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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吉诺弯刀-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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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身发抖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尚未站稳,我扬起胳膊,就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声脆响过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手掌掴出的红印。他被我打得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几步。

    这是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动手打他。

    他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辣的脸蛋,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我说:“逆子!你还嫌你父皇病得不够重吗?你还在这里闹腾不休,是一定要气死你父皇才甘心吗?”

    皇四子双膝一软,扑地再次跪倒,涕泣道:“儿臣有罪,儿臣不敢。”

    我说:“起来。闭上嘴。跟我走,去昭阳宫。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讲。”

    我环视了一眼周围,对刘申寝宫的内侍总管说:“皇帝病重,心情不好,寝宫内外,要保持安静,闲杂人等,不能随意出入,除皇帝的亲自召见外,外臣入内,一律需要得到魏相国的许可,诸位皇子公主及后宫眷属,也需要得到皇帝或者昭阳宫的批准才能入内探视,否则,你们一律给我挡驾。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纷乱喧哗,影响皇帝的休息和康复,我就拿你们是问!”

    内侍总管伏地唯唯称喏。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看着他和我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嘴唇轮廓,心里一阵刺痛。

    我说:“还跪着干什么?起来,跟我回去。”

    (二)

    昭阳宫。我的卧室里。

    我和皇四子母子单独相对。

    我坐在床沿上,眼神哀戚地看着他,久久不发一言。

    他低头跪在我的脚边,浑身流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越是长久地沉默着,他就越是惶恐不安。

    终于,他憋不住了,流泪伏地哀求:“儿臣知罪,儿臣罪该万死,儿臣求母亲息怒,求母亲保重身体,求母亲责罚。无论父皇母后怎样责罚儿臣,儿臣都心甘情愿认罪伏法。儿臣不敢为自己的行为有所辩护。”

    我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起来吧,到这边来,坐下。”

    他迟疑着不敢起身。

    我说:“儿子,母亲现在不想责罚你。母亲有些心里的话想要单独和你谈谈。母亲想要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现在很后悔,在你们还小的时候,没有及时给你们讲过这个故事。如果我早一点讲了,也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我把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我的身边。

    我说:“我想给你讲两个人的故事。这两个人,和你的关系都很亲近。一个,是你的外祖父,我的亲生父亲,当年的燕塘关总兵陈士钊将军。另一个,是你的舅舅,我养父的儿子,举世闻名的战神故大将军。”

    我说:“这故事,我生平还没有对谁讲过。你是世界上第一个听我讲这个故事的人。儿子,你要认真地听。”

    那天,昭阳宫里的灯火彻夜通明,我们母子在一起长谈竟夜。

    我给儿子讲了父亲的一生,讲了他和母亲最后的诀别,讲了他如何英勇牺牲在崔家集的打谷场上,为中止战争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讲了他的遗体运回燕塘关后我母亲的抚棺痛哭,讲了我和你去打谷场的祭奠,讲了你带我去参观总兵府的停棺处看到的地上十多年不散的阴冷湿印。

    我也给儿子讲述了你的一生,除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我讲了你清风寨练兵的艰苦训练,两进草原的奇袭作战,讲了你浑身上下的无数伤痕,讲了你南征北战的艰苦卓绝,讲了混乱战争期间的斩首尝试,讲了你元宵节带我去燕塘关的城楼上看烟花,说必须要有人作为石头垫在轮下,让失控的战车停止下来,讲了你千里奔波回来看望我,劝说我无论是婚姻还是生育,都当为天下的福祉考虑,不能只考虑一己之私,讲了我们在宝镜湖边的今生诀别,讲了你无字的墓碑,讲了你溪源峡谷的壮烈阵亡,讲了刘申攻灭南汉,登上父亲宝座的那个瞬间,讲了刘申在宝座旁边设立的那个空白无人的座位。

    我在讲述中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数度因为悲痛哽咽而无法出声。

    我的儿子听着我讲述这些他出生之前发生的故事,听着这里面的艰难困苦、惊心动魄,他看着我在他面前泪如雨下,看着我在他面前哽咽失声,听着听着,他不禁为之动容,眼泪也跟着我一起流淌了下来,他也听得内心追悔莫及,数度啜泣失声。

    (三)

    那一天,我们母子从下午谈到深夜,从深夜谈到黎明,曙光微露的时候,我终于讲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

    我对儿子说:“孩子啊,这就是你外祖父和舅舅的一生。他们年纪轻轻死在战场,都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还天下人以太平。为此,他们经历了无数的艰难困苦,舍弃了与亲人挚爱的白头偕老。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舒适温馨的生活,迎向血雨腥风,纵然身首异处,纵然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怨无悔。如果没有他们的这些付出与牺牲,你的少年和青春,都会和母亲一样,和你父皇一样,在刀林箭雨中度过,在颠沛流离中度过,在生离死别、朝不保夕的恐怖中度过,你怎么能平安地降生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怎么能有这样安定舒适的皇子生活,怎么能有机会来做这些不孝不弟的事情?”

    我说:“难道,他们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再来为了一己之私破坏掉吗?”

