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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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乐郡主就更棘手了,经过一系列的突击补习之后,李信明白了这个时代女人看重贞洁到了何等变态的程度。陆九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是江南有一大户人家小姐,只因于临街的小楼上开窗时见到一醉酒男子解手,便不堪受辱于当夜自尽身亡。更有甚者,还有节烈妇人因手臂被陌生男子触碰,而断然挥刀斩断那已经不洁的手臂。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郡主一个女儿之身,落入鞑子之手,即便是平安归来,恐怕这名声也已经毁到不能再毁了吧!李信只觉得头大如斗,在详细询问了牛蛋,辅兵于何处遇袭,鞑兵几何,去往何方的各种讯息之后,他下了决定,出居庸关去营救他们,时间越短,他们平安得救的可能性,就更增进一分。
三卫军的数千士卒虽然连日行军又激战一夜,但是在听说辅兵被袭,绝大多数人被掳走,而这其中竟然还有田镇抚,和新乐公主。田镇抚就不必说了,新乐公主那是什么身份?那是大将军由皇帝指婚的妻子,这种奇耻大辱岂能忍下刻?而大将军的耻辱也将是三卫军的耻辱!
骤然间激战后疲惫虚脱的情绪一扫而空,代而继之的是义愤填膺的愤怒。
“杀鞑子!给杀鞑子”
军心可用,李信时分满意,战场来不及打扫,三卫军战死的忠魂也不及收敛,他相信朝廷会处理好这些的,虽然朝廷**,但是对为朝廷捐躯的将士们,还是足够优渥的。
而孔有德这厮已经累的虚脱过去,李信命人将这货抬上了马,招安一事只有他知道,若是留给朝廷被一刀砍了脑袋在所难免,将他一并带上也算仁至义尽,至于其部下残兵,多是流民啸聚而成,想来朝廷也自会有妥善的处置。
就在将走未走之时,传旨的太监忽然来了,离着老远便尖着嗓子喊道:“李将军在哪,那位是李将军,万岁有旨旨……”
所谓的万岁有旨其实就是一道口谕,李信只好跪倒耐着性子听他鹦鹉学舌,说罢,那太监立即换上一副笑模样,“李将军还请随咱家进城,万岁等着见您呢!”
李信歉然将三卫军面临的窘况一一复述,请他代为进呈皇帝,时间急迫,战机稍纵即逝,不及进宫面圣,请皇帝恕罪!
那太监当即就变了脸,还没见过如此给脸不要脸的人,皇帝召见,你却要去救那些劳什子不相干的人等,难道万岁还不如那些丘八行伍不成吗?
那传旨太监还想板着脸训斥几句,他不知礼法,谁知李信作揖之后便扬长而去,不多时功夫,整支大军渐渐开动,竟一路往北去了。气的那传旨太监直想骂娘……当然,骂娘是没有用的,进谗言却是刀刀见血的利器。
……
大明天子朱由检在文华殿召见了宣大总督洪承畴,他虽然一天一夜未好好休息,但骤然变化的战局,忽悲忽喜之间,已经让他顾不得倦意,城下击退流贼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就被蒙古鞑子破关的噩耗所取代。
而这一结果正印证了洪承畴此前种种,在他看来是推脱的借口和理由。朱由检当即便明白,自己至少在蒙古犯边这件事上错怪了洪承畴,虽然对他的迟缓出兵仍有芥蒂,但总算是平息了怒气,这次私下召见便是想抚慰一下这位能战,敢战的疆臣,毕竟现如今的大明朝廷向洪承畴这样能文能武,有出将入相之才的人不多了。
随即朱由检又就蒙古鞑子破关一事请教洪承畴,事到如今可还有什么不救的措施,洪承畴沉思半晌,才缓缓问了朱由检一个问题。
“圣上可曾听过去岁冬日,边墙设卡拦阻晋商北上贩运货物之事?”
