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丽江山-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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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驾驶了一天,到了傍晚,进了一个县镇。二人下了车,打听到此处是离洛阳近百里路远的嵩县,拓跋焘带了绮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问拓跋焘要几件上房,拓跋焘答道只要一间。掌柜的见他们亲昵,只当是要去走亲戚的新婚小夫妻。
夜间,用过晚饭,拓跋焘携绮云进了房,绮云心里砰砰的乱跳,脸也羞红了,不敢抬头看他。拓跋焘拉了她的手,走到床边,柔声说道:“今晚,你就睡这里。”
“那你呢?”绮云的心微微有些悸动。
拓跋焘说道:“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
绮云上了床,往里面靠,给他空出一块地方,拉了拓跋焘,“佛狸,连日来你也很累了,不要坐一夜。你上来,我们一起歇息吧。”
拓跋焘听她这样说道,脱靴上了床,侧身搂着绮云,并不逾矩,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眉头微蹙,目光中却是深怜密爱。绮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眉间,给他揉了揉眉心,“佛狸,你不要皱眉,我不要你不开心。”
拓跋焘捉了绮云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双唇间,轻轻的吻着,“叫我如何放下你?”
只一句话,绮云便泪盈满眶,嘴角却弯弯往上,“我们在一起一日,就有一日的开心。明天的事情,明日再说。我向掌柜的打听了,这里是嵩县地界,不远处有一座白云山,风景最是优美,如同仙境一般。明天,我们到那里去游览一番,也不辜负这洛阳美景。”
“好,我和云儿在那人间仙境之中,也做一回神仙眷侣。”拓跋焘微笑着应道,紧紧抱着她,感受着这一刻真实而动情地拥有。他恍惚地想,天家原来是如此的无情,他原有的身份和地位,原来只不过是个黄金枷锁。真爱可贵,虽然前途茫茫,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无怨无悔。
第086章 云山遇险
第二日,拓跋焘和绮云问明了前往白云山的方向,骑马向东南方向而去。二人并绺而行,不疾不慢,享受着清凉的山风。行在树林中,抬头看去,远远看见前方云雾缭绕,隐隐山峦起伏,正是人们说的“遥望白云山,长空皆白云,满山皆白云”。二人见白云山近在眼前,心中一喜,快马加鞭地过去。
他们骑马穿过树林之时,树梢上传来异动,声音虽轻,但拉满弓弦和羽箭射出的声音还是被久战沙场的拓跋焘听见了。拓跋焘立即出声,示意绮云低头俯身,堪堪避过了身后的翎箭。二人心有默契,并不慌乱,只是策马飞驰,出了树林。
几名黑衣人从树梢上的迅捷地滑落下来,飞身追去。佛狸和绮云穿过那片树林,发现前方竟然是悬崖峭壁,难怪那些黑衣人不紧不慢,眼看自己进入绝境。
下了马,拓跋焘拔出手中的长剑,绮云则卸下腰间的琅花长绫,二人紧紧挨着,背靠着背,面对着数倍于自己的杀手。
拓跋焘握了握绮云的手,转瞬又放开了。绮云心里一暖,心知他的心意,她回首看向拓跋焘,他的眼睛也看过来,见绮云明眸流转,风致嫣然。拓跋焘见绮云知他的心意,即便两人今日不能生还,同生共死倒也值了,心下泰然,面无惧意。
见黑衣人向拓跋焘围攻上来,绮云娇喝一声,手舞长绫,足尖轻点,已经抢攻上前,拦住几人的攻势。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显然是拓跋焘,见绮云上前,便目露凶光,招式凌厉,步步紧逼。绮云的长绫柔中带刚,身姿轻盈灵巧,黑衣人一时也奈何不了她。
