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丽江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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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更,拓跋焘方才勉强尽兴,二人吹灯各自歇下。黑暗中,忽听见拓跋焘问道:“听你刚才说起刘裕的北府兵和赫连勃勃的战略战术,一五一十,只觉得你有如身临其境,亲眼所见一般。你是不是去过关中呢?”
绮云听他这么问,愣了一瞬,分辩道:“云清没有去过关中。至于刘裕和赫连勃勃如何用兵,只是我听人讲起,便能记住而已。”
“你倒有过耳不忘的本领。云清,以后你就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吧?”拓跋焘期盼地说道。
绮云心中一热,大声答道:“好。”拓跋焘闻言,十分欣喜,畅怀一笑。
“可惜,你并没有去过关中长安哪!”拓跋焘忽又低声叹息,透着深深的遗憾和失望。
绮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地问道:“殿下,你心里……是在惦念着在长安的什么人么?”
只听得拓跋焘“嗯”了一声,绮云的心嘣嘣地狂跳不已。静默了许久,听到他幽幽说道:“是,我心里是惦念着一个人。”
“那他……是你的什么人呢?”
“她是我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心中一丝满足一丝失落,一丝苦痛一丝甜蜜。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绮云辗转反复,久久不能入睡,只感觉近在咫尺,又似远隔天涯。
第066章 贺家有女
晚膳时分,绮云随拓跋焘进了厅堂。一进厅堂,绮云心里有点发怵。年轻的公子或将军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见过那么多年轻俊朗,英姿飒爽的青年才俊在一起。他们中有的是皇室子弟,有的其祖辈是跟随着道武帝拓跋珪起兵的开国功勋,父辈正跟随着明元帝拓跋嗣在南方的战场上杀敌。他们都是贵族将帅之后,身份显赫,前程似锦。
那些年轻公子,个个谈笑风生,推杯问盏。拓跋焘含笑走近他们,他属于那种在万千人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个,分外引人注目。在那些从容自信,意气勃发的年轻公子之中,他越发显得群星捧月,光采夺目。
拓跋焘拉了绮云,坐在自己身侧。旁的年轻公子见皇长子拓跋焘对他极好,很是羡慕。拓跋焘向她一一介绍了众人,人数众多,隐约只记得了拓跋丕,拓跋齐,安颉,贺多罗等等。
安颉凑了脑袋过来,“云公子,听闻你们朝影宫的宫主极其神秘,长得极为俊俏,有倾城倾国的仪容,不知传闻有几分可信?”
男子在一起不是该议论国事吗?怎么开篇居然谈他,果然是天生妖孽,魅惑人心。绮云心中觉得好笑,不由声情并茂地讲道:“嗯,十二分可信,我们宫主长得不仅倾城倾国,甚至倾天下。见者不分男女老幼,除了眼盲之人以外,皆被迷的五迷三道,神魂颠倒。”说罢,作万分景仰之态。
安颉听她说的,不禁有些惊愕,心旌荡漾。旁边的公子们听闻,都被他们的话题吸引过来了,好奇地看着他们。绮云被那么多公子的俊目盯着,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难怪人们喜欢飞短流长,三姑六婆,探人**。
又有一公子涎着脸说道:“那么,以后跟着你。你能否为我们引见一下,认识你们宫主?”
“这倒没有问题,只是你们可不能当他的面,垂涎他的仪容,否则就……”绮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亲眼见对宫主容貌垂涎,口中不干净的人都被他一扇封喉。”
众公子皆脸色惧惊,忽听一个醇厚熟悉的声音响起,拓跋焘问道:“云清,你也很倾慕他吗?”绮云见他问得直白,讪讪道:“我,看习惯了,早已有免疫力了。”
却听得旁边有一人笑道:“殿下,您在意他做什么?您只要在意贺小姐,有没有倾慕朝影宫主就可以了。”
绮云闻言,手一抖,筷子端上的肉丸子差点掉到桌子上。她凝神听去,又听一人插话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泰平王一表人材,玉树临风,如天神下凡。贺小姐会看上旁人吗?”
