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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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克复了?”
朱由检用力点点头,“恩,这是高时明的密报,不会错的!还有一个好消息,朕的那位族弟,晋王并没有殉国!”
同时指点那密报,“皇后,这就是朕的良药!”
“朕现在就要拟旨,朕要让他不满三十就封坛拜将!”
周皇后亲自伺候着将笔墨纸砚准备妥当,只见朱由检提起朱笔,游走如龙蛇,他每写一个字周皇后便念出一个字。
“……李信,拜征西前将军,佩将军印,充任山西镇总兵,加封五军都督府指挥俭事,兼任三卫总兵,理山西大同灾民事……”
只是朱由检拟的中旨刚被送到内阁,晋王又给他出了一道大大的难题,导致这份本应循例通过的中旨竟然难产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非礼郡主
仅仅一日功夫,爆炸性消息接二连三,朝臣们一时间纷纷失语。先是流贼掘了黄河大堤,接着是李信克复太原,连带着还证实了先前传言已经殉国的晋王并没有死,而且这位未死的晋王还将克复太原的功臣李信给告了。
一纸诉状直接送到了内阁大堂,而前来送诉状的则是晋王身边的一个太监。若是以往有人正儿八经的状告李信,阁臣御史们早就一拥而上将这厮给踩死了。今儿却都大眼瞪小眼,似乎一时间难下决断,不知该如何处置。
内阁的几位众臣本意是想先封锁消息,小范围讨论,谁知仅仅半日功夫,李信被告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弄得满朝上下沸沸扬扬,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大明天子朱由检都哭笑不得,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究竟晋王告了李信什么,竟然是李信在宁武时玷污了晋王郡主的清誉!这在严守礼教的明朝无异于一枚超重磅的炸弹,大臣们私下里议论之时也都不敢放大声音,而是故作交头接耳状。揣测与议论之中都充满了对男女隐秘之事的猎奇,言语里亦都带着不可言说却心知肚明的默契。
李信置于风口lang尖已经不是第一次,可唯独这一次人们议论的中心没放在他本人身上,而是都极尽能事的揣测,李信究竟如何毁了晋王郡主的声誉。
这种案子涉及男女风月的隐秘之事,可是活脱脱的丑闻,究竟是李信霸王硬上弓,还是两个人互生情愫有了苟且之事,这都在朝臣们的口中不知转了多少遍。
多数人的意见是,李信不过马贼出身,又粗鄙少文,郡主瞎了眼睛才会看上这种粗货。十有**是李信趁着人家落难,霸王硬上弓,谁曾想晋王老家伙不干吃这哑巴亏,竟然不惜自身受累而将此事公之于众。
此事想想也不甚奇怪,据说那李信不但马贼出身,而且年富力强,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生龙活虎,精力无限的好年纪,好女色也不是问题,可饥不择食连皇家的人都敢动,这就有点糊涂了。
总之是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将星说不定就要因此而陨落了。最终让大家看不清风向的是皇帝的态度,按说这种事晋王能搭进自家的脸面来告状,肯定就假不了,按照大明律李信妥妥的要判一个斩立决。可是皇帝就是不表态,内阁则将晋王的状子捧在手里向个烫手的山芋。
李信若是通敌叛国,杀害无辜,大臣们绝不会手软,该弹劾弹劾,该处理处理,但现在涉及到皇家,事情就可大可小,到底该如何办,办的轻重大小,这都是很难拿捏的。一个弄不好,就得例外不讨好。
一日之间,这种涉及皇家丑闻的公案成了京城舆论的焦点,竟使河南战局带来的阴影冲淡了许多。
大明天子朱由检之所以迟迟没有表态,是因为他在等待高时明的回信。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再偏听偏信,他要得到一个真相,而且在真相到来之前,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李信是否有罪,他都要保住此人。
就实而言,他对晋王近乎于撕破脸的行为很是不满,这等丑闻,不打招呼就直接捅到内阁里去,还嫌局势不够乱吗?