但绮云毕竟临敌应变不够,而黑衣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将她逼退后,便朝拓跋焘方向攻去。绮云见拓跋焘被几人围攻,兵刃和手臂被两人紧紧缠住,而此时逼退绮云的黑衣人,骤然向拓跋焘发掌。拓跋焘眼见此人向自己发难,可是挣不脱身后那两人的纠缠,杀机就在眼前。
绮云见此情景,想也未想,飞身上前,拼足全力,使出长绫卷住那人的手臂,化去那人的掌力。那人挣脱了绮云的长绫,瞳孔一缩杀气腾腾,化掌为刀,向绮云胸口拍去。绮云为躲那人的杀招,向后飞速倒跃而去,不想身后便是万丈悬崖,飞出了山崖的落脚处,心神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落下山崖,身体疾速地向崖底坠落。
拓跋焘看得真切,悲恸万分,胸中似有雷霆之气,身上的力气仿佛突增了百倍。怒喝一声,将纠缠自己的那两个黑衣人挣脱开来,并飞起一脚把其中一个踢落悬崖。自己则义无反顾的飞身跳落山崖,扑向绮云,黑衣人见此情景,扑到崖边,见山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互相示意,迅速离去。
绮云只感觉自己正在疾速地下坠,长绫飞出,缠了些树枝,阻了些下坠的去势。眼见拓跋焘也跳下山崖,二人皆奋力地伸出手去,直到紧紧相握,拓跋焘把她拉入自己的怀抱里,他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护着她,不让她被山崖边的树枝藤蔓刮伤。自己伸出一手试图攀住树枝,但树枝藤蔓不断地折断,他的手尽是伤痕,鲜血迸溅而出。绮云数次舞出长绫,缠住些枯枝荆棘,好在那冰绡长绫不是普通之物,竟不被扯断,方使得下落之势渐渐缓住。
此时,却听得边上一人“嘭”的一声落到实处,原来是那个被拓跋焘踢落悬崖的黑衣人,掉到了崖底,只听得骨骼脆裂的声音,萌艘徽笮木�
二人在崖底缓缓落下,绮云犹自心惊胆寒,身子微微发颤。拓跋焘紧紧拥住她,轻抚着她的乌发和背脊,喃喃道:“云儿,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绮云惊魂未定,离了他的怀抱,两眼瞪着他,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怎么这么傻?明知山崖那么高,掉下去就没命了,你还往下跳?”
拓跋焘紧紧盯着她,眼中是不容质疑的坚定,说道:“你不也是为了我,才坠下悬崖的么?我见你掉下去了,想也没想就跳下来了。云儿,你若是要死了,你以为我还能……”
绮云深深动容,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下面的话,“好了,佛狸,你别说了,云儿明白。”过了一瞬,复又微笑道:“我们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我们寻了路走吧,本来我们也是来游览白云山的。这一下子掉到崖底,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拓跋焘笑道。
“你什么时候都能这么豁达乐观,心胸如此开阔,定是个成大事者。”绮云赞道,又有些心疼,“以后,你再也不能这样心头一热地不惜性命,你的命可不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说着,绮云反握了拓跋焘的手,察觉他的手中一阵濡湿。忙低头细看,却见他的手掌心里都是伤痕,不禁心疼不已。好在两人身上带了些常用药物,绮云细细给他的手中的细刺挑出,上了药,用绢子给他细细包扎好了。
拓跋焘看着她给自己包扎,眼角处的侧方却隐约看得有什么不对。见那个堕入崖底的黑衣人有些异样,走近前去探查,绮云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拓跋焘见那个黑衣人头颈断裂,血肉模糊的样子,觉得有些怪异。凑近细看,见那人发髻掉在一边,落出半个光头来。便走上前去,扯掉他的发髻,赫然露出个光头来,头上有九个戒疤,原来那黑衣人竟是一个受过戒的和尚。
绮云欲上前探查,拓跋焘怕污了绮云的眼睛,示意她离得远一些,对她道:“原来是几个贼秃。他们必定是恨我查封了他们的寺庙,追过来对我们下这样的狠手。”
绮云奇道:“你不是都把他们拘押起来了吗?”