“对,贺小姐和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贺思凝小姐国色天香,是我们平城第一美人。我们是倾慕已久,但只有殿下这样一等一的人才才能配得上她。我们都让了,让了……”
“他们二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我们都等着殿下请我们喝喜酒呢。”
“对,我们都想早日喝到喜酒……”
他们开始不谈男人而谈女人了,只是绮云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其他的人还说笑些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忽听到一人呵呵笑道:“你们要喝谁的喜酒啊?我清溪山庄,近日有喜事吗?”声音虽不高,却极有穿透力。厅堂立刻鸦雀无声,只见门口进两人,一个中年人精神矍铄,双目炯炯。身侧跟了一名年轻女子,绮云自认为美貌女子见得多了,而眼前这个气质高雅,芙蓉花面,淡扫蛾眉,是个绝色女子。
看到他们二人进来,所有人等都起身行礼,恭敬地问好:“庄主好,贺小姐好!”
原来是清溪山庄的庄主贺光和他的独生女儿贺思凝,一时间众公子们纷纷让座,尤其是都侧身让着贺思凝。贺思凝袅娜行走,环佩叮当,香风袭来,粉面含春地坐了绮云的位置,在拓跋焘身边贴身坐下了。
众人纷纷恭维这个平城第一美女,哄笑着撮合她和拓跋焘,拓跋焘脸上微笑着,并不言语。云清侍立一旁,清楚地看见思凝眼波流动,似嗔似恼,说不尽的风流婉转。
绮云自小出身富贵,又聪明伶俐,不管在刘府还是在家中,甚至在赫连勃勃的大殿都被人众星捧月似的,从未象这般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心中无比郁闷,只想逃离此处。
忽听贺光对众人说道:“众公子莫要再取笑殿下和小女了,小女脸薄,经不起你们这样说她。待吃过晚膳,山庄里准备了篝火,你们可以尽情地唱和跳。”众公子都拍手叫好。
入了夜,诺大空旷的场地中央点起了篝火,山庄里的男女老幼和众公子们都围着篝火跳了起来。鲜卑族起于游牧,源自草原,性情与汉人不同,热情奔放,能歌善舞。
场地中央,舞姿最为优美的是贺思凝。火光映衬着人们的脸庞,到处都是灿烂的笑和欢乐的歌,却不属于绮云。她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只是远远的站在边上看着。
拓跋焘隔着人群隐约看到她,只觉得欢声笑语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阴影中,分外冷清孤寂。心中有些异样,欲走上前去,却被众人拦住,拖住了他与思凝跳上一曲,才放他走。他回首穿过人群望去,见绮云正转身离去,只有火光拉长的纤影伴着她。
推门进了屋,拓跋焘奇道:“怎么黑的,没有点灯?”
“别点,我眼睛疼。”听到他进了屋,绮云赶紧抹了下脸。
“这么早睡了?怎么,不舒服?”拓跋焘摸黑来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绮云囔囔道:“没什么,方才吹了风,有点头昏鼻塞。”
拓跋焘闻言,赶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常年拿剑拉弓的手有一层薄茧,绮云觉察略微粗砺的指尖抚上了她光洁的额头。她心中一暖,鼻中有些酸涩,问道:“你们都结束了?”
“没有,我先来看看你。来之前,拓跋齐他们还拉着我,说今晚要喝个痛快呢!你不舒服,我就不去了。”
“没事,我很好。难得今晚高兴,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殿下,你去玩吧!”
