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诺弯刀-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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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书中说,现在已经是无戒的时代,因为根本无人持戒,所以,连破戒这种事情本身也都根本没有了。在这样无戒的时代,想要寻找持戒的人,反而显得很可笑。这就像在大街上找老虎一样,简直是自欺欺人。
作者说,在这样的时代里,尊敬佛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尊敬只是在形式上穿着僧衣、名义上自称是僧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名字僧。
为何有名无实的僧人也值得敬重呢?因为他无论怎样不持戒,功德也比我们在家人大。他每天穿着黄色的僧衣,手持佛珠在街上那么一走,在公众面前那么一亮相,人家看到他的外型,意识里就会出现一个念头“喔,这是僧侣”、“喔,阿弥陀佛”、“喔,这是佛法”。他一出现,人家心里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佛法僧三宝,就会自然忆念三宝。这个忆念三宝的念头,就会像植物的种子一样,播撒在人们的心田,久远的将来,如果外界条件齐聚,种子就会发芽,乃至长成参天大树。这颗小小的种子,将会成为人们久远之后的成佛前因。人们将会因为今日播下的这颗种子,而最终成佛,成佛之后又普度无量众生。
最澄大师说,出家人,他就凭这个出家众的外形,就能在无量久远的时间之后,成就无量无边的众生,这个功德,绝对不是在家人所能比拟的。所以,就算他不能精严地持守戒律,就算他只是名义上的僧侣,他的功德,我们也不可以小觑轻视,宜当心生敬仰。
最澄大师说,尽管只是形式和名义上的僧侣,但也总比连形式和名义也不愿意去做的人要强一点吧。
读了这段话,我顿时心生惭愧。最澄大师的这段话,好像就是针对我的自大骄狂之心来说的啊。
原来,出家的功德有如此广大啊。
这是我第一次了解了出家人的大威德所在。
(三)
在圣众来迎寺拜谒的时候,逸晨先生和我谈起古代的帝后。
他说,按照佛教的观点,能来这个世界上做皇帝皇后的人,在无量的前世当中,都是积累了广大福德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是修行得道者返身再来的。
日本一直有一种传说,认为古德女天皇时代的摄政太子圣德太子,就是中国的南岳慧思和尚,也就是智者大师的老师,返身再来的。因为前世是高僧,所以这一生从小就表现出超凡脱俗的智慧和柔软深厚的慈悲,一生始终在日本推崇佛法,依据佛陀的教会治理国家,深受民众爱戴,以致于有一段时间其画像都被印在日元的钞票上。
逸晨先生觉得,嵯峨天皇的皇后,必定也是修行人再入凡尘。如果前世没有打下修持的根基,今生绝对不会有这样清醒和慈悲的言行。
他说,就算是中国隋朝的暴君隋炀帝杨广,观其言行,也不似全无来历的。他说,杨广的传记中写了一件事情:有一天,隋炀帝揽镜自照,自嘲地说:“好头颅,不知道将来是谁来砍掉它?”萧皇后惊问:“陛下,为什么说这种不吉祥的话呢?”隋炀帝回答说:“有什么关系,人这一生,得意的、失意的、富贵的、倒霉的事情,都能逐一体验一回,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逸晨先生说,就凭这个回答,杨广虽是历史臭名昭著的暴君,却也自有他的气派和意境,非是一般群氓可比。
他又举了清朝顺治帝为例。顺治皇帝出家前,曾写了一首偈语,向朝野表明心迹,说明他为何要弃帝位而出家。
偈云:
“荣华犹如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天下丛林饭似山,钵盂到处任君餐。
黄金白玉非为贵,惟有袈裟披肩难!
朕为大地山河主,忧国忧民事转烦,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
来时糊涂去时迷,空在人间走一回。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蒙又是谁?
不如不来亦不去,来时欢喜去时悲。
悲欢离合多劳意,何日清闲谁得知?
世间难比出家人,无牵无挂得安闲。
口中吃得清和味,身上常披百衲衣。
五湖四海为上客,逍遥佛殿任君嘻。
莫道僧家容易做,皆因屡世种菩提。
虽然不是真罗汉,也搭如来三顶衣。
兔走鸟飞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江山一局棋!
禹开九洲周伐纣,秦吞六国汉登基,
古来多少英雄汉,南北山头卧土泥!
黄袍换却紫袈裟,只为当年一念差。
我本西方一衲子,因何落在帝皇家!
十八年来不自由,征南战北几时休?
我今撒手西归去,管甚千秋与万秋。
打破虚空笑满腮,玲珑宝藏豁然开。
直饶空劫生前事,六字洪名毕竟该。”
逸晨先生说:“你看,他偈语中自己言明了,已经忆及前生来历,本来是一个出家人,只因一念之差,退转凡尘,生在了帝王家,18年造作种种杀业,后悔莫及。如今既已明白前事,哪里肯在红尘中继续打滚,当然还要再次出家,接续前生的修行。”
说完,逸晨先生看着我的表情,说:“你相信有人会记得前生的事情吗?”