两日后,高时明八百里急递的信使到了京师,朱由检这才得知丑闻第一手的资料,而丑闻竟然开始于李信救下一个落水僵死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晋王爱女。
高时明自然是百般回护李信,但在写给皇帝的书信中却是就实而言,甚至在诸多细节上还多有微词。比如,李信孟lang,比如救人之后竟然还接触了郡主的身体。连按压胸口,嘴对嘴这种救人的细节都一一相近复述。就在这些极尽无礼的动作之后,本已经没有了声息的郡主居然死而复生。
朱由检心下稍安,已经给李信非礼郡主一事定了调子。李信情急救人,有些非礼行为可以理解,虽然他后来那些非礼般的救人手段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但终究不是那等霸王硬上弓的无耻之徒。这让他很欣慰,他也不希望自己看重的骁将是个色盅恶鬼。
这还不算,朱由检又将晋王的护卫首领传唤进宫,此人即是那日一路护持晋王郡主的汉子。
不过在此人口中,高时明所言李信那些救人的手段,都成了趁机上下其手,大肆非礼的借口。这位晋中汉子从流贼围攻太原说起,晋王勉力支撑局势,后来太原终于不敌城破,世子失散生死未卜,只有一女带在身边,他们流落民间,被流贼苦苦追杀,吃尽了苦头,如今又遭悍将侮辱……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怒气难以遏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将李信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声泪俱下,请求皇帝为晋王,为郡主主持公道。
朱由检对晋王勇于抗争的精神进行了高度的肯定,又好言抚慰了忠心护主的汉子,这才将人打发出宫。经过两厢印证,他已经可以肯定,李信非礼郡主一事,均是由救人引起,看来要向护住这小子,还得从此处下手。
虽然身为皇帝,做事也不能为所欲为,亦要受到诸多掣肘,也必须顾及礼教法度。而且此事也不宜当众对峙掰扯,还须先从舆论下手。
果然,当天就从宫里传出了消息,小太监们于宫内三五成群,纷纷议论得到的此事一手内幕消息。
“所谓李信非礼完全就是个误会,当时郡主落水,大河又恰逢桃花汛,水流湍急,李信情急之下,下水救人,自然有诸多身体接触。而在将人救上案以后,据说人已经不行了,那李信不知做了何种急救,郡主竟然死而复生,诸位说说,怪不怪哉?”
“此等隐秘,你一个洒扫如何能得知,说瞎话吧!”
“这你就不知了吧,俺干爹是王公的徒弟,他亲耳由王公口中听来,岂能有假!”
若说此话出自一向谨言慎行的王承恩,大伙本能的便已经详细了一半。这个消息很快又经由守宫门的锦衣卫传到了宫外,一时间就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
就连朝中的几个阁臣都认可了这种传言,还特意传唤了晋王的侍从,以求证此事。晋王侍从自然抵死不认,虽然事情经过于传言有出入,但大致不差。这个案子由内阁大学士刑部尚书刘觉斯受命全权负责勘验,他传唤晋王侍从以后,得出的结论是很有可能是李信救人之后,于郡主身体接触,有些不雅行为,但究竟是主观故意,还是事有从权,除了他本人恐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等定性,晋王又如何能干,他撕破脸皮,摆明了就是向治李信于死地。而皇帝的态度他则自信已经嗅到了一丝苗头,皇帝是要保李信的,而且势在必得。
一时之间难下决断,生怕处置不当两头不讨好,想来想去,刘觉斯觉得还是得找个人商量,内阁中几个人他掰着手指头数能与之商议的人并不多。
薛国观和李侍问天生就是李信的对立面,若由他们出主意,肯定是不利于李信的。范复粹呢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又太过刚硬,秉公办理又不是他所愿,万一违逆了圣意,将来难免不被秋后算账。最后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张四知最为合适,此人是皇帝的老师,最是了解皇帝的喜好,又于各方利益纠葛不深,再者此人曾在一桩财产纠纷中欠自家一个人情,此时正是讨还的大好时机。
于是,刘觉斯连夜去了张府拜访。张四知就像早知他的来意一般,竟然主动说起了朝廷上这桩桃色公案,刘觉斯立即肃穆求教。
“还请张相教我!”
张四知手捋颌下花白的山羊胡子,让他不要忧虑。
“老夫想听听刘大人的想法!”
刘觉斯就将自己此前的判断复述了一遍,当然揣测圣意这等事是不能说的,张四知连连点头,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半晌之后,张四知忽问道:“刘大人觉得圣上欲将此事如何?”
刘觉斯一愣,尴尬道:“觉斯鲁钝!还请大人明示!”
张四知却道,“刘大人明明已经有了判断,老夫已经没甚可说。此事惟圣意而定,总归是错不了的。”
听到张四知如此说法,刘觉斯心道张四知老狐狸,这等万金油的说法,说了和没说又有甚区别?自己何尝不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要保李信的,可如何去保,这不是来求他拿个主意么!
厅中突然就冷了场,刘觉斯只得厚着脸皮又道:“觉斯实在不知如何决断,张相德高望重,还请为觉斯指点迷津!”
张四知居然不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的说道:“毕竟是男女之事,闹大了对朝廷对谁没有好处,既要保住功臣,又不能损了晋王,刘大人想想,有没有折衷的法子?”
刘觉斯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联,联姻?”
张四知手捋颌下山羊胡,笑而不语。
第二百五十三章 郡主下嫁?
刘觉斯大喜过望,连不迭赞道:
“此计大善,张相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张四知嘿嘿笑了几声却道:“此计虽好,却如打牌一般,不能轻易打了出去。”
刘觉斯心中一动,急忙问道:“请张相明示!”
“圣上为何要保李信?”
“自是此子能征善战,如今又有克复太原之功,说不定要他南下收拾开封乱局也未可知!”
“恩!晋王郡主若下嫁李信,李信便是仪宾,朝廷规矩所在,他又如何再为圣上领兵?”
刘觉斯顿觉颓然,若李信成了仪宾便与驸马等同,再不能参与朝政,掌兵权则更是不能,皇帝如何能同意?
“刘大人不必沮丧,所以才教你不能轻易将此牌打了出去,一张好牌打的时机不对,就成了烂牌!”