可是,拓跋焘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坐在她的床边,陪了她半天。绮云几次想开口问他,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灼华郡主冯绮云。可是,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很害怕听到他说“不记得”三个字。
第067章 辗转难眠
山庄里,一连几日,绮云无精打采。拓跋焘以为她身体受寒不适,只是叮嘱她服药歇息,却不知她心里正辗转反复。
这一日,阳光明媚,绿色葱茏。她踏着春色,坐在山坡上,享受着浓浓春意。晒着太阳,身上暖洋洋的,心底的阴翳去了不少。她一个人想逍遥自在,可是偏偏不如她的意,安颉和拓跋齐走上前来。
拓跋齐和拓跋焘是平辈,算下来是堂兄弟俩。拓跋齐长得雄杰魁岸,并勇壮善战。拓跋焘与他亲厚,二人时常同进同出,亲密无间。安颉则聪慧善辩,平时话也最多,往往也能说道点子上,拓跋焘也把他引为知己。
拓跋齐和安颉一左一右夹着她,坐在草地上,和她寒暄拉扯着,绮云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闲扯着。二人见她恹恹的,两个人只有自顾自地聊天。
忽听安颉问拓跋齐道:“拓跋齐,你说说在河南战场上,陛下与刘宋大军的战况如何?”
绮云闻言,心里倏然一惊,打起精神,侧耳听去,只听到拓跋齐答道:“前方,我军在陛下率领下大败宋军。据说洛阳、虎牢关等河间三百里地已经尽归大魏了。”
安颉瞪大了眼睛,问道:“不是都说刘宋的北府兵所向无敌吗?怎么如今这么不经打?”
拓跋齐笑道:“你不知道吗?刘宋开国皇帝刘裕死后,继位的刘义符是个未及弱冠的小皇帝,每日只知道嬉闹玩乐,完全丧失了他父亲当年的雄风,北府兵早已不复当年了。”
“按说刘裕也还算英明,怎么选了那么个儿子当皇位继承人?他没有其他儿子吗?”
“听说刘裕老来得子,儿子倒也有好几个,也不乏出色的。比如十几岁镇守关中的刘义真善诗文,还有精通史学的刘义隆等,都比刘义符要强。”
“看来刘裕没有选好继位者,这是一个极大的失误。哪像我们圣上未雨绸缪,早早栽培泰平王,两年前到北方边疆抗击柔然,把边塞军务整顿得有声有色。这样的皇长子哪里去找?”
拓跋齐道:“是啊,小时候,我们几个皇子犯了错,泰平王不止一次为我们挺身而出,代我们受过,为人十分仗义。记得有一次,我怂恿几个皇子离开上书房,偷偷地跑到皇城外的烟花之地去逍遥,回来被皇上发现了,皇上要狠狠的责罚我们,这时泰平王却把错处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唆使的。结果,他被皇上打了个半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痊愈。从那以后,我便发誓,拓跋齐这条命就是他的了。”
“是啊,身为皇子,这样的人品尤其不可多得。”安颉感叹道,停了片刻,又悄声问他:“拓跋齐,你说圣上为什么还不封泰平王为太子?”
拓跋齐顿了顿:“立太子此等国事,不是你我操心的事情。”
“嘘,”安颉示意拓跋齐噤声,手指着前方,“你看,泰平王殿下来了。”
绮云闻声抬眼看去,只见前方树林中,走出二人一骑。贺思凝骑在白马上,小心翼翼的样子,而拓跋焘为她牵着马,似正在教思凝骑马。
春风吹来,送来一缕少女清脆的笑声,欢乐轻灵,宛如银铃仙乐。二人渐渐走近,男的英俊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风流,女的娇俏柔美,媚若春水。在春光的映衬下,宛如图画一般,美得似天上人间。
拓跋齐和安颉看了啧啧称赞,羡慕不已。绮云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底泛起丝丝苦味。
拓跋焘也看到了山坡草地上的三个人,他对思凝柔声道:“思凝,今天我们就练到这儿,你也累了。我让安颉和拓跋齐送你回去吧。”
思凝急忙娇声道:“殿下,我不累。我们再骑一会儿吧?”