“当时查封他们寺庙时,被他们逃掉了十几个凶徒。本来都是些亡命之徒,藏在寺庙中,被我端了他的窝。心里暗恨,才有今日之祸。”
绮云心里有些异样,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妥,还欲问他,只听拓跋焘淡然说道:“他们一群宵小之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不要管它。云儿,我们走吧。”
绮云心里一松,任拓跋焘牵了她的手,沿着山路离了崖底。
第087章 林海竹屋
一路上见林海莽莽、山俊石奇、飞瀑流泉,风景极为秀丽,仿佛进入人间仙境。拓跋焘紧握了绮云的手,一路沿着溪水,渐渐进入了白云山的腹地。过了一条狭长的山谷,见一处平地豁然开朗,有一座精致的小竹屋背潭而立。四周怪石嶙峋,花草飘香,树木青翠,藤蔓碧绿。屋前有一大片空地,潭水上方有流水淙淙。潭水清澈见底,一些鱼儿在潭中游动,和着日影照在潭底,相映成趣。
看到竹屋,绮云不禁心头大喜,推门而入,却不见人影,似是山中猎户建的晚间过夜的屋子。绮云指着竹屋道:“这倒是一个隐居的世外桃源。”
拓跋焘听了,心里一动,应道:“这座屋子不错,能让我们住上几天。就是不见主人,不知肯不肯收留我们。”
进入竹屋,看床铺桌椅倒还齐全,只是有些灰尘,似好久没有人来。绮云环顾四周,对拓跋焘说道:“今天我们就把这里打扫清洁一下,将就着歇下了。明日,再好好整理,我们找到山中的住户,用碎银子向他们买些日常的东西。”
两人捋起了袖子,动手收拾起来。拓跋焘拿了角落里的水桶,在潭中拎了几桶水,把地上冲洗干净。二人把竹屋各处打扫得干净整洁,收拾得极为妥当。
绮云看着整洁一新的竹屋,山风很快把霉味给吹散,竹子的清香散发出来。一面扳着手指头,一面说道:“我们明天还要向住户买些米,柴火不用买,周边现成的拣来就是。在这里不管过几日,油盐酱醋也是要买的。若是今后在这里长住了,弄一辆纺车和织机,我还可以自己纺纱织布。”
绮云指着屋外的一大片空地道:“在前面空地上还可以种些花草树木,建成一个美丽的院落。啊,对了,在院子里一定要摆放一个大大的躺椅。到了夜间,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看着夜空,数着星星。”
拓跋焘上前轻轻拥住绮云,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处,轻叹道:“听上去很美,你看上去像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主人,而我却是什么都不会。”
绮云闭眼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娇嗔道:“听上去,你好可怜啊!不过,你可别打算只会吃闲饭,什么也不干。”
“那是,云儿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拓跋焘玩笑地答道。
“让我想想,你在这儿能做什么。洗衣做饭,你是肯定不会的。种菜栽花,恐怕你也不行。你这个皇长子,学习了那么多的技艺。到了这里,却是百无一用了。”绮云摇着头,忽想起一件,对他道:“我想起了你有一样技艺,在这里正好有用。”
拓跋焘好奇地问:“是什么?”