听到他问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朱由检顿时便有几分不悦,但仍旧耐着性子,此事他还真有些印象,听几位阁臣说过几句,但大明以农为本,工商乃是末节便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洪承畴怎么又提起来了呢?
洪承畴见皇帝没反映,便自顾自又道:“去岁三卫总兵曾提出来,晋商贩运的物资十有**都流入了满清鞑子之手,而满清鞑子便是用这些物资武装八旗军,然后再侵犯我大明,因此断言,凡是往边墙外贩运物资均属通敌!”
朱由检听洪承畴提起李信来,想到他抗旨而去,心中又增添了几分不悦,但对这话却是认同的,细想想还颇有几分道理。
“可商人逐利,有十倍之利便敢冒杀头的危险,于是李信便以武力强行没收执意北上晋商的货物,然后全部充公,以资军用!”
听到这里,朱由检才恍然,原来李信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就练就一支铁军,其财源究竟是来自何处,竟是来自这些毫无礼义廉耻的商人们,于是大呼痛快,赞李信做的好。
朱由检突然明白过来,看着洪承畴,他转了如此大一个弯子来描述此事,肯定有他的目的,而这目的他自问已经猜了个十之**。
“洪卿在宣府不会也设卡收货了吧?”
洪承畴赧然点头,“不得已为之,所获颇丰!”毕竟与民争利的事,不是圣人之道,他乃读书人出身,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尴尬!
但朱由检却不知道,洪承畴口中的颇丰究竟有多丰厚,这些没收的财货足够宣府数年不需要朝廷的接济。如今,蒙古鞑子大破宣府镇,其损失可想而知。
“难道鞑子破关的目标只为宣府镇里的物资?”
洪承畴点头应道:“圣上英明,正是为此!”
“那,那现在洪卿率师回返,还来得及否?”
洪承畴分析道:“臣若是鞑子主将,破宣府镇后将物资北运的同时,会派遣一部人马进抵保安、怀来一带,以阻止朝廷援兵。周旋数日后,物资悉数安全运出边墙,自可退兵!”
“洪卿的意思是来不及了?”
洪承畴黯然点头,主动权不在手上,去了也是被蒙古鞑子牵着鼻子打,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很难说!但随即又起身跪于陛前,朗声道:“臣请率师往宣府,誓尽最大努力将损失减小到最少!”
朱由检欣然允诺。
打发走了洪承畴,朱由检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坤宁宫,而并没有返回乾清宫。看到皇帝憔悴的模样,可把周皇后心疼坏了,一边命人准备吃食,又一面命人准备热水为皇帝拭身解乏。
听说外边打了打胜仗,流贼已经退了,可细心的周皇后却在朱由检疲惫的脸上看到的却满是忧心忡忡。
看着周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朱由检突然苦笑了一下,“皇后是想问朕为何打了胜仗却还苦着一张脸吗?便说与你听听,宣府大败,蒙古破关了!”
周皇后一惊,这打击一个连着一个,真不知道自家夫君还能挺得到几时,想安慰他,却又无能为力。只听皇帝又道:“说起来,惹朕生气的还是那李信?”
这就让周皇后好奇起来,平素里他一说到李信其人都是赞不绝口,今儿此人带着人马在京师城下打了打胜仗,怎么还生气了呢?想来也只有言行不当冲撞了自己这位夫君。
“一介武人,言语粗莽,皇上何必一般见识!”
朱由检道:“若如此朕岂能怪他?此子抗旨不尊,皇后说说,朕该如何责罚他?”
“朝中大事,臣妾不知如何处置!”
周皇后一向安分守己,对于后宫以外的事一个字都不过问。
朱由检随即将那太监的汇报说给了周皇后听,在那太监的说辞里,李信抗旨完全是因为乔装在辅兵里的新乐郡主被蒙古鞑子掠走的缘故,故意使皇帝产生李信为了个女人而违抗皇命的印象。
周皇后听罢却慢条斯理的说道:“臣妾倒觉得他有情有义。”
朱由检则不以为然,“此前他为了商人之女准备抗旨,皇后说他有情有义,现在他又为了郡主抗旨,皇后亦说他有情有义,岂不前后矛盾?”
