读书人,谨受了数十年的圣人教诲,现在无论是王华还是叶春秋,在他眼里,都属于奸人,奸人盈朝,为了维护纲纪,自己忍辱负重,驳论犯罪,是好事一件。
他正得意着,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两个人影,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是什么人?
就在暖阁里所有人惊疑之间,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也是颇为吃惊的。
毕竟这里是暖阁,现在商讨的,更是军机大事,即便是宦官有什么事通报,那也该是蹑手蹑脚的。
可是这二人,却各自腰间佩剑,因为外头阳光猛地照射进来,使得大家朝大门看去的时候,却被日光所炫目,只依稀地看到两个人影。
这二人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更没有禀告。
而这时候,在这殿外,早已探出了无数的脑袋,都是那些禁卫和宦官。
突然见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人又不敢拦,大家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自然要探头再看看真伪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厉声道:“李东阳!”
一声李东阳,却是暴露了二人的身份……
是……陛下……是陛下的声音……
陛下身边,还有一个佩剑的人,用心去看,不是叶春秋是谁?
卧槽……是陛下和叶春秋!
他们……他们怎么来的?
所有人……彻底的懵了。
叶春秋不是死了吗?毕竟是有人亲眼所见,镇国新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可也是板上钉钉了的啊。
可是……叶春秋看起来,分明就是生龙活虎的啊。
还有陛下,这一声李东阳,可谓是中气十足。
朱载先是怔了一下,旋即,一阵狂喜浮出心头,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喜极而泣,而后急匆匆地自锦墩上起来,小跑到了朱厚照的脚下,抬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
不是父皇是谁……
父皇……真的回来了。
朱载有些难以置信,他又看到朱厚照身边的叶春秋,只见他的亚父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那眉目,就是亚父的样子,他真的还活着……
而此时,叶春秋也朝他笑了笑。
朱载顿时眼泪哗啦啦的下来,他就算再聪慧懂事,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这些日子,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心里忧愤不已,又添着对父皇、亚父还有江山社稷的担忧,寻常的孩子,经历这些,只怕早已崩溃了,也亏得朱载不是寻常人。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却还是不能自己地滔滔大哭起来。
还活着,居然都还活着……
朱载带着满脸泪水,拜倒在地,哽咽道:“儿臣见过父皇,儿臣……见过亚父。”
他话音落下,可是殿中依旧还是安静得可怕……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算账的时候到了
怎么能不安静呢?
王华、杨一清人等,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啊,真是做梦一样,只是这美梦就在眼前,却是显得很是真实,以至于王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生怕自己看错了。
终于……王华、谢迁和杨一清三人还是醒悟了过来,随即不约而同地拜倒道:“臣等,见过陛下。”
刘瑾也已是吓得面如土色了,陛下回来倒也罢了,可是叶春秋……他们以为已经身死了的叶春秋……竟也回来了,如此一来……
岂不是说,他临阵脱逃,欺君罔上的事……岂不是……
刘瑾真是又惊又喜,心里既是高兴,却又害怕,他瑟瑟发抖的样子,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含泪拜倒道:“奴婢见过陛下。”
唯一真正有惊无喜的,怕也只有李东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