绮云咯咯笑道:“射箭哪,我见你在王府校场上和清溪山庄里,射箭的技艺百发百中。你以后每天拿着弓箭,在这白云山中,打些猎物。我们既可以有野味吃,还可以拿来换些白米用具。”
拓跋焘见她说得认真,面色不自然地笑了笑:“云儿,再说吧。不定在这里多长日子,先别想得那么长远。”
绮云听了,不悦地努努嘴,甩开他的手,出屋自去忙碌。拓跋焘看在眼里,心里挣扎彷徨。
拓跋焘出了屋,见竹屋前的空地上,绮云拿了锄头正在翻土。山中虽然凉爽,但夏季初至,空气中有些潮湿,汗湿了衣衫。
“云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绮云微笑道:“佛狸,我要在我们的竹屋四周种些鲜花。我在朝影宫时,看到他们宫里,遍地都是各色菊花,一年开两季,煞是好看。佛狸,我要在竹屋的院子里种上春兰秋菊。竹屋背后的潭水中,看能不能种些睡莲。春天空谷幽兰,夏天碧水清莲,秋日菊花傲然迎霜,冬季竹子苍翠有力,这些都是我所喜欢的。”
“累吗?”拓跋焘手握软布,为绮云擦了擦额上的汗。
“虽然有点累,但我很开心。”绮云叹道,“在这里,让我想起了陶渊明的一首诗来:
中都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真美!”拓跋焘看着她明澈的双眸,企盼的神色,当下豪气顿生,大声说道:“好,云儿,我们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定无违云儿的愿望才是。”
绮云听了,跳起来搂住拓跋焘的颈脖,在他的面颊上很响地啵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红着脸跑开,洒下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竹林栖息的云雀,扑棱扑棱地扇着翅膀,向着高处飞去。
第二日,他们在白云山四处转了半天,找了山中的住户,用碎银子买了一些必备的东西,尤其是向猎户买了一幅弓箭。
“这个还不是很称手,先用着吧。等以后,我们如果去嵩县,再买好的来使。”绮云拿了那弓递给拓跋焘。
“云儿说的极是,这个先用着,打几只野禽是没有问题的。”拓跋焘拿了弓箭,在手中试了试。
山中住户的大婶看他们二人极亲密爱恋,气质高雅却又待人和气,便上前和他们寒暄,问他们的姓氏,拓跋焘愣了一瞬,说道:“大婶,在下……姓杜。这是我的……娘子。”
“娘子?”绮云心里默念着那两个字,不觉五内俱热,面红耳赤,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大婶呵呵一笑,“杜公子,你娘子脸皮薄,好像还很害羞呢。”边上几个山民看着绮云忸怩红了脸,也乐了,“年轻人不好意思,你娘子好像红了脸。杜公子,回头好好哄哄你的娘子。”
绮云暗地里掐住拓跋焘的胳膊一扭,拓跋焘的脸色变了变,转瞬如常,赔笑道:“好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带了这些东西,走吧。”
“你还说,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绮云低声咬牙道。
“打是亲骂是爱,你看他们俩小夫妻恩爱着呢。”众人看了他们的亲热举动,皆哄笑道。
绮云脸更加红了,拓跋焘携了她,拿了东西,向山民告辞而去。
山路崎岖,拓跋焘背着绮云。她皓臂如链缠绕在他的颈项,两人的乌发纠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山风吹过,几缕扫过拓跋焘的脸颊,那种微痒穿过他的脸颊,直达他的心底。
附在他耳畔,她轻轻地问:“沉吗?”拓跋焘的手臂将绮云往上托了托,轻笑道:“沉,沉得不能再沉了。”
绮云恼了,粉拳捏起,欲敲在他的肩膀上。他忽然轻缓地回了一句:“整个世界都在背上,你说,沉不沉?”绮云的拳头缓缓地放下,默默无言,手臂紧紧地搂住他,头埋在他的颈间。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个。
第088章 七夕诉情
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
七夕节,星空如海,夜凉如水。四周虫声唧唧,流水潺潺,点点萤火飞舞,和天空的点点繁星相映想和。
在竹屋前的院子里,拓跋焘和绮云并躺在竹椅上。两人紧紧挨着,没有间隙。绮云的头放在他坚实的臂弯里,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仰看着夜空的星辰。月光如水洒落,流淌在二人身上,轻缓温柔。
“那七颗排列成一把大勺子的是北斗七星,而那颗很亮的是什么?”绮云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问道。
“那颗是天狼星。”拓跋焘也抬头望了一会,低头告诉她。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我以前在北疆草原上防范柔然时,夜晚每天要观星,这是我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