    我说:“气死你的父皇,害死你的皇兄,伤心死你的母亲,让你的外祖父和舅舅死不瞑目,泉下难安,难道,这些,就是你心里想要做的吗?你做了这一切之后,引发全国的纷乱分裂,乃至重新点燃烽烟战火,就算你有朝一日,能够真的登上那个皇位,难道你会觉得心安理得吗?难道你就不害怕遭受天谴吗?”(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昌平侯谋逆(7)

    (一)

    在那一夜我和这个儿子的促膝长谈中,我对他说:“儿子,那个皇帝的宝座,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你就这样愿意把自己搞到众叛亲离,手足反目,成为天下人的公害和敌人,来换取这个宝座象征的权力吗?你觉得用这样的方法得到的权力,可以保全长久,可以永不丧失,你自己,你的妻子儿女,可以在家人的寒心和天下人的侧目中福泽绵长吗?”

    我说:“儿子啊,这个世界上是有天理的!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你一定要相信,有天理在,有公道在,有报应在!”

    我说:“以前故大将军的父亲在教训景云舅舅的时候曾经说过,你的成功和尊荣不可能通过伤害你兄弟的方式得到。”

    我说:“你景云舅舅当年没有听从父亲的教训,你的刘言王叔也没有听从先王的教导,他们最后,哪一个是圆满收场,得到善终的呢?血染的往事就在不久之前,儿子,你不能只看到王座的闪光和其中的利益,你要看到那些流淌的鲜血和横陈的尸体啊。我相信,在景云舅舅的最后时刻,在你刘言叔叔的最后时刻,他们的心里,一定都深深地后悔过,如果他们当时不作出错误的选择,不采取错误的行动,他们本来是可以善终的,可以不必有这样痛苦而屈辱的死亡,可惜,到了那个时刻,无论他们的内心怎样后悔,都没有机会再改正错误了。”

    我说:“儿子,昌平侯的死虽然是一个意外,但是,他也的确是因为你的野心而死的。如果你不为所动,断然制止他们的行动,他现在依然还可以活着的。你的野心,已经害死了一个自己的朋友,也差点害死了你的父亲,还让你的妻子儿女现在都处于死亡和囚禁的边缘,你还要让它伤害到多少人,才肯后悔停止呢?到目前为止,它除了给你带来种种恐惧和耻辱之外,带给你什么尊荣和安乐了吗?”

    我说:“儿子啊,天下的每一个人活着的时候,都是希望幸福安乐的。可是,你的幸福安乐,是不可能通过毁灭别人的幸福安乐来获得的。想要收获稻粟,就要播种稻粟的种子。你不可能通过播种毒草的种子,而收获稻粟。”

    我说:“儿子,从你出生开始,你父皇母后对你不好吗?你的皇兄,对你不好吗?我们伤害过你吗?做过让你伤心欲绝的事情吗?有对你存过加害之心吗?你对我们何来如此的不满与仇恨,必欲毁灭家庭的安宁而后快呢?”

    我说:“我的儿子,你从头到尾,有没有一刻意识到过,你已经成了有些人发泄私愤、谋求私利的工具呢?他们今天可以因为私愤加害皇太子,推你上位,明天,就不会又因为私愤,而谋害于你,再推别人上位,乃至取而代之吗?他们果然是为了你而去赴汤蹈火的吗?你要冷静下来,反省三思啊。世上最亲的人莫过父母手足,你为什么舍弃父母手足,而去依附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呢?”

    我说:“孩子啊,就算你已经做到了如此的程度,事情已经败露于天下人面前,你的父皇,对你做过什么不义的事情吗?你的皇兄,对你有过落井下石吗?你的其他兄弟姐妹,有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从中谋取私利的吗?你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惩罚,也就只有你亲生的妈,刚才给了你那一巴掌而已。我是想要打醒你啊,我的糊涂儿子。我是想要救你回头,想拉你重新回到本有的尊荣安定的生活,远离那个血腥的深渊啊。”

    (二)

    那天,我所讲的这个漫长的故事,和我声泪俱下的心声倾诉,深深地震撼了我的这个儿子。

    他跪在我面前,满面泪水地真诚忏悔道:“母亲,是儿子想错了,是儿子做错了。”

    他趴在地上对我叩头。

    他说:“是儿子太自私了。儿子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也愧对外祖父和舅舅的浴血与牺牲。儿子现在明白了,与外祖父和舅舅光明磊落,英勇无畏的一生相比,儿子的心思,实在是太卑劣龌龊了,儿子的生命,实在是太狭隘阴暗了。生为男子汉,儿子应当以救万民于水火为己任,应该以做乱臣贼子为羞耻。”

    他趴在我面前后悔莫及地痛哭失声。

    他说:“请母后放心,儿子今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绝不会为了自己的**而让天下再起争端,让天下人陷入痛苦。”

    刘申的儿子毕竟就是刘申的儿子。他后来果然像他父亲那样言而有信,从此他就再也没有令人失望过。

    (三)