我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说:“相信。我相信。”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呢?我自己就有前生的记忆啊!我自己的爱情经历,就亲身证明了前生的存在啊!
我完全彻底地相信顺治帝。我理解他!
但是,我不想对人说起前生的这些事情,就算对逸晨先生,就算对高雄,我也不想详细地说起。
世上的人只会相信他们能看见的东西。他们不知道肉眼之外,另有眼睛,世界之外,另有世界。
第八百五十七章 看电影
(一)
少年时,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挺喜欢看电影的。
我一直都很喜欢看电影,后来就直接参与到电影的制作环节中去了。
我喜欢看电影有两个原因:
第一,它和写作一样,有着“创造宇宙”的功能。现实生活在我们心中留下的无数记忆印象,这些元素,你可以通过剧本和镜头,加以重新组合,演绎变幻出无穷无尽的世界和事件,让人沉迷其中,信以为真,受其牵引控制。
第二,看电影是一种很独特的活动。很多人聚集在一片黑暗中,各自沉浸于自己孤独的心灵体验。这种活动中,你既在群体中,也在独处中。屏幕上有光亮,身边却也有黑暗。
你喜欢看电影的原因就很简单。你其实不喜欢任何电影的内容。你喜欢电影这种形式。你一直觉得它是一种非常完美的教具,是三千大千世界的演示,可以用来帮助学生,了解我们所处的真实。
我们在一起的训练时光里,一起看过很多部电影。
每一次看电影,你都会启发我,离开上面光怪陆离的内容,去探究那个内容之下隐藏着的真实。
每次和你看电影,都是激荡心力和脑力的上课。
(二)
你离开之后,我也还是很喜欢看电影。因为喜欢看电影的这些原因都还没变。
但我却逐渐看得比较少了。
当电影越来越多的时候,我却看得越来越少了。因为,同样的电影,作为一个鲜明的参照物,映射出看电影的我,已经变了。
你离开后的相当一段时间,我看电影的时候变得格外冷漠和冷酷。任是什么真情感人的东西也不能让我流泪。全场唏嘘唯我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我就非常恐慌。我在自己的心里找啊找啊,想找到一点和别人一样的眼泪,哪怕只有一滴。但我就是找不到,整个心干涸有如撒哈拉沙漠。不要说眼泪,就连水蒸汽也都欠奉。
所以,不止一次,我没有看完电影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很多故事我都不知道结局。
很多朋友看到过我这样突然的离开。
他们以为我是因为感觉悲伤而要离开的。但不知道我却是因为感觉不到悲伤而要离开的。
而另一方面,我也很难被影片的内容逗笑。
经常是大家在看着诸如憨豆这一类的电影的时候,我显得格外刺目的另类。我在全场爆笑当中没有反应。我在别人笑得东倒西歪时,笑得喷茶喷饭时,产生不出一点笑意。每逢这样的时刻,我就觉得格外尴尬。我不能不假装出一些笑意来响应和配合,但这种假装不仅让我自己难过得要命,而且也让别人一眼看穿。所以,最后的结果,通常也是我不能看到结尾就要离开。
这样的离开重复得多了,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慢慢地认识到,其实我不应该再去看电影了。
(三)
再后来,电影还是没变,我的情况又变了。
和高雄开始合伙做和电影相关的生意,并在逸晨先生的带领下逐步在电影内容创作的殿堂登堂入室之后,我慢慢地恢复了身为一个观众的正常。
我的冷漠和坚硬突然不见了。我一下子又变得极其柔软了。
我看什么电影的时候,都能悲喜外形于色。
我对此深以为羞,但我不能控制。
就算看一部非常蹩脚,非常牵强的搞笑片,我也能常常笑出声来。当别人都不觉得怎样好笑的时候,我却会独自笑个不停。
我心里其实也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可笑的,但我同时又觉得可笑无处不在,就连我自己的发笑和别人的不能发笑也同样可笑。
涉及到悲伤的电影,情况就更糟糕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看一部名叫《不见不散》的冯小刚电影的情况。这部电影的末尾好像有个情节,当时让我哭得很厉害。可我现在都忘记它是什么了。
依稀回忆起来,好像是说葛优在飞机上的一段幻想。葛优离开一个他牵挂的女人之后,坐在飞机上打瞌睡。在瞌睡当中,他梦见自己年纪老了,垂垂老矣地坐在一个老人院的轮椅上,这时候,他遇到了同样已经年华老去的过去的那个女人,后面就不记得他们发生何事了。最后葛优黄粱梦醒,发现风情万种的徐帆正坐在他的旁边。故事就这样亦喜亦悲地结束了。
这时候,孙楠亮开他高亢而激情的嗓门开始反复喊着:“不见不散啊,不见不散啊。”
这个情节我不觉得有什么动人的地方。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我就在孙楠高呼“不见不散”的强大音响当中,一下子哭得就和泪人一样。
我一直这样哭着,直到放映厅里面所有的人全都走了,打扫卫生的人走了进来,我还无法停止下来。我踩不到刹车。
