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诺弯刀-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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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揪住我的一条胳膊,咆哮道:“这就是你晚上早些时候不敢和苏去游泳的原因!”
他说:“我也根本不想游泳,我只想看看你全身是不是都和胳膊上一样!”
他说:“告诉我,你全身上下一共有几处?”
我拉紧胸口的浴袍,沉默不语。
他说:“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大大小小的瘀斑,是什么成因?”
我系好浴袍上的带子。我说:“这不关你的事情。”
他说:“你得了白血病吗?”
我气恼地说:“才没有!”
高雄突然怒吼了一声:“这个畜生!王八蛋!”
我提高了声音再次说:“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不关你的事。你没权力三更半夜这样闯进我的房间,撕开我的衣服!你也没有权力对我提出这样的问题!我更没有义务一定要回答你。”
高雄面目狰狞地说:“他敢这样对你!怪不得度假你总是一个人,从来没有看到你们一起!”
我愤怒地说:“请你出去!你算我什么人!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不用你来多管闲事!”
高雄后退了一步。
他呼吸了一下。
他说:“没错。我不算你什么人。”
他说:“我今天过来,也并不是来多管闲事的。只是带给你一件东西。来度假之前,我特地回到父母家,回到我原来住的房间,翻箱倒柜找了好久才找到,我约你出来度假,就是想要找到它,送给你。”
他把手伸进睡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他说:“本来是想等明天送给你的。这个钟点送给你,怕你睡不好觉。”
他说:“既然来了,就给你吧。”
他说:“我想你是需要它的。如果你还珍惜,请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你现在的生活。它是度过此生的正确方式吗?”
他把从口袋里拿出的东西递给了我。
他微微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擅自撕开你的衣服,看到了里面的风光。”
他说:“不打扰了。晚安。”
他说完,就转身走过去拧开房门上的锁,径自走出去了。
(六)
我看着他走出去。
房门慢慢地自己关上了。
我刚才的那些话,伤害到他了吗?
可是,我真心不想让他知道太多的事情,我也真心不想让他插手卷进来。
我把袖子放了下来。
我低头看他刚才递给我的东西。
我的心瞬间就停跳了。
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你在我手中的照片上,看着我,正在微笑。
那是一张老照片,是你在博桑集训期间,与汪指导和博桑校长的合影。
你和汪指导一左一右站在校长的身边,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你年轻如昔,英俊如昔,温和如昔,亲切如昔。
我的手颤抖了起来。
我拿着你的照片,跌坐在了沙发上。
我以前从未看到过这张照片。它怎么会在高雄那里?
你生前是送给高雄的吗?还是他后来自己设法弄到的?
你生前都从来没有送给我一张照片。
你在照片上微笑着看着我。在你身后的背景上,我看到那座久违的雪山。还有那些星星点点分布在山谷里的小木屋。
一瞬间,太多的记忆呼啸而来。
我拿着照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我就那样拿着它,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七)
有时候,我们会因为要逃避一种痛苦,而掉入另一种痛苦。
有时候,我们会因为想要避免孤独,而陷入更深的孤独。
就这样,高雄发现了我婚姻不幸福的事情。
虽然这个结局,是我们都意料当中的,但是,真的发生了,经历起来,还是倍觉痛苦。
第八百三十八章 东山物语(上)
(一)
又一个春天到来了。
这个春天,我和逸晨先生合作,共同开始写一本很长的小说,书名当时还没有确定,姑且暂名为《东山物语》。
我用中文写出初稿,逸晨先生负责转译。我一边写,w先生一边译,这样书写完了,译本也就出来了。
在高雄的牵线下,书稿还只开了个头,就成功地卖给了w先生的出版社。
为了良好的合作,也为了加深的友谊,逸晨先生带着我一起去拜访w先生,并邀请w先生共进午餐。
席间,w先生开门见山地和我们谈起了版权费用的问题。w先生希望一次买下所有语种的译本版权,并包含电子版的版权。
为了一次成功,开口之前,w先生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合适的说辞,因为之前我们合作的译本都是一个语种一个语种地出售的,我们很少签全版权的合约。
w先生认为,我们会在这个问题上讨价还价很久,所以,当它飞快地结束时,w先生吃惊得简直就说不出话来!
当w先生询问我所希望的版权金额时,我直截了当地告诉w先生说:“没有费用。这书的版权,我们完全送给您的出版社。”
w先生嘴里含着食物,筷子伸在盘子的上空,就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
然后,w先生笑道:“喔,不要开玩笑嘛。”
我再次清晰地说:“不是玩笑。我们决定把全版权,送给您的出版社。”
一支筷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w先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你们,愿意白写?”