    颜观心咆哮昭阳宫大殿后的第五天,刘申下旨宣布,严惩本次谋逆阴谋涉及的所有人等,削去颜观心家族所有成年男丁的爵位,有官职者一律罚俸三年,降职一等。昌平侯的父母妻儿和所有从人,立刻驱逐出京,迁回老家,着当地官府严加看管,安分度日。

    随后,刘申又下旨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把皇四子过继给故大将军、岭南王崔景龙作为承嗣义子,着令革除皇室弟子的身份,改姓为崔,赐名承志,赐字守和,着承袭你的岭南王位,即日携眷属全部迁出皇宫中的居处,搬入岭南王府长久居住,着令他在太学的老师和京兆尹,每日督促其在府中闭门思过,努力学习圣贤学说,每年中秋,由皇帝亲自考察学习成绩,三年内不得出府,不得开门见外客,今生未奉诏令,不得擅自入宫,不得入朝为官,亦不得入太庙祭祀,死后葬入崔氏陵园,入册崔氏族谱。

    刘申用这样的方式,将我们的这个儿子从皇室中永远除名了,把他与政坛完全隔绝,彻底断绝了他觊觎皇太子之位的可能性。

    这是对他的一个拯救,也是对他的一个处罚。

    我的这个儿子,心悦诚服地接受了父亲的处罚,从此真的认真学习圣贤学说,后来成为学术界的一代大儒。

    而他言出必行的真诚改过,后来也有了应有的回报。

    在刘申的王朝覆灭后,刘姓的整个宗族都遭到了篡位者的血腥屠戮。

    唯有我这个儿子的一支,因为早就不再是刘姓宗室的成员,名义上早已成为了你的后裔缘故,得以幸免保全。

    这一脉后代,就成为我和刘申,唯一绵延到了久远后世的一支。(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九章 父子交心

    (一)

    刘申废除皇四子的皇子身份,将他过继给崔家承嗣的旨意下达后,皇四子,现在他是第二代岭南王崔承志,入宫领旨谢恩。

    在刘申的寝宫中,在父亲的病榻前,他和刘申彼此相对。

    这是谋篡储君位事件发生之后,他们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对。

    这也是他们以父子的身份最后一次彼此相对。

    从今天开始,皇四子就不能再称呼刘申为父皇,而要降低为臣子身份,称呼刘申为皇帝。父子俩的心情,都是百感交集,无法言表。

    父子二人相对静默着,良久无声。

    宫室里光线阴暗,空荡而安静。

    只有无数的尘埃,在射入宫殿的阳光中上下浮沉。只听到室内屋角的铜漏,轻微而规则的滴水声。青铜立鹤嘴里的袅袅香烟,氤氲着室内的空气。

    此时此刻的相对无言,包含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多少千言万语啊。

    (二)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刘申终于发声了。

    他说:“听说,你母亲那天和你深谈过了?”

    崔承志回答说:“是的。皇后陛下已经教训过罪臣了。”

    刘申说:“你,可是真正的明白了?”

    他说:“你不是因为恐惧惩罚,才做出这种真诚的样子的吧?”

    崔承志惶恐道:“罪臣听了皇后陛下的彻夜教诲,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知错悔过了。罪臣决不敢欺瞒皇帝。”

    刘申不语地看了儿子好一会。然后,他声音嘶哑地对儿子说:“你,可知道你父皇此刻的心情吗?”

    崔承志伏地泣涕说:“臣知错,臣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刘申说:“父皇知道,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头脑糊涂,从根本上来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并不是一个本性恶劣的孩子,也不是一个处心积虑要谋害同胞手足的恶人。父皇知道,只要你真心悔悟知错了,你是能够改过自新的。”

    崔承志泪流满面,不能作答。

    刘申说:“我是真的不愿意我们从此父子情断。但是,你也要理解父皇。若是父皇顾念父子之情,对你不加处罚,你让我如何去面对皇太子?将来,又凭什么去管教你的兄弟姐妹们?若是两宫贵妃所出的儿子们,将来也和你学习,要谋篡夺取我朝的皇位,你想过那时的天下,会是如何的情形吗?你舅舅浴血一生所取得的成果,就都要被你们这些不肖的后辈,化为乌有了。这太平的局面,那是各族百姓累骨如山、血流成河才换来的。你让父皇怎么能够对你的这种示范行为坐视不管呢?”

    刘申说:“你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刘家了。否则,我将来也没有理由,再去惩处那些跃跃欲试的乱臣贼子。你明白父皇的不得已吗?”

    崔承志悲伤道:“臣明白皇帝的苦衷。臣是自作孽不可活。臣心甘情愿,领受皇帝的处罚。”

    刘申说:“年轻的时候,我们都难免犯错误。很少有人,能一个错误都不犯,一个跟头都不栽,就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父皇年轻的时候,也犯过很多的错误。这一生,让我觉得最内疚、最难过的,就是我没能和你们死去的叔叔友善相处,没能避免骨肉相残的悲剧。这件事情,一直都横梗在我的心里。将来死后,我不知道怎样去和你们的爷爷解释。现在,每日每夜,我都兢兢业业,不敢对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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