周皇后却轻笑道:“此前他为了商人之女,是情大于义,而现在为了郡主却是义大于情。如此情深义重之人,倒是不多见呢,皇上得大将若此,当得一贺!”
这一番说辞,朱由检直觉得是强辩,但细细思量竟还有几分道理,但凡这等情义之人,也必然至忠至孝,骤然间他似乎心结顿开,张四知在城头上不可再赏的分析带来的阴霾,似乎在瞬间云开雾散!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影无踪
李信心急如焚,也知道急不得,三卫军经过一夜大战之后,几乎人人带伤,刚到了昌平就有支撑不住的架势。这种情形之下再强行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李信当机立断令昨夜参加战斗的第一线横队于昌平就地休整。而作为预备的第二线横队,以及炮兵营与陆九的骑兵营随他进入宣府,但坏消息接踵而至,炮兵营营官海森堡经过一夜的劳顿病情加重,已经再难以加持大强度的行军了。
一筹莫展之下,李信突然想到了孔有德,这货虽然没道德,没人品,但操炮还是有两下子的,于是来到装晕的孔有德面前使劲两脚下去,便踢的他嗷嗷直叫,从地上蹦了起来。
“难道孔兄也想留下来?”
孔有德的确有打算留下来然后再伺机逃走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赖以生存的部下们已经作鸟兽散,单人匹马逃出去,不被官军抓着也没准遇到流贼土匪,到时候说不定死的更惨。
“李将军说哪里话,但请吩咐就是!”
李信看着孔有德真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厌恶他。这货从来就没和他一条心过,在高阳时也曾短期合作过一阶段,知道他操持大炮的本事。现在海森堡不能随军起行,看来只有先拿他来充数。
即便这货不能如海森堡一般将炮兵指挥的如海森堡一般机动灵活,能指哪打哪也是好的。实际上,当初满清鞑子能看重于他,并封了王爵,也无非是看中了他在制造和使用火器上的能力。
孔有德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现在已经将标准降到最低,一切以活下去为基准。
但是,将如此重要的炮兵营交给一个流贼降将来指挥,这一点几乎得到了三卫军从上至下所有人的反对,李信再一言九鼎,也不便在这等影响军心士气的事情上较真,只好作罢。
出了居庸关便是延庆州,但所过之处,各地城堡皆已废弃成残垣断壁,有些地方甚至连火势还没消减,显然也是刚刚被人烧了没多久。入眼处都是一片触目惊心,这些地方前日经过时还一片熙熙攘攘,今日竟如鬼城一般。
三卫军经过延庆州以后并没有继续向北而是转向往南去怀来卫,没想到怀来卫沿途所过之处几乎也与延庆州一般无二,除了残垣断壁就是死人。李信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从洪承畴进入居庸关算起,蒙古鞑子破关进入宣府,他的首攻目标该是宣府镇才对,就算连夜拿下宣府镇,这半日一夜的功夫想把这居庸关外的几个卫所搅成这副模样,想必他们也该分身乏术吧。
所幸的是,游骑们终于在废墟中救回了一个活口,是怀来卫的一个卫所兵,粗略检查了一下没有致命外伤,应该只是单纯的晕了过去。有军卒本打算给他喂几口水,谁曾想水到了嘴里以后全都呛了出来,这一呛之下反倒将他给呛醒了。
听他哭诉了那场大灾难的全部经过后,李信又迷惑了。
据他所言,夜间袭击怀来卫的的确是一群蒙古鞑子的骑兵,这群人来去如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好端端一个怀来卫不过个把时称就破败成眼前这个德行。
“怀来守将哪呢?”