我点头说:“愿意。”
w先生看向逸晨先生。梁逸晨也对w先生点了点头。
w先生说:“你们,也没有什么条件,比如说,要求将版权收益慈善捐赠什么的?”
我说:“没有附加条件。”
w先生说:“没有其w先生要求?”
我说:“没有。”
w先生说:“以后可能会有的增值,也不考虑?”
我说:“不考虑。”
w先生说:“以后,你们确定不会后悔?”
我说:“不会。”
w先生说:“也不介意我利用这个做坏事?”
我说:“您会用来做坏事吗?”
w先生说:“那可说不好,人性都有阴暗面。万一我会呢?”
我说:“您自己决定用它来做什么。”
w先生看了看逸晨先生,逸晨先生对他温和地微笑。
w先生到现在才有点确认这事是真的了。
他坦率地说:“我不太喜欢突如其来的便宜事。这种事情出现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有点忐忑。出版社是想要赚钱,但是不想赚作者的辛苦钱。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想要版权收入,我们换一个方式处理。我还是按业内均价付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费用,你们把钱先收下来,然后再捐赠出去,这样,岂不是更好?”
我说:“如果您感到非常不安,觉得这里面有风险,不想要免费的版权,我们也可以这么做。”
w先生看了看我们,说:“这个,梁先生,我们也是打过多年的交道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为了今后不伤感情,我想知道你们这样做真正的理由。”
逸晨先生笑道:“你放心,这里面没有阴谋。只是,心心想要做个练习,我只是满足她的心愿,陪着她练习而已。”
w先生说:“什么练习?”
我说:“只是想开始习惯一件事情:没什么东西是我的。没有。”
w先生说:“这是一个你很喜欢的故事,不是吗?你舍得就这样把它扔给我,随便我怎么改?随便怎么用?”
我点头。我说:“就是特地要选一个我很喜欢的故事来练习丢弃。”
w先生说:“我是一个生意人,没有梁先生那么浪漫温存。年轻人,你可能犯了一个写作者经常犯的错误。我们都生活在现实里,并不在小说中。”
我说:“您怎么那么肯定,我们现在是生活在现实里,而不是一个梦境中,或者别人的小说里?”
我说:“您看过《黑客帝国》这电影吗?也许,我们以为自己生活在现实里,但却一直生活在幻境中。”
w先生听了,就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看了看我,夹了一口菜,咽了下去,w先生举起杯子,我们三个人碰了一下,w先生把杯子里的酒都喝了下去,然后,再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说:“既然这是你们最后的决定,我,就代表本社,衷心感谢你们的版权馈赠。”
他说:“你们放心,我会让这个好看的故事,更加熠熠生辉的。你们不要的版权收益,我也不能占你们的便宜,本社会代两位回馈书店和读者,并加以合理的捐赠。”
(二)
饭后,w先生邀请我们去参观他们出版社的办公楼。更准确地说,他是邀请我去参观。因为逸晨先生和他合作很长时间了。这里已经来过无数次了。
我们路过一间会议室。通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很多部门的主管都在里面。他们在热烈地争论着,好像是在争取什么资源,从传到外面的断续言语来判断,各部门都在强调自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w对我们说:“对不起。我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不好意思,我进去一分钟,把会议结束了,再陪你们参观。”
逸晨先生笑着点头。
w推门进去之后,我说:“他一分钟就可以结束?”
逸晨先生说:“喔。那是他谦虚,他不需要一分钟,10秒钟足够。”
我们在门外,看着w走进去,走到长条桌的顶端。
他说:“看来这样议没有结果,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他说:“让我们坦率一点吧,说个实话。认为别的部门的事情其实比本部门的事情更重要的人,请举一下手。”
过了三四秒钟,桌子侧面有-只手臂慢慢举了起来。
w说:“好了,就这样定了,资源先给你的部门用。散会。”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w推门走了出来,他再次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我充满敬仰地看着w先生。
逸晨先生对我说:“怎么样,我说了吧,10秒钟,足够。”
(三)
就这样,我和w先生慢慢地也成了朋友。
w先生的文学欣赏水平很高。他说过一段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话。
他说:“第一人称,是写作中最有魔力的那个修辞。如果想要制造普遍的迷乱,就要大量使用第一人称。”
他说:“在制造迷幻效果方面,我,这个词的力量,堪称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还有一次,他审阅一个作家的新书初稿,看到作家在书里写道:
“国王这样号召他的士兵们: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这是我们的城池,我们的土地,现在,敌人侵夺了它,蹂躏了它,所以,我们要奋力杀敌,夺回我们所拥有的!然后,国王率领军队扑向城池。”
看到这里,w先生笑了一下,发表评论说:“他怎么能这样解释战争发生的原因呢?”