拓跋焘宠溺地对她道:“思凝,听话,你先回去。我找云清有事。”又对安颉二人示意,送思凝回去。二人接了这美差,喜滋滋地陪同思凝回转。思凝有些黯然,有些不情愿地回去了。
拓跋焘走到绮云身边,挨着她的身侧坐下,关心地问道:“云清,这几**的身子大好了?”
“嗯。”绮云郁郁不乐地哼了一下,并不接话。二人一时无话。
我在这儿干什么?整日里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全然不似以往的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绮云想着这些,心思烦乱,在草地上仰面躺下。看到辽阔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心情似乎开朗了一些。
拓跋焘见她躺着,双手交叠于脑后,很是自在的一副模样。于是,学着她的样子也仰面躺下。绮云见他与自己并排躺着,男子的气息扑鼻而来,似把她裹挟住,心头一阵鹿撞,倏然直身坐起来。
拓跋焘见她忽然起身,神情忸怩,不禁心中大奇,也坐起身来。拓跋焘见绮云似乎不敢看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见她的耳后根子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心中狐疑不定。
拓跋焘正在怔愣之时,听见绮云问他:“你方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呢?”细微的声音几不可闻。
拓跋焘的眼直盯着她瞧,“哦,这个啊。我见你在这里陪着我,整天闷得很。明天山庄里,庄主给我们这些学子放一天的假。我和其他人都约好了,明天我们去打猎,我带你一起去。”
绮云瞅了他一眼就撇开了,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拓跋焘见她答应了,站起身来,拉了她的手就要离开,一面说道:“走,我带你去准备一点东西,明天打猎时好用。”拓跋焘握了绮云的手,只感觉纤细柔软,全然不像一个男子的手,心中一阵异样。
忽然,树林子远远传来女子的惊呼声,拓跋焘听见,忙撒了绮云的手,飞奔而去,言语中似有些紧张焦灼,只丢下一句,“那是思凝的声音,她出什么事了?”
绮云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时心中滋味难辨。等她慢吞吞地回到庄上时,才知道贺思凝从马上摔下来了,崴了脚,被拓跋焘抱了回来。
夜晚,睡在床上,绮云思绪联翩,翻来覆去,夜不成寐。
第068章 围猎之变
苍穹万里,碧空如洗,山峦起伏,丛林茂密,很方便猎物躲藏。第二日,在与清溪山庄隔了两个山头的围猎场里,山庄里的众位公子们几乎都出席了当日的围猎活动。
一时间,众公子们纷纷跃马而去,衣袂纷飞,马蹄阵阵,溅起青泥点点。策马,扬鞭,追逐,吆喝声,弓弦声,还有茂林中不时传来猎手们获取猎物时胜利的哨声,兴奋的令人激动。
绮云骑着马,漫步在丛林中,和其他人不同,她并没有拿起弓弦的**,而是看着丛林中被惊起的走兽飞鸟,看着不断从身边呼啸而过的猎手。偶尔抬首望去,不经意在人群中寻觅着那个身着绯红骑装人的身影。
收回目光,在茵茵草丛中,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迷了绮云的眼。她跃下马,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一株粉色的小花,花瓣细腻柔滑,舍不得摘下一朵。
几个白色的小小身影,飞快的窜过来,把她惊了一跳。定神一看,原来几只小兔被吓得四处逃窜。他们躲在草丛中,白色的身影仍然清晰可见,也许他们跑累了,也许它们觉得安全了,静静地缩在那儿也不再逃走。
一阵马蹄声,绮云心惊,她甚至听到弓弦拉紧的声音。兔子们也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一哄而散逃。一只兔子被树枝绊住了,绮云心中不忍,不顾危险冲过去,帮助兔子从藤蔓下解脱出来。
“小心!”晚到的呼喝声伴着低啸而来的羽箭。绮云听到风声,长绫一挥,箭头偏了掉在地上。她松了一口气,怀里抱着小兔站了起来。
回首望去,却见拓跋焘骑在马上,手握弯弓,眼神迷离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