听张四知话中另有深意,刘觉斯心底又涌起了希望。
“那,那要何时才能将这牌打了出去?”
“要等圣上与那些穷治李信之人希望你打的时候才能打!”
说白了就是等待一个最合适的契机,刘觉斯若有所思。
果如此,真是一举两得,朝中大臣向来不喜李信其人,均觉得他过于跋扈嚣张,实在是朝廷一大隐患,若不加以牵制早晚得行不轨之势。
不对,将晋王郡主下嫁李信是一箭三雕,其一,除去隐患,必然会得到大多数朝臣的支持于谅解。其二,满足皇帝保李信之希望,虽然略有不足,亦可再从长计议。其三,安抚晋王。最终使得所有人皆大欢喜,虽然不尽然完美,却是一个绝佳的中庸之策。
离开张府后刘觉斯便请了病假,躲在家里,准备先让朝廷上各方尽显其能。
果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弹劾李信的奏章雪片一般纷至沓来,这其中执牛耳者竟然是内阁大学士,总督保定、山西、河南三省军务的杨嗣昌。这可非同寻常,通常一派之首若要弹劾某人,必会先以位卑资浅之人打头阵,然后再群起附和,而身为一派之首的那人当可伺机于关键处着力,进可攻,退可守。
杨嗣昌如此做却反其道而行之,但是朝中的老狐狸们却明白,他这是色厉内荏了,以带头弹劾李信这种有违礼教的行为来像皇帝证明,此前自己一直针对李信是出于公心。
如此奇怪的心思,偏偏朱由检就吃这一套,不但没追究黄河决口的责任,还勉励一番令他尽速解决河南流贼,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张四知暗暗冷笑,杨嗣昌虽然又板回一局,但是如果河南战事处置不利,他将永远的消失在阁臣名单之中,自己距离内阁首位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当然,朱由检之所以对河南局势责任的追究表现的轻描淡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赖于李信在山西取得的大胜,这坚定了他剿贼胜利的信念,所以才又给了杨嗣昌第二次机会。
说到底,这屡屡暗算李信的杨嗣昌还要感谢李信呢,如果不是太原大捷,杨嗣昌此刻恐怕已经在锁拿进京的路上了。
因此,大明天子朱由检越发急不可耐的要将封赏李信的旨意从速送往山西,以慰劳这位一心为公的骁将,再者也弥补一些此前怀疑他的歉疚。
内阁大堂,一众阁臣正在商议如何处置皇帝再一次发下来的中旨,若是没有非礼晋王郡主这档子事,封赏李信原则上是可以通过的,再不济还可以逼皇帝打个折扣。
可是现在李信涉嫌有伤风化的案子,而且苦主还是晋王之女,晋王又紧追着不放。这其中以范复粹为代表的清流一派,认为要必须明正典刑,以彰显朝廷重视礼教。
“李信嫌疑在身,圣上却执意封赏,这等有违礼教之事,想来也是一时糊涂,就算此子有心救人,可木已成舟,总不能视而不见,咱们做臣子的不能看着不管!”
范复粹出于大局出发,必须安抚晋王之心,那么牺牲一下李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暂且不加封赏,申斥责罚一番就算将这一篇揭过,对各方也有个交代。至于往后,皇帝哎怎么封赏,谁还能再以此事为借口管着了?
薛国观立即出言附和,“我等食君之禄,须忠君之事,兹事体大,却不能轻易屈服了!否则将置圣上于不利之地!”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若杨嗣昌不开口,他才不会插一脚,管这档子闲事,毕竟与之利益相关,内阁在封驳皇帝中旨这件事上取得了空前的一致,偏偏朱由检死心塌地的就要封赏李信,内阁封驳一封,他就继续发下一封,看看这帮臣子能封驳到几时?
封驳中旨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这一封封的中旨驳的几个老臣手软腿软,除了范复粹和薛国观,其他人都坚持不住纷纷学刘觉斯一般告了病假。
朝廷大佬打架,跟着瞎掺和什么,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大不了咱不伺候了,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出来视事。
剩下的薛国观和范复粹态度极为坚决,封赏不能下,旨意不能发,除非皇帝发中旨去山西,他们绝不阻拦。但是,没有内阁票拟的中旨,这种封赏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朱由检自然不会干这种小孩过家家的行为。
于是,皇帝和阁臣顶牛的戏码还在继续,中旨还在不停的发往于文华殿一墙之隔的内阁大堂,两位阁臣依旧照例封驳,在众臣们看来,这简直和小孩过家家没甚区别了,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商议一下吗?朝廷上下那么多大事,就被这件事给耽误了,值得么?
朱由检当初选择刘觉斯负责此案就是看中了他与朝中几大势力有着距离,不会偏帮偏向,关键时刻还可用他来打个头阵。谁知这厮竟然荡当起了缩头乌龟,他这才不得已赤膊上阵,以皇帝之尊亲自于大臣顶牛。
顶到最后双方都已经骑虎难下,皇帝若是服软,今后哪里还有威信在,往后内阁稍有不满,封驳中旨岂不成就得成了家常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