后来,走出电影院以后,我一个人还在深夜的街头逛了很久,我一边走着一边流泪。我哭了很久,都还没有哭够。
我至今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哭成那样。不明白。
(四)
所以,再后来呢,除了工作需要,我基本上就不看电影了,我也基本上离开电视了,我常常就面对书本了。
我慢慢地就离开这个习惯远了。就算是再次在屏幕的后面看露天电影,也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了。
所以,当别人一再和我提到许多影片的名字时,我总是只能回答:没看。没看。没看。没看。
就算我看了,我也回答说:没看。没看。没看。没看。
(五)
我最近一场看过的电影是《加菲猫 2 》,我是在开始写这个故事以后看的。我当时是陪别人看的,自己并没有意愿要看。
就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我的反应依然能和别人一样。我终于能在别人觉得好笑的地方也感觉好笑,终于能在别人感动的地方也产生感动了,终于能在没有必要感动的地方不莫明其妙地黯然神伤了。我就这样,和周围同步了。
当加菲猫和城堡的王子隔着一个灌木丛模仿照镜子而翻来扭去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笑声。
那是快乐的笑声。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它。
我很久没有听到它了。这么久了。太久了。
但我对此没觉得高兴。
(六)
作为一个涉足电影行业的人,除了工作需要之外,我现在仍然很少看电影。
无他,习惯变了。懒得看。
苍老的人不愿意总是照镜子。大概是怕见物是人非,怕见岁月沧桑了吧。
就是这样吧。
第八百五十八章 风中的蜡烛
(一)
那一天,我去你的住处看你。
那时你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凶险,从医院里回来,请了病假,在住处调养身体。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外面飞沙走石,刮着很大的风。
一路走来,到处都看到有落叶和地上的纸片在风中盘旋飞舞。
我把纱巾蒙在头上,阻挡着灰尘进入眼睛、鼻子和耳朵。我缩头缩脑、一路小跑地跑到了你住的那栋带阁楼的房子。我从后楼的防火梯爬上去,穿过走廊,用你给我配的钥匙,轻轻打开了你的房门。
你正靠坐在一张躺椅里,面对着后楼的窗户,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呼啸,看着狂风一阵阵地掠过树梢,所有的枝叶都在窗外摇曳不息。
你独自靠坐在躺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毛毯上放着止痛药的药瓶。你安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动荡不已。
听到开门的声音,你回过头,看到我进来。
你有点困难地抓着躺椅的扶手,略略坐起来了一点。
你向我打招呼说:“你来了。这么大的风,还大老远地跑过来。”
你说:“稍微待一会儿就回去吧,看外面这动静,可能不久后要下暴雨了。”
我关好门,走到你身边。我说:“怎么我才来就赶我走啊。”
你说:“下暴雨会淋湿的。”
我说:“管它。在你身边,不管外面怎样狂风暴雨,我的心,都是安静的。”
你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你说:“放下书包,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坐在你身边。
这时,我看到你手边还放着一卷线装书。上面写着《箭经》。
我好奇地说:“今天感觉怎么样?你刚刚在看这本书吗?”
你摇摇头。你说:“我感觉挺好的。只是略有一点无力。这书,是准备着给你看的。”
我惊讶地看着你。我说:“你知道我今天会过来吗?”
你笑笑。你说:“当然。我若这个也不知道,怎么配做你的老师呢。”
(二)
我拿起那卷书,毛边纸淡黄而柔软,泛着温暖的光泽。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它。
我说:“是文言文的?这书是讲什么的?”
你说:“这是一本教育我们有正确的生死观的书。它描绘了我们在生活中刻意逃避、不愿正视的生死实相:生命,是极其脆弱的。”
你说:“带回去,仔细看看。”
我点头,把这本书放进了书包。
我说:“我去给你拿个枕头吧,靠着枕头,会舒服一点。”
我起身去床上拿枕头过来,给你垫在脑后,又帮你把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你的腹部。我说:“盖着点,就不会觉得胃寒了。”
你说:“谢谢。”
这时,我突然看到窗外有一点亮光。
我隔着玻璃看过去,吃惊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外面的窗台上,出现了一支燃烧着的蜡烛。
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