他的秘书惊讶地看着他。
w先生说:“战争之所以从古到今绵延不断,并非因为敌人入侵了我们,而是我们以为一切是属于我们的,或者,以为一切可以成为我们的。”
我也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我那时听到过的,关于战争成因,最睿智的论述。
(四)
后来我才知道,w先生是一个非常有胸怀的坦荡君子。
怪不得逸晨先生会和他成为多年的朋友。
有一次,w先生的一个开高级饭店的女商人朋友问他借了一笔钱,金额为840万美元,不想钱汇出去之后,这位女士竟然卷款逃走了,过了几天,警方立案调查,才发现她卷款跑路之前,和很多朋友都借了钱,其中w先生的借款是金额最多的,损失也最惨重。
各位被骗的债主被警方召集到一起开会。大家都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该女士平时的信用极好,融资从来都是有借有还,大家把钱借给她,都是非常放心的。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一次会卷款逃走!大家都认为,以前她的有借有还原来都是伪装,故意让大家放松警惕的,好在骗取了大家的信任后,一次卷走最多的钱款。
大家都向警方和法庭申诉,要求封存她留下的不动产,变卖偿债。
警方也发出了全球通缉令。
唯有w,身为最大的苦主,却没有什么激越的表示。
后来,他私下里对逸晨先生说:“一个女人,要欺骗她这大半辈子交的所有朋友,让自己成为一个众叛亲离的骗子,想必,也有她不得已的难处吧。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启齿的问题,被迫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她也有她的难处啊。就算是这笔钱永远都追不回来了,我也并不怪她。就算是多年朋友,资助她一把好了。钱,都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就丢了。”
逸晨先生把他的这段话也告诉了我。
我说:“w先生真是了不起。上次把《东山物语》的全版权馈赠给他的出版社,看来是天作之合。”
逸晨先生说:“是啊。他是很理解你想要做的那种练习的。”
第八百三十九章 东山物语(下)
(一)
在暂定名为《东山物语》的这本书里面,我写了一个权贵家族的败落过程。
这个权贵家族曾经控制了整个国家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命脉,世世代代的君主都是这个家族的外孙。世世代代的皇后,都是这个家族的女儿。这个家族的家主,始终都是君主的岳丈。权势之盛,可谓一时无两。
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家族的年轻子弟开始享乐放逸,不愿意再努力学习,慢慢地出现了人才凋敝,君主也就不再倚重他们来解决问题,相反,对于他们的权势,产生了戒备和反抗之心,开始有意识地削弱他们的势力,培植自己的力量。
家族的地位慢慢衰微下去。到了我故事所写的这个年代,虽然家主依然是君主的岳丈,但只享有皇亲国戚的荣爵与厚禄,而不再掌控多少实权。
主人公是当时这个家族子弟中最优秀的人,也是唯一还掌握了重要实权的人。职位相当于兵部尚书。
他是一个学识丰富,风度从容的人,但坚定而英勇。他也能上马作战,但本质上却并不是一个军人。他也不是一个忧郁的思想者。他是一个有优秀行动能力而且懂得审美的诗人。
以前的罪孽开始报应了。君主开始动手清算他们家族以前的种种罪恶,想要把他们全部斩草除根,建立起真正属于君主的政权。
久被他们家族盘剥的民众,也响应君主的愿望,开始在各地起义。
一时,他的家族军队四面楚歌,陷入十面埋伏。作为家族子弟中最懂军事的人,他被推举出来,代表家族,做最后的抵抗。
他被迫辞去了朝廷的官职,成为家族军队的指挥官。
(二)
他们与王室的军队和起义军进行了殊死的战斗。
三次大规模的战斗之后,家族军队遭受重创,败局已定。
主人公手下的谋臣都劝主人公将家族部队化整为零,分散隐蔽,以侯时机,东山再起。
主人公非常清楚,这在战术上是正确而明智的。但他也同样看得很清楚,自己家族跋扈多年已经结怨于天下,人心已经失去,覆水难收,所以,他不主张做这种无谓的拖延。
他认为,既然败亡的命运已经迎面而来了,就不要再一味躲避了,不如就此回过身来,勇敢地面对吧。至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