李信听的痛心不已,若是怀来卫但凡能进行一些行之有效的反抗,想来怀来卫也断然不只如此。
那军卒哭道:“指挥使刚开战就被鞑子一箭给射死了!俺们这才乱了套,大家伙谁都顾不上打仗,只顾逃命去了!”
“鞑子后来去了何处?”
李信急于知道鞑子的行踪,那军卒却茫然摇头,“俺后来便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已经在这了,鞑子去了何处小人实在不知!”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李信只好作罢,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是继续往西南去,经过美峪所,便可通往蔚州。这也是三卫军步战营和辅兵营北上的途径。第二条路则是往保安州、宣府镇去碰运气,毕竟那里是宣府的核心地带,鞑子在那里的可能性要很大。
就在两难选择的时候,恰巧一队由保安败退下来的明军溃兵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宣府镇在昨天夜里就已经被抢掠一空,今儿一早便被鞑子放火给烧了,据说又分兵奔万全左卫和怀安卫去了。
宣府与怀来相距甚远,这则消息若是准确的话,那就证明,蒙古鞑子不止一股人马,也就是说扫荡延庆怀来一线的鞑子和攻陷宣府镇的那些鞑子不是一路人马,亦或是说在变强之外就分成了两路人马。
那么掳走郡主和大多数辅兵的蒙古鞑子就未必是宣府镇那一股,有极大的可能便是眼下由延庆怀来南下的这一股。很显然,他们在南下的途中袭击并抢掠了辅兵。想到此处,李信兴奋起来,既然得知了这股鞑子的基本行进路线,他们携带了辅兵营的物资以及押解着上千辅兵,行进速度肯定不快。
如此,三卫军只须沿着这条行进路线直往南去,十之七八便可逮到这股蒙古鞑子。
但是李信的一腔希望很快就落空了,他们急行军一直进了蔚州境内都没见到半点蒙古鞑子以及所路走辅兵的影子。而蔚州境内的卫所堡寨安然无恙,证明了蒙古鞑子没有继续南下。期间遇到山间的樵夫,则指指点点说是见到一群骑马的凶神恶煞押解着一群红衣人往西去了。
通过樵夫的描述,这像极了三卫军的辅兵营。
此处往西就是怀安卫,可在半路上他们却发现了一些不详之处。那就是辅兵的物资被遗弃在半路,并且被烧的连渣都没剩下多少。只剩下了一些没烧干净的大车,以及一些已经碳化的尸体。这让整个三卫军的情绪都为之紧张,李信的心里也愈发的起来。好在尸体的数目不多,只有几十具,但想辨认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可能。
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是他们奔波的终结,当三卫军向西拖着不疲惫的躯体来到怀安卫南部的顺圣川东城时,才发觉这座堡城还好好的掌握在明军手中。
尽管难以置信,李信不得不承认,他们失去了鞑子的线索。这也让他十分恼火,宣府就巴掌大的地方,居然连一支鞑子人马都找不到。
明明就有线索摆在眼前,可随着线索一路追索过去,不是发觉扑空,就是有极大的可能走错了路。他忽然觉得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着三卫军的鼻子在不断的前进,而这一点,或许正是牵线那头所要达到的目的。
想到此处,李信猛然一震,他突然意识到,怀安卫再往西就是三卫军赖以起家的地方,镇虏卫!
难道蒙古鞑子抢了宣府以后还要去抢大同府的三卫不成?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三卫即镇虏卫、阳和卫、高山卫被李信经营了一冬,囤积了大量的财货物资,这些东西最是能吸引鞑子的目光。可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既然鞑子急需物资,为何又舍得烧掉了从三卫军辅兵手中夺来的物资?
难不成再继续向西回三卫去?此时此刻,李信的思路也凌乱了,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孔有德来了。
“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这可不是李将军的风格呦!”
面对孔有德的揶揄,李信不得不承认,他自领兵以来还是第一